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青崖正与杨坚细谈时,耳廓微动——隔壁药房传来窸窣声响,怕是方才匆忙迎客,未将蛇篓关牢。
杨坚心细如发,见他神色微凝。
“舅哥,可是有事?”
“有条小蛇溜出来了,我去处置。”
独孤伽罗一惊:“哥,院里怎会有蛇?”
“炼毒所用。二位稍候。”
他步出客房,唇间发出奇异嘶响。不多时,一条短尾蝮蛇蜿蜒游至,顺他手臂攀绕而上。
独孤伽罗与杨坚看得怔住。
“哥还会驯蛇?”
“略通皮毛。”
“我能摸摸么?”
公孙青崖失笑——她竟不怕,反倒好奇。
“不怕?”
“有哥在,不怕。”
他将手臂轻伸。毒蛇盘绕依附,鳞片暗泛冷光。
独孤伽罗小心触了触蛇身:“滑滑黏黏的……它怎不咬人?”
“我控着它,它便不咬。”
“那能控它咬人么?”
“能。”公孙青崖正色,“然有伤天和,非不得已不用。”
杨坚眸光一闪:“舅哥可能控蛇袭敌?”
“毒蛇虽隐,却畏人马踩踏,难成大用。”公孙青崖摇头,“若欲助军,不如寻驯鹰之法,可察敌情。”
“驯鹰之术我亦闻之,惜未亲见。舅哥可通?”
“曾向草原驯鹰人请教,与雕类打过交道,真训鹰隼……尚未试过。”他忆起波斯所见刺客,竟能与鹰共享视野,玄妙非常,可惜未得秘法。
“我归后便命人寻鹰。”杨坚抚掌,“若得此术授军,必如虎添翼。”
“驯鹰少则三五年方得默契,能学者万中无一,恐难广传。”
“无妨。舅哥尽管试,所耗资财,杨家一力承担。”
二人又议定医疗兵诸事,约定时日。待诸般敲定,独孤伽罗与杨坚方辞去。
公孙青崖沉思片刻,修书一封致慕容格,劝其约束慕容明月,免生祸端。又暗嘱下人散播传言,指慕容明月虚构血脉、攀附权贵,再以慕容家世代无神异为证——他须压下“冰髓之体”之说,防人觊觎。
回房打开独孤伽罗所赠礼盒,内盛一支百年何首乌。想来是她闻他白发,特寻来予他。
翌日,杨坚遣人送来一只游隼。公孙青崖逗弄半晌,那隼桀骜不驯,反是对慕容蕾亲近异常。
——昔在荣经县,花猫亲他远蕾,惹她难过许久;今日游隼亲蕾远他,倒让他心头泛酸。
他不服,取牛肉诱喂。游隼扭头不理。慕容蕾含笑接过,甫递近,游隼便低头啄食。
公孙青崖气结。
“大公子,祝玉妍求见。”
他眉峰微蹙。慕容蕾面现不豫,梵清惠亦步近廊下。
“……带她进来。”
祝玉妍入内,见梵清惠在侧,面色一沉。梵清惠则目含警惕。
“又有何事?”
祝玉妍咬牙:“求独孤公子……赐家师头痛之毒解药。”
公孙青崖心疑——那日所撒金粉毒属神经毒素,虽致剧痛,当不至伤根本。
“发生何事?”
“求公子赐药!”
“不说清缘由,不给。”
祝玉妍瞥了梵清惠一眼,对方漠然不动。
“师门生变,需家师回去主持。她头痛难当,无法行动……求公子赐药。”
那毒他试过,应不致无法行走。莫非出了变故?
“治好了她,她再来杀我,如何?”
“玉妍以性命担保——必阻家师复仇!”
“我信你,不信她。”
祝玉妍目露愤恨:“独孤罗!家师日夜痛不欲生,你还要折磨她到几时?”
“我放过她,她便要杀我。换作是你,可会解毒?”
“我会约束家师!”
“你约束得住?”
“她若寻仇……我便死在她面前!”
