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之内肉泥翻腾,大有择人而噬之意。
孟礼见出不得义庄范围,双脚蹬地,乘风在天,以求自保。
他想起自家娘子“离而后合,大吉”的卦辞,只觉得卜算什么的,全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扯淡!
否则,白芷娘子也不会劝诫孟礼万事有备,小心行事。
登高远望,是真他娘的美,怎奈孟礼不会飞,眼瞅着就要往下坠!
玄境之下,风息隔空御物的本事,差得太多!
身下肉泥不停变化,铺开成为硕大无朋的脸。
须臾之间,几十上百张不同的面孔呈现,有人,有兽,也有妖。
其中出现频率最多的,是冯洛。她是女人时,颜值称得上俏丽,可一张脸放大到如此规模,只叫人恐惧骨颤。
孟礼见无处躲藏,索性调换了使风息驭风的方向,不仅不再阻滞身体下落,还以风助推,携雷霆万钧之力,持锏于高空坠下。
他双手持锏,砸向肉泥,仿佛巨石入水,荡开肉泥如同水波。
可惜,水之下,仍是水,肉泥之下,也是不知深浅的白色肉泥,凝脂如玉。
纵然清风锏已喂满狂风肃杀之力,贯入肉泥,却如泥牛入海,蚍蜉撼树。
孟礼见一击不成,哪里还敢耽搁,当即又乘风而起。
他浮于高空,寻思着,如此循环,没准还真能逃出义庄!
刚才一击,却也有些功效,肉泥不断变换的面孔,彻底定格为冯洛的脸。
孟礼望着巨大的脸庞,只觉冯洛的容颜是知性和干练的完美融合,透着知书达理、不卑不亢,放到古代,是案旁研磨佳人,放到现代,就是职业OL女性。
再无之前的不堪入目!
这下麻烦更大了,那肉泥塑形的脸,活成了人!
孟礼心下骇然,可高空之中的他还未来得及做下一步动作,冯洛就张开巨口,深吸一口气。
气卷成涡流,以孟礼风息的能耐,完全无法抗衡,被风裹挟着带入其中。
冯洛闭口,孟礼陷入一片漆黑的软泥之中,再无反抗之力。
他的识海之中传来万千低语:
“我是剑凌。”
“我是虎力。”
“我是鹿大源。”
……
“我是鹿无一。”
低语之中,孟礼的身躯逐渐融化,他也要念一句:“我是孟礼。”
好在,黑暗中传来冯洛的呐喊,压制住了低语:“我是冯洛洛,也是冯洛。而你孟礼,看了我的身子,就要负责。”
冯洛洛天籁般的声音响起,如同似火骄阳凌空,照彻黑暗,如同晨钟暮鼓奏响,唤醒神智。
孟礼再度睁眼,仍是身着爵弁玄端礼服,站在冯家祠堂之中。
不同的是,冯洛洛未融在孟礼身上,仅余一个脑袋。
她身着嫁衣,披着红盖头,一如在镇魔司初见时的模样,正牵着孟礼的手,温温柔柔,不左不右。
冯洛洛拿起香案上的桂花糕,递向孟礼:“赵家的桂花糕,开了二十多年,很好吃的。你肯定没吃过,尝尝?”
孟礼刚要伸手接过,冯洛洛就把手缩了回去,将桂花糕塞入了红盖头下的口中,边吃边嘟囔道:“不给你吃。”
孟礼尬在原地,冯落落桂花糕吃了过半,才幽幽开口道:“游医先生好狠的心,惑乱我的心智,差点把我害死。”
话虽如此,却没有一点要责备孟礼的意思。
“不过,也是多亏了你,我才能心思通达,稳占肉灵芝的妖身。”
“甚好甚好,救治伤患。游医我啊,乐得为之。”孟礼通晓懂礼貌的精髓,既然冯洛洛给了台阶,此时不下,更待何时?
他看不到,冯洛洛不停地眨巴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刮擦着红盖头。
“人,还能这么不要脸吗?”
面对冯洛洛的质疑,孟礼把全身的尴尬集中在右脚脚拇指,狠狠地以脚趾按地,然后面带微笑,谄媚道:“仙子已然无事,我也该回去了。”
说着,孟礼就脱扯冯洛洛的手,想抽身离去。
冯洛洛的手圈攥得更紧了,“既然你这么会顺坡下路,咱俩的事,今日就定下了。”
地下钻出肉色泥状物,等肉泥定形,竟然是个熟面孔,是昨夜的尸人。
它恢复了生前的容貌,骔缨帽下仍是那身华服。看起来,与活人无异。
尸人高唱:“一拜天地!”
绕来绕去,还是没避开拜天地!
“我拒绝!”孟礼的嘴皮子跟骨头一样,梆梆硬硬。
以他现代人的身份,拜天地只是婚礼仪式,不具有法律效果,拜了也可扭头不认,但遭不住得入乡随俗。
拜天地在当世是婚姻正仪之首,只要拜了天地,就算其他流程都不做,也是夫妻了!
真要拜了,狐白芷问起来怎么办?就算狐族享乐,不看重这些,冯洛洛凑到她跟前,天天说,怎么办?扯谎不承认吗?
孟礼的反抗,何其无力。冯洛洛一念之间,他脖颈及以下全部麻木,身体的控制权仅剩一个脑袋。
冯洛洛瞥了他一眼,不屑道:“还有什么理由,一并说了吧。”
冯洛的身子就是冯洛洛的身子,孟礼确实是看了,他确实没有理由反驳事实,更反驳不了冯洛洛看了就得负责的观念。
毕竟,嘴遁的前提是拳头够硬,真理也只在射程之内。
他只好胡扯道:“冯洛被人攻击就会主动脱衣,见过她身子的,大有人在!你去找他们,不好吗?”
“是有那么几个多事的,来义庄后,见过我的身子,可惜都被吞了去。”
“你还是第一个看了我的身子,能活下来的。”
孟礼彻底哑火。
在冯洛洛的操控下,两人以桂花糕敬天地,先是对着满墙牌位中最高的天地神位,鞠躬后跪地三叩首。
又对着门外的天,屋内的墙,如法炮制,皆是一拜一跪三叩。
如此,三拜九叩大礼即是成了。
“孟礼,此刻起,我即是你的正妻。”冯洛洛叉着腰,说得趾高气扬。
“我的妻子只有狐白芷一人。”孟礼虽然身不由己,但并未屈服。
“天地已经拜过,由不得你不认。”
“我若不认,天地又奈我何?”
冯洛洛只咯咯笑,不再应答。她打了个响指,尸人再唱:“二拜高堂!”
拜天地虽是婚姻正仪之首,拜了就成夫妻,但谁又会止步于此?
尸人话毕,墙上某牌位中登探出一根枝丫,枝丫末端顶着个肉黄色的大球,如同果实。
枝丫延伸,撑着果实向前。
果实膨胀成了人形的上半身,其软泥状的身躯迅速变化,拟态成了个眉头紧锁、神态严苛的中年人。
“爹,女儿当仵作这么多年,您是满意的吧。”冯洛洛顶着红盖头,话说得阴冷,吓得孟礼脸皮打颤。
满溢的敌意、憎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与之相比,冯洛洛对孟礼的那点敌意,都能算是世间纯爱。
“你占了爷的机缘,爷怎么就没打死你这赔钱玩意?”中年人话说得恶毒。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