在噬极兽发出那撼动星球的长鸣、开始不顾一切冲锋的瞬间,马克的心脏像被冰锥刺穿——他最恐惧的预感应验了!
“来不及了……必须阻止!”机甲内的马克双目赤红,动力核心超载轰鸣,重型重力机甲如同一头发狂的钢铁犀牛,悍然撞开前方阻碍,朝着旭日号敞开的舱门猛冲过去!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炸响!甲板另一侧,那个最魁梧、头生弯曲巨角的牛魔形态魔人,如同山崩般冲撞而来!他是最早、也最“完美”的转化体之一,对赋予他新生的公孙青崖抱有近乎狂热的忠诚。在他简单而暴戾的逻辑里,巨脑这等神物,就该归青崖大人所有,灯塔那套虚伪的“保管”说辞,令他作呕!
“轰!!!”
巨角与钢铁剧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和金属扭曲的尖啸!马克的重力机甲被这蛮横无匹的巨力硬生生撞得偏离方向,翻滚着砸在甲板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这一撞,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为了灯塔!”
“为了青崖大人!”
“杀——!”
怒吼与尖啸瞬间撕裂了压抑的寂静!猎荒者与魔人地面部队如同两股对撞的钢铁洪流,旭日号上的魔人与魔灵则化作阴影与利刃,从舱口、甲板各处扑出!能量光束划破雨幕,魔气利爪撕裂空气,冷兵器交击迸出火星,惨叫与怒吼顷刻间淹没在暴雨和厮杀声中。
破晓眼中最后一丝理性被疯狂吞噬,他与牛魔一左一右,如同两道索命的黑色闪电,再次扑向刚刚挣扎起身的马克机甲!杀意沸腾——杀了这个背信弃义、让红蔻痛苦的根源!
“铛——!!!”
一柄由凝实魔气构成的巨大战刀,裹挟着凄厉的风声,悍然斩在破晓前进的路径上,火星四溅!是埃隆教官!他挡在了破晓面前,苍老的面容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悲怆。
“破晓!住手!”埃隆的声音嘶哑,“别让事情走到无法回头的地步!别让红蔻……再承受更多了!”
“让开!”破晓的面容扭曲,眼中赤红光芒暴涨,“我已经受够了!受够了看着红蔻因为马克一次次痛苦、挣扎、自我折磨!马克就是她所有痛苦的源头!杀了他,红蔻才能真正解脱!”魔气彻底放大了他心底压抑已久的偏执与怨恨,此刻喷薄而出,再无保留。
他挥刀猛劈,力道之大竟将埃隆震退数步。破晓如同疯魔,刀刀不离埃隆要害,口中发出尖厉的嘶吼:
“埃隆!你这个懦夫!伪君子!当年是你亲手执行的命令!是你把马克和红蔻的母亲处决!这些年来,你装作导师,装作慈父,用训练和关怀弥补他们,不过是为了减轻你自己的罪孽!你甚至不敢再回灯塔!是怕马克知道真相后,会用看刽子手的眼神看你吧?!啊?!”
这石破天惊的指控,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穿透雨幕和厮杀声,清晰地传入马克耳中!
马克的机甲动作猛地一僵,霍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雨幕中那个模糊却熟悉的苍老身影。
“轰!”
失神的瞬间,牛魔的巨拳再次砸中机甲侧面,将马克狠狠击倒。机甲警报狂响,外部装甲凹陷。
“砰——!”
远处,猎荒者的狙击手抓住了机会,特制的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枪发出怒吼,一道粗大的高能光束贯穿雨帘,精准地命中了牛魔的肩膀,炸开一团混杂着黑色魔气的血肉!
然而,伤口处魔气疯狂涌动,肌肉和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再生,牛魔只是晃了晃,发出更加暴怒的咆哮,攻势更猛!
热兵器的加入,同伴的倒下,血腥味的刺激……让这场原本或许还能克制的冲突,彻底滑向了不死不休的深渊。理智在消退,仇恨和杀戮的本能被无限放大。甲板上,尸体开始出现,鲜血混着雨水,流淌成刺目的溪流。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下方——
在旭日号下方的荒原上,如同响应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越来越多的噬极兽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不再相互厮杀,甚至协作起来!体型庞大的蜕变型噬极兽甘愿伏低身躯,成为“基座”和“阶梯”,让其他噬极兽攀爬而上。一座由无数蠕动、嘶吼的躯体堆积而成的、不断增高的“血肉之山”,正在暴雨中疯狂“生长”!山峰的顶端,那狰狞的触须和利爪,距离悬浮在半空的旭日号底部,越来越近!它们的目标清晰无比——登上那艘船,接近那正在诞生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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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内,强光稍稍收敛,但那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有增无减。
红蔻终于挣脱了因震惊而稍有松懈的梵律,反手一拧,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响和梵律的惨叫,卸掉了她的肩膀。她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具已被生物组织覆盖、与梵蒂半融合的临渊者战甲。
“梵蒂!停下!求你了!这不是你想要的!这会毁了一切!”红蔻伸出手,声音带着哭腔。
临渊者战甲——或者说,操控着战甲的“存在”——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梵蒂的脸庞半掩在生物质面甲下,那双眼睛看向红蔻,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属于梵蒂的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蕴含了整个生态循环的冰冷与漠然。
下一秒,战甲动了!
