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 第106章雪刀篇

　　城外小河，水波不兴。　　断泉踏水而立，面前跪着一对男女游魂。衣衫古旧，面容模糊，却紧紧依偎。他们是十年前在此投水殉情的恋人，执念未消，困于河畔。　　“两位，还有何放不下？”断泉问。　　男魂抬头，声音缥缈：“大师，我二人真心相爱，为何死后仍被困于此地，不得自由？” 　　“在此长相厮守，清净无人扰，不好么？”断泉道，“多少人求一世清净而不得。” 　　女魂哀切道：“大师，我们生前约好要看遍万里山河，赏尽四时风月……实在不甘心，魂魄也被拘在这方寸之水。” 　　“那就散了执念，去投胎。”断泉语气平淡，“下辈子，有的是时间让你们游山玩水。” 　　“来世……谁知还能否相遇？”男魂紧紧握住女魂的手，“今生这份情，刻骨铭心，岂敢奢求来世再续？” 　　“若真心不渝，因果自会牵引，来世必能重逢。”断泉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届时，天高海阔，任你们遨游。我言尽于此，信与不信，在你们自己。” 　　两魂对视，眼中似有光华流转。片刻，他们齐齐向断泉一拜：“多谢大师点拨。” 　　拜罢，魂体相拥，化作点点荧光，融入潺潺流水，再无痕迹。　　就在他们消散的刹那—— 　　嗡！　　天空骤然一亮，一道纯正柔和、仿佛蕴含文运精髓的金色光柱，自冥冥中落下，精准地笼罩在断泉身上！他反应极快，立刻将岸边懵懂的小麒麟凌风儿一把揽入怀中！　　金光及体，并无伤害，反而暖洋洋的。但断泉能清晰感觉到，小麒麟身上那道与太阴学宫强行连接的气运纽带，在这至纯的“功德金光”冲刷下，如同被烈阳灼烧的蛛丝，迅速消融、断裂、最终化为乌有！　　成了！借化解此地最后一桩与文气相关的执念因果，终于斩断了那道恼人的羁绊！　　断泉抱着小麒麟回到岸边，却见凌灵儿和龙树僧人并未放松，反而神情凝重，目光齐齐望向不远处的一棵老柳树下。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须发皆白、衣着朴素的老者。他正含笑望着小麒麟，目光温和，却深邃如海，仿佛能洞悉一切。　　“小麒麟灵性纯粹，本是读书种子，为何不愿让她多沾染些文墨香气，明理润心呢？”老者开口，声音平和中正，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断泉上前一步，将妻女护在身后，脸上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老人家，这事儿你得找我老大理论！我老大是普贤菩萨，他老人家要是同意，我立马送风儿去考状元！” 　　老者闻言一怔，随即失笑摇头，指着断泉：“滑头……罢了罢了，机缘未至，强求无益。你们既不愿，老夫也不做那恶人。” 　　说罢，他深深看了断泉一眼，身形如同水墨画中淡去的一笔，悄然消失在柳荫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断泉，这世界……怎么藏着这么多可怕的人？”凌灵儿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那老者给人的压力，虽不及王仙芝霸道，却更加绵长莫测。　　“大争之世，龙蛇起陆。”断泉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眼神微沉，“这些平时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忍不住要出来落子了。若是早十年来此，或许就没这么多麻烦。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他们刚刚转身—— 　　“圣——旨——到——！” 　　一声尖锐阴柔、拖长了调子的宣喝，如同冰锥划破空气，骤然响起！　　霎时间，河岸四周树林中、道路上，涌出大批精锐甲士，弓上弦，刀出鞘，沉默而迅速地将断泉一家连同小河区域，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瞬间取代了方才的宁静。　　为首一人，面白无须，眉眼细长上挑，似笑非笑，正是宫中宣旨太监。他手持明黄卷轴，在数名气息阴冷的高手簇拥下，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断泉三人身上，细声细气道：　　“麒麟公，麒麟仙子，小麒麟。天恩浩荡，旨意已临，三位……还不跪下接旨？” 　　那目光看似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以及一丝属于皇宫大内的冰冷审视。　　断泉心中一沉，知道最不愿面对的一幕，到底还是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对凌灵儿微微点头，率先单膝跪地（左膝）。凌灵儿迟疑一下，也屈下前腿，低下头颅。小麒麟有样学样，懵懂地趴下。　　太监满意地点点头，展开圣旨，运足中气，那阴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回荡在河岸上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抚育万方。乾符效祉，坤珍荐瑞。