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中,梵清惠与碧秀心目光交接,暗递心绪。
“独孤公子,此事我们需禀明师尊。清惠将留此护你周全。”
“我不要她护。”公孙青崖摇头,“我要碧仙子留下。人心成见如大山——她对我偏见太深,移不动。”
梵清惠怒道:“你不要我留,我偏要留!碧师姐,你去禀报师尊,我在此守着。《先天功》绝不可流落江湖,否则必生大乱!”
“没那般凶险。”公孙青崖淡笑,“《先天功》十万人里未必有一人能练。百万之众,至多一人可成。”
见梵清惠不信,他续道:“先天真气岂是易得?《长生诀》亦是先天真气,数百年来,谁人练成了?”
“不论能否练成,此功皆不可传!”
“那便看你本事了。”公孙青崖敛容,“你若挡不住强索之人,我便赠书——我无所谓。多一人练成,我倒少一分麻烦。”
“你……无耻!”
“不过自保罢了。”他直视二人,“难道因我会《先天功》,便该任人宰割?若有人绝色倾国,是否人人可夺?所谓道德,正是为束此等恶行。二位乃卫道之士,当明此理。”
“伶牙俐齿!”梵清惠拂袖,“我不与你争辩。”
“二位须快些决断。过几日,我便会荣经县。”
“你要离长安?”
“长安势力交错,暗流汹涌,是非之地。”公孙青崖望向窗外,“我留此徒增烦恼,不如归去教书行医,图个逍遥。”
碧秀心劝道:“公子,眼下危机四伏,还望暂留长安。”
“留不住的。纵我不走,亦会有人逼我离去。”他起身送客,“二位请回罢,在下尚需疗伤。”
梵清惠瞪他一眼,碧秀心却若有所思——此人看似重伤,气息却隐有玄机。
二人离去后,慕容蕾轻声问:“相公为何不教我《先天功》?”
“此功我亦初习,恐有隐患,故未敢轻传。”
王重阳天下第一,死因却模糊。老顽童言其旧疾复发、真气逆冲而亡。公孙青崖疑心《先天功》藏有暗伤,决意自行摸索。而今看来,这“炼气化精”之法更似古练气术,反噬之兆尚未显现。
“我想试试。”慕容蕾目光坚定。
周彩茗一战后,她对实力生出执念,令公孙青崖隐隐不安。
“不必急。”他温声宽慰,“眼下我尚能应付。待真需时,再请夫人出手不迟。”
他心下另有猜测:《先天功》修的是先天真气,然凡胎肉体恐难承受。王重阳英年早逝,或与此相关。为防此患,他决意加紧修习《龙象般若功》《洗髓经》与《无上瑜伽密乘》——以佛门炼体之术为基,再以道门《先天功》炼气,或可两全。
“教我罢。”慕容蕾拉住他衣袖,“我想学。”
她心中唯一所念,便是练好武功,护他周全。
“蕾儿,再等等……此功确有隐患。”
见他仍不允,慕容蕾暗生一念:她知道功法藏处,可偷习。只要能助夫君,她什么都愿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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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公孙青崖仍作病卧状,暗嘱独孤家仆役搜罗毒物。水银与云母制毒工序繁难,不如先循生物毒素一路。待日后觅得合用的辐射矿物,再谋他法。
水银的出现却让他灵光一闪:强酸强碱!此等化学毒物,或比辐射毒素更怖,瞬息可制敌。
正提取蛇毒时,下人急报:独孤伽罗与杨坚到访。
公孙青崖携慕容蕾亲迎——这可是未来帝后,大腿须抱牢。
院门外,独孤伽罗与杨坚各提一礼盒而来。见公孙青崖与慕容蕾俱是白发,独孤伽罗眼圈顿红。
“哥!你头发怎白了?都说你重伤不起……”
“莫哭,是我们自己染的。”公孙青崖轻笑,“装病而已。”
“为何装病?”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待我将仇家引来一网打尽,往后便无人敢扰。”
独孤伽罗嗔他一眼:“哥真狡猾!”
