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儒袍书生

第二十四章 心中谋划

  在太阳落山之前,徐泽回到了坞堡,除了张阿水带人还在外面警戒,其他的几支队伍在徐泽回来之前就回到了坞堡。   张禾,婆娘早年病死了,大儿子被拉壮丁,二儿子张二柱,张二柱也有了自己的婆娘儿子。   此时张二柱就带着自己婆娘孩子跪在灵堂一侧,他儿子年龄跟妞妞差不多大,身体显得瘦弱,这还是徐泽来了之后吃食好了些,以前更是一脸菜色。   所谓的灵堂不过是临时搭建的草棚子,张禾的尸体只是用草席子卷了起来,正前方摆了张方桌,上面摆了香炉还有两盏油灯,还有两个陶瓷碗,一个碗里放着两张粟米饼,一个碗装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风干肉。   仅此而已,连蜡烛都点不起,这就是这个时代真实的写照。   徐泽第一时间回了自己屋里换上儒服,然后才去往灵堂,这样显得庄重。   徐泽一回来大家就知道了,此时看到换好衣着的先生,自然都跟了过来,虽然他们大部分人已经去祭拜过了。   几个小队长紧跟在徐泽身边一起去了灵堂。   徐泽进入灵堂作揖上香,心中也很难过。   这是自己带领坞堡后第一个战死的汉子,之前天天在一起劳作,自是熟悉,此时已是天人永隔。   心中默念:一路走好。   “二柱,莫要怪我。”徐泽上完香,对着跪在一旁的张二柱作了一礼,语气带着些内疚。   “先生莫要这样说,俺爹是为了坞堡,俺也参与了伏击,也算为俺爹报了仇,就算俺自己战死俺也不会责怪先生分毫。”   “没有先生,恐怕坞堡会跟李家坞一样,俺虽然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是俺知道,俺爹也不会责怪先生。”张二柱站起身急忙说道。   他是真的没有怪先生,要不是先生,哪能天天吃饱,要不是先生,现在坞堡说不定已经被胡骑劫掠了,死伤更是不敢想象。   徐泽拍了拍张二柱的臂膀,真诚的说道:   “稍后我会让后勤送过来二十斤粟米五斤风干肉,你们给孩子补补。”   “先生......”张二柱还有他婆娘都是哽咽着说不出话,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先生如此对待他们,以后就算是豁出命也值得。   祭拜完,吩咐后勤给受伤的两家各送过去五斤粟米两斤肉。   天色已晚,坞堡的气氛极其热烈,今日坞堡大获全胜,虽然一死两伤,但是收获也是极其丰厚。   更重要的,他们最怕的胡骑,被先生带人全灭了,只要有先生在,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这就是战胜的好处,只有战胜才能驱散人们心中的恐惧。   坞堡灶房,今晚按照徐泽的吩咐,人人管饱,肉食管够,开篝火晚宴。   而在篝火晚宴之前,几个小队长都来到了徐泽这里汇报战后情况。   “先生,一共四十一匹战马,重伤的已经被宰杀,死了和重伤的一起八匹,主要是冲进陷阱的那几骑,已经交代堡里妇人切割风干,轻伤十三匹,需要些时日恢复,完好的有二十匹。”张三郎面带兴奋的说道。   一匹战马最少价值万钱,一斤粟米不过几钱,这些战马贩卖出去,换取的粮食足够坞堡吃上几年,张三郎怎能不兴奋。   “先生,皮甲大部分都破损严重,可以让妇人拆开缝补,总能平凑一些可以用,弯刀二十柄,弓箭二十副,有两百支完好的箭矢。”李福泉脸上笑怎么也止不住,这下坞堡的武器多了不少,战斗力直线上升。   徐泽点了点头,面上也带了笑意,还是无本买卖最赚钱啊。   让众人去继续准备篝火晚宴,徐泽跟着王六郎去了牛棚,那个小吏被关在那里,还有两个壮丁拿着铁矛在看守,看到徐泽过来,都是恭敬的喊着先生。   徐泽点头算了打过招呼,进入牛棚。   牛棚里的气味有些重,徐泽面色不改,看向正靠着牛棚立柱坐着的小吏。   小吏受伤的大腿肩膀都用麻布包扎了,应该还敷了血见愁,面色苍白,估计是流血所致。   看到徐泽进来,小吏眼中尽是惊慌,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同时口中喊道:“公子饶命,我也是迫不得已被胡人裹挟。”   徐泽哪里会信他半分,骑马跟着胡骑,定然是此人指的路,估计李家坞也是此人带胡骑去的,只是李睃几人没注意他罢了。   “你是吏我是民,自然不会对你怎样,不过,我问话你回答,要是有所隐瞒,我也不介意今天多杀一个。”徐泽语气平淡,看上去好像对小吏没有恶意。   闻言,小吏松了口气,如果只是问话,自然问题不大。   再说上次来张家堡收赋跟此人倒也不算交恶,小吏心中大定,面色都红晕了几分,连忙保证道:“公子请问,小人知无不言。”   “卷县何时被攻破的?”   “差不多半月前。”   “胡人攻占了卷县,现在刚春耕结束,为何这般急着抢夺农户手中的余粮?”   “这个小人不知,只是,派出去抢夺粮食的胡人不少,几乎全县范围内都有胡人在抢夺粮食,抢到的粮食到时候要集中送往卷县。”   听了小吏的话徐泽陷入了思考,全县抢粮?是为了攻打荥阳还是为了驰援兖州的石勒大军?这与之前的推测不谋而合。   等等...抢到的粮食到时候集中送往卷县,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送过去?   既然还没有送往卷县,那应该有胡骑在看守抢掠到的物资。   胡骑不止这一队人马?   徐泽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的接着问:   “来我们山区的有多少胡人?”   “就这二十骑。”说到此处小吏眼神有些躲闪。   “六郎,此人不老实,拉出去砍了。”徐泽突然对着身旁的王六郎喝道。   王六郎一怔,倒也没多想,这个小吏的嘴脸上次过来收赋他就见过了,要不是先生留他一命,早就想砍了他,闻言,立即伸手去拉扯小吏。   “别别别,来你们这片山区的确实只有二十骑,负责卷县东南方向共有百骑,分成五支队伍,每支队伍再负责东南方向其中一个区域。”   “另外四支队伍,一支负责看护收集的粮草物资,另外三支负责另外几个方向的乡村,真的,小人绝无假话。”   听到徐泽要砍了他,小吏连忙求饶,吓得往旁边挣扎,躲避伸过来抓他的手,同时将他知道的连忙说了出来。   “胡骑物资集中的地方,几支胡骑的动向规律,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集中物资的地方就在卷县东南官道不足十里的高家村,还有大量流民被关押在那里,都是这些胡骑劫掠时驱赶过去的,就是为了到时候有劳力将粮食物资都送往卷县。”   “留守的胡骑也是二十骑,不过有几十个汉人降卒在协助他们。”   “出去劫掠的队伍都是两三日回到高家村,然后休整一日再出发,前几日下雨,胡骑都没有外出,直到今日才各自出发劫掠去了。”   “距离东南官道十里?离我们此处也不过三十里,骑马不到一个时辰,那你们今日为何响午才到此处”徐泽听着小吏的话,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这个这个...胡人每日有汉人女子陪伴,都是近午时才起居。”小吏眼神躲闪,说话吞吞吐吐的。   徐泽听懂了小吏的话,心中怒火中烧,只怕这小吏亦是参与进去了。   “另外三支队伍去何地劫掠了,何时会回到高家村。”徐泽强行压下心中怒火,声音都沙哑了些。   “小人真不知道,附近的村落在春雨前就劫掠完了,他们这次应该去的远了些,应该要后日才会回到高家村。”小吏连忙保证,他确实不知道,每支小队都由熟悉那片区域的汉人带领。   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没出过远门,就好比张家坞,有的人一辈子连卷县都没去过,对地理位置完全就是一片空白。   这也是为何这个年代的读书人地位极高,因为读书人不但读书识字能做官,还能经常四处游学,见识自然不是乡民能比。   “高家村有多少人站岗,站岗的是胡人还是那些降卒,怎么分布的,降卒的战力如何,用的何种兵器?”徐泽随口问道。   “站岗的是降卒,就村口那里有几个站岗的,其他的都在看守俘虏流民。”小吏心中打颤,这位爷是想干嘛,难道还敢劫掠胡人。   “你现在这般算不算背叛了胡人,胡人要是知道了,你的下场会如何?再者,这队胡骑全部被杀了,你一人还能回得去?”徐泽面带笑容温和的说道。   小吏面色又白了几分,徐泽说的这些他如何不知,现在的他根本就别无选择,只求徐泽事后放了自己,说不好还能保住性命。   “看好他。”徐泽吩咐一声,就带着王六郎走了。   高家村......流民,胡骑,降卒,粮食,物资......   徐泽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是不是可以大胆一些,有了那些粮食物资,还有流民,坞堡的实力可以增加几倍。   徐泽原本的设想是在秋收之后救助流民,扩充实力,稳扎稳打。   但是那般做,还未到秋收,荥阳极有可能就被攻破了,到时候不但无法救助流民,坞堡都有可能覆灭了。   增强实力,迫在眉睫,要与天抢时间才行。   此事还得好好谋划。   就在徐泽思考之际,坞堡大门传来了热闹的喧嚣声。   “先生,陈伯回来了。”大牛兴奋边跑边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