今有仁兽麒麟，三尊同现，昭离阳德化之广被，彰朕凉将士之精诚。此乃皇天垂象，社稷无疆之福也！” 　　“咨尔神兽，性秉贞仁，德配天地。既为天赐，当入世辅国。特此宣召，敕封如下：” 　　“其一，赐名「文枢」，封号【文昌开运麒麟】。掌文运兴衰，佑天下学子。赐其随太安城春祭，入孔圣文庙，受士子礼拜。” 　　“其二，赐名「武靖」，封号【武安定国麒麟】。主武备昌隆，护国朝安宁。赐其赴京畿大营，观摩秋操，振我军威。” 　　“其三，赐名「德广」，封号【护国佑圣麒麟】。载万民福祉，系国本根基。此麟为三麟之长，德冠天下，当随驾入宫，于钦安殿奉养，以镇国运。” 　　“旨到之日，着礼部、钦天监具仪仗，遣精锐，恭迎三麟入京。沿途州府，当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官民迎谒，以展吾朝敬天畏神之至诚。” 　　“呜呼！麟凤在郊，乃王道之兴。三麟入觐，实天意之合。着令文武百官，届时于承天门外，班迎祥瑞。朕亦将亲御正殿，受此天赐，与尔众卿，共瞻神迹！”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最后一个字落下—— 　　“轰隆！！！” 　　并非真正的雷声，而是冥冥中规则震动的轰鸣！晴朗天空骤然风起云涌，一股庞大、沉重、带着煌煌天威与人间帝王朝运的无形之力，随着圣旨内容的“宣告于天”，轰然降临！　　三道肉眼不可见、却让灵魂感到窒息的“枷锁”，分别落向断泉、凌灵儿和凌风儿！那并非实体锁链，而是更深层次的“名分”、“因果”、“气运”的捆绑与牵引！　　三者脸色同时一变。凌灵儿低吼一声，鳞片微微炸起；小麒麟不安地挪动爪子；断泉则感觉肩头一沉，仿佛凭空多了一副担子，更要命的是，他与此方天地的“疏离感”正在被强行抹去，一种“归属”与“责任”的意念开始侵染心神。　　好厉害的阳谋！以王朝正统之名，借万民愿力与天道规则，行“册封”之举，等于官方认证并“征用”了他们麒麟的祥瑞身份。从此，他们不再是“路过”的异兽，而是“属于”离阳的“护国神兽”！再想轻易离开，便是“背弃天命”、“辜负皇恩”，牵扯的因果和反噬将难以想象！　　断泉压下心头翻腾的怒意与寒意，抬起头，脸上竟扯出一个近乎“感激涕零”的笑容，朗声道：　　“离阳天皇，圣明烛照，泽被苍生！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离阳国祚，千秋万代，一统天下！” 　　他喊得情真意切，仿佛真被这天恩感动。　　那桃花眼太监闻言，眼中讶色一闪，随即化为更深的满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果然，再是神兽祥瑞，面对煌煌天威、帝王恩典，也得俯首帖耳。他尖声道：“麒麟公深明大义，可喜可贺。那么……便请三位，随咱家启程吧？” 　　“公公且慢。”断泉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一脸“为难”地看向身后的龙树僧人，“在下还需与这位圣僧告别几句。他曾于危难中相助，此恩不可不谢。” 　　太监瞥了一眼始终闭目垂眉、仿佛周遭刀兵甲士皆不存在的龙树僧人，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显然认得这位佛门大德，脸上堆起假笑：“既是圣僧，麒麟公自便，咱家不急。” 　　断泉走到龙树僧人身前，压低声音，语气萧索：“老和尚，看来北莽是去不成了。皇命难违，咱们……就此别过吧。” 　　龙树僧人缓缓睁开眼，目光澄澈依旧：“阿弥陀佛。麒麟公忘了？老衲说过，你们去何处，老衲便去何处。并非纠缠，而是……护法之责未竟，求道之心未熄。” 　　断泉嘴角抽搐：“不是吧……你跟到皇宫大内去？那地方……” 　　“皇宫也罢，荒野也罢，于老衲而言，皆是修行道场。”龙树僧人语气平和，却坚定无比，“麒麟公，老衲只求一线度化生机，万望成全。” 　　断泉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无奈地摆摆手：“行行行……随便你吧。不过进了京，你可别指望我再管你饭。” 　　“一钵足矣。”龙树僧人合十微笑。　　断泉转身，领着妻女走向太监。龙树僧人自然而然地跟在他们身后三步之处，如同一个沉默的灰色影子。　　桃花眼太监见状，也只是目光闪动了一下，并未出言阻拦。龙树僧人的名头与修为，显然让这位宫中权宦也心存忌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直到走近了，断泉才真切感受到离阳朝廷的“重视”。河岸周围，密密麻麻，全是精锐甲士，目测不下千人！弓弩暗处指向，长枪如林封锁，这哪里是“迎请”，分明是“押送”！　　“公公……真是兴师动众，劳烦了。”断泉扯了扯嘴角。　　“麒麟公言重了。三位乃天降祥瑞，陛下心头至宝，安保自然要万无一失。”太监笑得像朵花儿，“麒麟公若有何疑问，路上尽可询问咱家。” 　　“正有一事请教。”断泉换上“诚恳”请教的表情，“不知面圣具体是何流程？册封之后，我夫妻女三人，又作何安排？还请公公先行告知，我也好与内子、小女分说，免得她们懵懂，冲撞了天威。” 　　“好说，好说……”太监一边引着他们走向早已备好的、装饰华贵却如同移动囚笼的巨型车驾，一边细声解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