“尊师那般疯性,只怕你死了,她也未必收手。”
“那你待如何?”
“两条路:一,你废她武功;二,你接掌阴葵派。”
祝玉妍静默良久。
“……我选第二条。”
公孙青崖返身取来一只小瓶。
“痛时嗅此可暂缓。欲根治,须我亲手施术——待你执掌阴葵派,带她来见我。”
祝玉妍抬眸看他。那双眼中寒意如刃,陌生得让她心口发涩。
“……多谢。”
她转身离去。梵清惠轻笑:“久闻独孤公子风流,不想与阴葵派妖女亦有纠葛。”
公孙青崖睨她一眼,牵起慕容蕾回房——他需再试那金粉毒效。听祝玉妍所言,此毒对周彩茗之害,竟胜蛇毒腐毒。
休整数日,公孙青崖携慕容蕾往杨、李二家拜别,随即准备返荣经县。
朝堂上有独孤善与杨坚制衡宇文护,医药之争有商会周旋,已无须他亲理。
再待数年,杨坚掌权,诸般掣肘自消。
待到新朝鼎立,天下……谁还敢动他分毫?
长安城外,官道尘扬。
三百护卫环护马车左右。慕容蕾解开游隼脚镣,那隼化作一道灰影掠空而去,片刻衔回一只麻雀,献宝般丢入她怀中,振翅再起。
公孙青崖在一旁看得眼热——那可是游隼啊。
一路前行,渐有江湖人缀于队后窥伺。初时零星数人,见护卫森严未敢妄动,却也不散,反越聚越多,竟成百余之众,遥遥吊在后方。
公孙青崖对梵清惠道:“令师消息若再不到,我便要动手了。待他们人再多些,护卫难制。”
梵清惠亦未料众人如此疯狂——明明已传出《先天功》非《长生诀》的消息,何以仍紧追不舍?
“我即刻传讯催促,你莫轻动。”
至午后,又聚十数人入那江湖队伍。他们只跟不攻,似在等什么。
公孙青崖眸色转寒——这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此时官道中央忽现一邋遢老道,身旁立着个垂髫道童。
“你们的人?”公孙青崖侧目。
梵清惠摇头。
“内丹派李玄,求见独孤公子。”老道扬声道。
公孙青崖细观其气——是个高手。
“何事?”
“闻公子得《长生诀》上古奇书,老道欲借一观。”
“可。我给你两本。”
梵清惠急拦:“你答应过我不外传!”
“不传又如何?”公孙青崖冷眼,“后面那些人磨刀霍霍,你们的人迟迟不至,又不许我杀人——难道要我在此等死?”
梵清惠语塞。
公孙青崖自车内取出两册《先天功》,掷了过去。
李玄愕然——未料对方不仅不拒,反爽快赠书。
展卷细阅,竟似真诀。试运一周天,畅通无碍,唯那“先天之气”缥缈难捉。
“老道从不欠人情。公子有何需处,但说无妨。”
“请真人驱散身后那百余人。”
此人敢当面索书,无视三百护卫,当有几分本事,正好一用。
“这……”李玄面现难色——要求合理,他却难为。
“那可知‘冰髓之体’为何?”
“老道不知。”
“可会治眼疾?”
“亦不会。”
“那便请罢。”公孙青崖摆手,“再过几日,后面那些人便要动手,此地将成是非之场。”
他这般一说,李玄反不好意思走了——受书即去,岂非形同乞儿?他李玄是要脸面的。
“老道愿护公子渡过此劫,以报赠书之恩。”
“那便随行罢。来人,备两匹马。”
李玄入队,在公孙青崖预料之中。只是其实力深浅,尚需观之。
当夜宿营时,又有一瞽目老者来索书。公孙青崖再赠一册《先天功》,那人得书即去。
梵清惠怒道:“你这是祸乱江湖!”
“没有《先天功》,他们便不厮杀了?”公孙青崖嗤笑,“江湖日日为神功利器血流成河,你阻得了么?”