又转向慕容蕾:“嫂子的发……好生漂亮!”
慕容蕾天然霜发晶莹剔透,公孙青崖所染终是逊色三分。
“……真的漂亮?”
“真的!”
慕容蕾颊生微霞。
“进来说话。”
入院,梵清惠正练剑,抬眸一瞥,复又专注。
“她是谁?”独孤伽罗悄声问。
“慈航静斋梵清惠,来‘保护’我的。”
“为何保护你?”
“怕我……祸害苍生。”
独孤伽罗与杨坚对视,后者轻摇其首,示意莫再多问。
四人入座,独孤伽罗迫不及待道:“哥!上回你问谁传‘雪山神女’之说——我查清了!”
“何人?”
“慕容明月。”
公孙青崖一怔,慕容蕾亦露惊色。
“想不到罢?”独孤伽罗续道,“前番郭家退婚,她为挽回,便称嫂子是雪山神女后裔,言慕容家有神女血脉。可惜人家压根不信。她也可怜,年近二十未嫁,被退婚三回,走投无路才编出这‘神女血脉’,徒惹笑话。”
二十未嫁,在此世确属迟暮。独孤伽罗十四便嫁杨坚,慕容明月三度被退,实属罕见。
“近来又有人说嫂子是‘冰髓之体’,她竟也自称是——怕是为嫁人,魔怔了。”
公孙青崖眉峰一蹙。“冰髓之体”之说他尚未探明,慕容明月这般妄言,恐招祸端。
“哥,怎么了?”
“此言于她,恐是祸非福。当提醒慕容家。”
“哥莫管她!”独孤伽罗哼道,“慕容明月自作自受。当初刘家提亲,她嫌人门第低,结果刘家起复,她悔之晚矣;后孙家联姻,又嫌人家贫——孙家本是军武世家,不善经营,哪来银钱供她挥霍?慕容家这般骑墙望风,吐谷浑与北周皆不喜。”
杨坚轻拉她衣袖,独孤伽罗方觉失言——慕容蕾亦是慕容家人。
“嫂子,我不是说你……就是他们家行事,实在令人……”
“我知。”慕容蕾垂眸,“我在慕容家长大,他们如何……我一直知晓。”
慕容家势利,她体会最深。
公孙青崖转开话头:“闻朝廷欲对吐谷浑用兵,似由妹夫统率?我倒有一策,请妹夫参详。”
“舅哥请讲。”
“我欲训百名士卒战场救治之术。三月可成,专司战场救伤。”
杨坚目光骤亮——伤兵若能救回,便是百战老卒,战力远胜新兵。
“如何训?又如何救?”
“战场伤亡,多非立毙。十成死者,约六成因失血、溃烂或救治不及而亡。若能在‘黄金一刻’内得恰当处置,至少三成可活。”
“我所授非精深医理,而是三样‘死功夫’:
一曰识——辨致命伤(大血管破、气胸、内脏损)与非致命伤;
二曰止——以止血带、压迫包扎、止血粉速控出血;
三曰护——以简易夹板固折骨,以消毒纱覆创口,免二次感染。”
他取纸笔画出示意图:“另需设‘伤票’之制。每卒佩一竹牌,受伤后,救治者刻痕标注:伤处、出血等、已施处置、用药记录。后送途中,接手的医官一目了然,可无缝衔接,免重复遗漏,极大提效。”
“训三月,百人可掌。他们无须开方把脉,只作战场上‘生命接力的第一棒’。”
杨坚沉吟:“此法大善。然药材耗资……”
“首批百人所需药粉纱布,我可免费供给,权当为妹夫大业略尽绵力。日后若扩,按本价供应即可。”公孙青崖正色,“我只求一事——此批学员结业后,允我择十人,随返荣经县,为‘神医门’战伤科首批讲师。将来……为天下培育更多救伤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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