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识海里有座小人国 · 第13章造人

　　作为执掌晨昏时序的祖巫，烛九阴的人格化明显更加微弱，这也使得他更加贴近法则本身，更为强大。　　他降于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将那无穷的身躯藏入大地，无食无睡，无声无息。　　从此以后，世间时序便以他为准，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视同天规。　　“看来祖巫之间亦有差距，这后三位的神格显然要更加超然。”女娲和天道一同端视着这场大戏的上演，发出感慨。　　“但他们的人性也更加薄弱，无智无欲，这便是代价。纵观世间万物，凡有所得必有所失，无不如是。” 　　听了天道的教诲，女娲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疑惑，但她没有立即说出来，而是先等眼前这场大戏演完。　　“嗡——” 　　又是一道法则的锋鸣，仿佛世界在肆意挥霍着本源里的灵蕴，一位似牛无角、仅有单足的巫神应运而生。　　雷之巫神，夔牛！　　他的出现立时带来了狂风暴雨，吼声如雷散发着日月之光，除了风雷之外，他还同时执掌着与雷霆相关的“惩戒”概念，也是司掌审判的祖巫。　　第十一位祖巫也顺利降生，这也意味着创世终于要到尾声了。　　女娲从大地上飘起，正准备给这最后一位、也是最神秘的一位祖巫铺好位置。　　忽然一阵怪异的颤鸣从法则之链上传来，并非铮锋，也不是先前的剧烈震动，而是一阵不谐的和弦—— 　　一道气息随之降生，不遵从任何元素和季节，也不入各相各法。　　迷惘之巫神，帝江！　　如果说前面两位祖巫只是人格化微弱了一些，那帝江简直就是完全无智的存在。　　他状若一只黄囊口袋，赤如丹火，六足四翼，完全不具备任何人形；　　天道划分世间万物为先天者和后天者，约定凡有九窍者皆可炼灵成仙，而他却无面无首，无眼无口，无耳无鼻，简直就是活脱一肉团。　　与其说他执掌着什么，倒不如说他本身就是个不可知的集合体。　　因天道划分了九窍者炼仙，于是所有无窍、缺窍、漏窍的概念便全部抽象到了他的身上，凝成了这么一位怪异的祖巫。　　无论如何，至少日后的女娲开讲，应该不用给这后三位祖巫留位置了。　　最后一位祖巫也诞生完毕，疲惫不已的法则之链终于收起了鸣响，被彻底榨干了活力。　　创世已经完成，接下来的工序就不再由世界直接干涉了，而是由执掌法则的十二祖巫代行。　　女娲环顾全世，随后问道：　　“这就是全部了么？那属于魔神的部分呢？” 　　依照天道的划分，巫和魔分属先天的两个顶点，两者同为先天神系，既然如今巫神已诞，理论上也应该有对应数量的魔神才是。　　然而创世的进程却收束了，这意味着魔神将不由天生。　　“魔非自然，非法则，而是由人心所生，万物之灵出现过后，魔神自然就会诞生。” 　　“而这，也正是你作为圣人的职责。” 　　“圣人。” 　　女娲又重复了一遍，随后才终于抬头将刚刚升起在心头的疑惑说了出来。　　“在受您教诲之前，我有一事不解。” 　　“我知你心中有惑，说出来吧。”天道应允。　　“您刚刚说过，世间万物凡有所得必有所失，前世帝俊欲与天公试比高，最终也是以失去理智为代价与天空合道，但为什么我却不是这样？” 　　不论前世今世，所有先天神灵要提升位阶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理智，因为世界本身是无意识的，要逼近世界就只有与之同化，这是她从两世经验里总结出来的铁律。　　然而如今，她却以更高的位格保全着比祖巫们更为自由的意志，这似乎与天道所说的相悖。　　“因为你已是圣人，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可究竟何为圣人？”女娲不解。　　“圣人即是道，与天常在，与道玄同。既然我这个天道拥有自由意志，你作为我之代言，自然一视同仁，并不奇怪。” 　　“此外，我需要提醒你，不要以为成圣无代价，你如今虽得圣人位格，却无圣人实力，这一世你必须倒证混元道果，才可真正补全为无缺圣人。” 　　“那我应该怎么做？请天道赐教。” 　　“履行你的圣人职责。”天道缓缓答道，“造人。” 　　“造人？” 　　女娲顿了顿，微微潮红随即涌上雪白的脸庞，肉眼可见地变得羞涩起来。　　“我还是处子之身，虽已经历一世，但对阴阳交合、生育诞子之事一窍不通……” 　　“错了，不是这个造人。” 　　天道又是一声苦笑，实在不知道该拿这个女娃娃怎么办才好。　　“如今祖巫已生，先天神灵均已就绪，剩下就该轮到后天者生了，也就是世间的万生万灵。” 　　“世间生灵？由我来创造？”女娲惊道。　　这个造人可比那个造人要吓人多了——虽然对她来说恐怕两个都一样吓人。　　“没错，造人乃无量功德，从无到有，生出万族，繁衍大世。理论上它足以让你踏入混元道果的门槛，但具体效果如何，还得视乎你自己的造化。” 　　“可我从未造过人，应该如何开始？我该照何标准，该造几族，每族几人？应该具兽形还是具人形？每体该作几肢？飞禽走兽分别作多少？” 　　一下子从小小巫灵跨步到造人圣母，女娲显然有些紧张了，一连串吐出了无数个问题。　　毕竟现在说的可是从无到有生造出一个种族，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有什么错漏，对那支种族来说就是永恒的缺失。　　“冷静。” 　　“造人没有标准，也无需标准。此世只有你一人具备这个权力，不会有人评判你，也不会有人指责你，一切都从心出发，随心所欲即可，生命自然会适应天地。” 　　天道徐徐降下安慰，这才让女娲总算有了点自信，深深吐出一口气。　　“现在你第一步要做的，是把祖巫们都聚集起来，为你的造人作准备。” 　　“他们会听我的么？” 　　“你如今已经是圣人了，是唯一立于神灵之上的存在。你要记住，圣人之下皆蝼蚁，他们必须服从。” 　　女娲朝天点点头，随后转身面向全世，开始按照天道的吩咐，向着天空和大地释放自己的灵气，如同涟漪拂过宁静的湖面。　　…… 　　于是，洪荒不记年的第一个创世时刻，无形的波动自天边传来，天地间所有刚刚诞生的祖巫全都扭头看向了大地的中央。　　在那里，第一位圣人正在向他们发出召集，显化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