“那也不能随意散功!”
“你打得过那瞽目老丈么?”
梵清惠默然。
李玄此时凑近:“独孤公子,这句‘采天之气,补己自身’作何解?先天之气虚无缥缈,如何收归己用?”
“你体内无先天之气,自然难感。”
“可有他法?”
“无。”
“老道愿以《金丹直指》相换……”
“说了无法便是无法。《先天功》看天赋。”
“那公子如何练成?”
“我天赋异禀,身具先天之气。此气……十万人中或有一人。”
李玄将信将疑——孩童或存先天之气,成人身中多为浊气,岂能有之?
“一边待着,莫烦我。”
接连三日,索书者不绝。公孙青崖来者不拒,人手一册。
有人得书即去,有人疑假被逐,亦有人取书后混入后方江湖队伍。
后方人马渐聚至两百余众。
公孙青崖面沉如水,寻到梵清惠:
“今夜我动手。你护好我妻子。”
“你想作甚?”
“等他们动手,不如我先动。”
“你若屠戮他们,必遭江湖共诛!”
“放心,不杀。”公孙青崖淡声道,“只让他们病上一段时日,绝了妄念。”
闻不杀人,梵清惠稍松:“……你去罢。你妻我必护周全。”
公孙青崖潜至江湖人营地,寻一凶恶大汉,弹指将流感毒株射入其水囊。确认其饮下后,悄然折返。
“独孤公子方才弹入水中的……是何物?”李玄忽自身后冒出。
“你这老道神出鬼没,轻功怎练的?”
“公子若肯说如何凝练先天之气,老道便授你‘藏气法’。”
“为何对先天之气如此执着?”
“我内丹派求的是‘一颗金丹腹中成’。除祖师凭先天之气凝丹,后世再无一人功成。”
“那寻个有先天之气的孩童栽培便是。”
“谈何容易!老道走遍四海,未见一人身具此气。”
“那便继续找。终有一日能遇。”
二人归返,梵清惠急问:“这般快便回了?”
“事毕自然回。早些歇息,明日加速赶路。”
“为何?”
“过几日……你自知晓。”
翌日,公孙青崖催队疾行。后方江湖人紧追不舍——他们只缺个带头之人,毕竟对方是官身世家子,先动手者恐遭报复。无人留意,人群中咳嗽声渐起,只当赶路染了风寒。
行至一处山道,前路忽被一紫裙妩媚女子挡住。
“阴葵派丁彩君,求见独孤公子。”
阴葵派?公孙青崖心头一凛。
“何事?”
丁彩君媚眼流波:“妾身特来报讯——周彩茗恼公子断她一臂,在江湖散播公子身怀《长生诀》之言,更联络诸魔门,欲于半途截杀公子。”
又是周彩茗!公孙青崖对祝玉妍最后一丝期冀彻底湮灭——往后再见,绝不容情。
“你要什么?”
“周彩茗袭你在先,毁誉在后,公子不恨?”
“直说。”
“妾身欲与公子合作,诛杀周彩茗。”丁彩君敛笑正色,“事成之后,阴葵派全力助公子神医门立足。”
“贵派内斗,在下无意插手。”
“公子莫急拒。”她近前低语,“无需公子出手,只求一副能毒杀宗师的剧毒。公子毒术独步天下,唯你可为。”
——她不愿折损阴葵派实力,那是她未来基业。毒杀,是最省力的法子。
公孙青崖沉吟片刻。
“后方那些人染了风寒,我劝不走。丁仙子若愿相助……”他取出一枚香薰,“此物气味清雅,赠予仙子。”
“世家公子说话就是婉转。”丁彩君轻笑,“不知公子要妾身如何‘劝’他们?”
“再过一日,他们怕是走不动了。届时请仙子送他们……归隐山林,做个寻常百姓。”
梵清惠厉声:“不可!”
公孙青崖冷笑:“我又不杀他们,送他们远离江湖好生度日,有何不可?还是说——你想看我派人将他们屠戮殆尽?”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