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的布偶猫。 云朵正歪着头看他,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陈观心中微微一动。 他走到云朵身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这一次,不是建立连接,而是传递一个简单的“请求”。 “帮我,记住雪团最后看到的画面。” 他将这个意念,通过神识,温和地送入云朵的意识中。 云朵的身体再次僵了一下。 它盯着陈观,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回应。 然后,它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灵媒体质的本能被触发。 那些被动存储在它意识深处的、关于雪团的碎片信息,开始被调动、梳理。 几秒钟后,云朵重新睁开眼睛。 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陈观的手背。 一幅更加清晰、但也更加诡异的画面,通过那尚未完全断开的神识链接,传递到陈观的脑海中。 依旧是阳台夜景。 雪团的视角。 它看到,楼下绿化带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模糊的、灰色的“人影”。 那人影没有面目,轮廓飘忽,仿佛由烟雾构成。 它抬起手,对着阳台方向,轻轻招了招。 雪团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 它像是被催眠了,机械地、一步一步走向阳台边缘。 然后,纵身跃下。 不是坠落。 而是在跃出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缓缓飘向那个灰色人影。 人影接住雪团,转身,飘向工厂区的方向。 画面到此结束。 陈观收回手,眼神微凝。 “伥鬼……”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什么?”苏婉清没听清。 “没什么。”陈观站起身,“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放心,雪团应该还活着,只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我现在就过去。” 他不再耽搁,背起帆布包,向门口走去。 “陈老板!”苏婉清追到门口,欲言又止。 “注意安全……一定要把雪团带回来。” 陈观点点头,没有回头,抬手挥了挥。 门在身后关上。 陈观站在1602的门口,感应了一下契约的联系。 确认契约正常运转。 然后,他走进电梯,按下1楼。 电梯下行。 金属厢壁映出他平静的脸。 “伥鬼引诱活物……” “看来,那片废弃工厂里,藏着不止一个‘老朋友’啊。” 他低声自语,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金芒悄然掠过。 像是对即将到来的“狩猎”,隐隐的期待。 电梯门打开。 陈观迈步走出,身影很快消失在枫林苑的林荫道尽头。 方向,正是那片废弃的“红星纺织厂”。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怀中帆布包的夹层里,那枚黯金色的铜钱胚体,正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仿佛也在为接下来的“工作”,做着无声的准备。 ----------------- 夕阳的余晖将工厂区的轮廓涂抹成暗淡的橘红色。 陈观站在锈蚀的铁丝网围墙外,面前是一个被人为撕开的大口子,足够一人弯腰通过。 铁丝网的断裂处参差不齐,边缘挂着几缕灰黑色的、像是动物毛发的东西。 风从缺口灌进去,发出空洞的呜咽。 他抬起手,掌心躺着那枚黯金色的铜钱胚体。 铜钱静默,没有异常反应。 这里只是外围,阴气尚未浓到能引动这件养魂之物的程度。 陈观将铜钱收回怀中帆布包的内袋,俯身,钻过铁丝网的缺口。 双脚落在厂区内部地面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感觉便扑面而来。 太安静了。 不是寻常废弃厂区的寂静,而是一种……死寂。 连夏日常见的虫鸣都完全消失,只有风刮过破损窗框和高草时,发出的单调嘶嘶声。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 铁锈的腥气,潮湿霉菌的腐朽味,还有一种更隐晦的、如同铁器放久了渗出的淡淡甜腥。 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气。 很淡,混杂在铁锈味里,几乎难以分辨。 但陈观的神识捕捉到了。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神识如同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谨慎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范围并不大,筑基期的神识强度有限,且在这种环境下过度外放容易打草惊蛇。 但足够他感知到一些东西。 首先是“气”。 这片厂区上空,笼罩着一层稀薄但顽固的灰黑色“气”。 与梧桐路13号的“荫尸瘴”不同,这里的“气”更杂乱,更……暴戾。 其中混杂着动物的恐惧、痛苦、绝望等负面情绪残留,如同无数细微的尖刺,漂浮在空气里。 其次是“痕迹”。 地面上,草丛中,墙壁角落…… 神识扫过,能“看到”许多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斑点,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 还有一些细小的骨骼碎片,属于老鼠、鸟类,或许还有野猫。 更多的,则是一种粘稠的、灰黑色的粘液残留,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这些痕迹很新,最近的不过几天。 最后是“方向”。 那种属于雪团的、微弱的“气息”残留,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指向厂区深处。 陈观睁开眼,目光看向前方。 厂区很大,旧厂房如同灰色的巨兽骨架,沉默地趴伏在荒草之中。 几条水泥路早已开裂,缝隙里钻出顽强的杂草。 他迈开脚步,沿着雪团气息最清晰的方向,缓缓向前走去。 脚步很轻,踩在碎石和杂草上,几乎没有声音。 神识保持在小范围的警戒状态,如同无形的触角,探查着前方和侧方的风吹草动。 越往里走,那股甜腥混杂血腥的味道就越明显。 寂静也越发沉重。 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让人呼吸不畅。 陈观在一栋三层的红砖厂房前停下。 这里似乎是曾经的纺纱车间,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瞎掉的眼睛。 雪团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 同时,空气中多了一种新的味道。 淡淡的、属于猫科动物的骚味,以及……一丝极微弱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玉石灵气。 是那块羊脂玉平安扣。 陈观精神一振。 平安扣的灵气还在,说明玉扣至少没有损毁,雪团很可能还活着。 他绕过正门——那扇厚重的铁皮门紧闭着,锈死了。 从侧面一个破损的窗户翻了进去。 车间内部空旷而昏暗。 巨大的机器早已被搬空,只剩下一些水泥基座和凌乱丢弃的废铁料。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脚印杂乱,有人的,也有动物的。 陈观蹲下身,仔细查看。 在靠近一扇侧门的角落,他发现了几缕白色的、柔软的长毛。 波斯猫的毛。 毛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半干。 旁边,还有半个模糊的猫爪印,印在灰尘里,指向侧门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