快!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一只覆盖着暗金与血红生物甲壳的手臂伸出,轻易地扼住了红蔻的脖颈,将她提离地面。
红蔻想要挣扎,却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魔气竟不受控制地沸腾、涌动,然后如同百川归海,顺着那只手臂,疯狂地涌入梵蒂(或者说那“存在”)的体内!不仅仅是魔气,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能量、生命本源都在被一丝丝抽离!身体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不……梵蒂……不……”红蔻的声音微弱下去。
终于,一枚黯淡的、布满裂痕的魔晶从红蔻近乎透明的胸口浮现,被那“存在”轻轻一捏,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红蔻的身影,也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彻底消失。
似乎从这精纯的魔气与灵魂能量中“品尝”到了某种“美味”,或者确认了某种进化路径,“梵蒂”缓缓抬起了头。她的双眼瞬间变得纯黑,深邃如宇宙黑洞,视线仿佛能穿透层层甲板、厚重云层,直接“看”向无尽苍穹,看向那冥冥中与万物相连的生态网络。
一股无可抗拒的、源自生命层级的恐怖吸力,以她为中心爆发!
甲板上,所有正在激战的魔人、魔灵,动作同时一滞!他们体内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脱离控制,化作一道道黑色或暗红色的气流,向着旭日号内部、实验室的方向倒卷而去!他们体内的魔晶更是剧烈震颤,仿佛要破体飞出,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力量在飞速流失,身体变得虚弱。
猎荒者们并未因对手的异常而停手。相反,空气中弥漫的那失控的、充满疯狂与绝望意味的魔气,如同最猛烈的毒药,侵蚀着他们的心智。许多人眼睛开始泛红,被无尽的愤怒、杀意和破坏欲吞噬,攻击变得更加凶猛、不计代价。理智的弦,正在成批地崩断。
马克依靠机甲的隔离和强大的意志,勉强抵抗着魔气流失的影响和心智侵蚀。他挣脱牛魔的纠缠,冲到瘫坐在雨水中、似乎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埃隆教官身边。
“埃隆教官!”马克的声音透过机甲传出,带着颤抖,“告诉我……破晓说的……不是真的!看着我,告诉我!”
破晓在不远处捂着流血的伤口,疯狂地大笑,雨水混着血水从他脸上淌下:“哈哈哈!他不敢!这是他背负了一生的罪孽!是他最大的秘密和懦弱!”
埃隆教官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雨水打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上。他没有看马克的眼睛,而是望向甲板外那片被兽山和暴雨笼罩的、绝望的天地。这一眼,胜过千言万语的辩解。
马克如遭雷击,机甲的手臂无力地垂下。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母亲那温柔却决绝的背影,埃隆教官多年来沉默却无微不至的关怀,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所有碎片拼凑出残酷的真相。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
“没有你……红蔻才会幸福!”破晓嘶吼着,如同回光返照的野兽,将残存的魔气与生命凝聚于刀锋,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光,刺向马克机甲驾驶舱的薄弱连接处!
“噗嗤——!”
刀锋穿透了外部装甲的缝隙,狠狠刺入了马克的腹部!剧痛让马克闷哼一声。
“破晓!!!”埃隆教官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悲痛与决绝淹没了所有!他手中的魔气巨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带着一位老战士、一位愧疚长者全部的力量与悲愤,划破雨幕!
刀光闪过。
破晓疯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血泊中。
“马克……坚持住……”埃隆教官丢下刀,踉跄着扑到马克的机甲旁,徒手去掰那刺入的刀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埃隆教官……为什么……”马克的声音虚弱而痛苦,不仅来自身体的创伤。
埃隆教官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苍老的脸,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马克,”他低声道,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忘记过去……背负着它,向前走。你一定要……拯救这个世界。这样……你的母亲,还有我……我们的牺牲和罪孽……才不算白费。”
说完,不等马克反应,埃隆教官猛地拔出那柄刺入马克腹部的魔气刀,反手——
干净利落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鲜血涌出,瞬间被暴雨稀释。这位老兵,这位背负秘密的导师,这位曾执行命令又用一生忏悔的刽子手,缓缓向后倒下,眼中最后映出的,是电闪雷鸣的天空,和马克机甲扩音器中发出的、无声的嘶喊。
“轰隆——!!!”
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背叛与牺牲奏响哀歌,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闪电撕裂天幕,将整个世界映照得一片惨白!紧接着,暴雨如同天河倒灌,更加疯狂地倾泻而下,冲刷着甲板上的鲜血、尸体、罪恶与悲伤。
而在旭日号的正下方,那座由无数噬极兽躯体堆砌而成的、蠕动不休的“血肉之山”,已经攀升到了一个令人胆寒的高度。最顶端那些散发着腥臭和疯狂气息的触须与口器,距离旭日号的底部装甲,仅有咫尺之遥。
它们即将触摸到,那正在船内诞生的、属于它们的……“母亲”,或者说,“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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