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嫖姚死后,魂穿士兵再战匈奴

第11章 陷阱

  那年秋天来得格外早。   八月刚过,草就开始黄了。站墙上看北边,绿油油的荒原变灰黄色,风一吹,枯草簌簌地响。   “草黄了,马肥了。”王五蹲墙根下,眯眼看天,“匈奴人该来了。”   阿越没说话。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   这些日子,他总想那个梦,想霍去病说的话。   “你跟他们不一样。”   “你从哪儿来的?”   那人知道什么?   还是说,那只是梦,是他想太多了?   “阿越哥。”徐喜跑过来,喘着气,“李队率叫你,有军情。”   他起身拍土,往城楼走。   楼里站了好些人,各队率,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穿不一样的衣裳,风尘仆仆,像远处赶来的。   “来,阿越,”李队率招手,“你看看。”   他走过去,看摊开的羊皮图。   图很糙,只画个大概,山川、河、关隘,炭条勾的。李队率的手指戳在一个地方,上面画座山,山边有条河。   “这儿,”李队率说,“斥候发现的。”   他盯那地方,等下文。   “匈奴人在那儿屯兵,”一不认识的斥候说,“少说两万。”   楼里静了一瞬。   两万。   这几个月,匈奴人来都几千,最多一次上万。两万,是要打大仗了。   “他们要干啥?”有人问。   “不知。”斥候摇头,“但他们在那地方待半月了,一直没动。”   阿越盯着图,脑子在转。   那地方他识。   史书上见过。   狼居胥山。   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方。   “他们在那儿干啥?”他忽然问。   斥候看他一眼,摇头:“不知。但那地方……听说以前骠骑将军在那儿祭过天。”   楼里又静了。   骠骑将军。   霍去病。   “他们是想在那儿干啥?”有人小声嘀咕。   阿越没说话,只盯那地名,心里涌起股说不清的感觉。   三日后,斥候又回。   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愣了。   匈奴人在狼居胥山立了块碑。   碑上刻什么,斥候不知,靠近不了。但据说,碑很大,立山顶上,远远能看见。   “碑上刻的啥?”王五问。   阿越没答。   但他在想。   霍去病封狼居胥,立碑祭天,那是汉人规矩。   匈奴人立碑,立的什么?   “他们是在笑话咱。”李队率声音发沉,“笑话骠骑将军死了,笑话咱打不过他们。”   没人说话。   “上头有令,”李队率看他们,“派人去,把那碑砸了。”   楼里炸了锅。   “那地方有两万匈奴人,咋去?”   “去了就是送死!”   “这不是让咱去送死吗?”   李队率拍了下桌,所有人都静了。   “我知道是送死,”李队率声音沙哑,“但那是骠骑将军的碑。他活着时,带咱打匈奴,封狼居胥,那是汉人脸面。现在匈奴人在那儿立碑,那是往咱脸上吐唾沫。”   他看这些人,一个个看过去。   “我不逼你们。愿去的,站出来。”   没人动。   沉默。   阿越看那张图,看那地名。   狼居胥山。   霍去病封狼居胥那年,二十一岁。   他死时,二十四岁。   现在他死了,匈奴人在他封神的地方立碑。   他想起那梦,想起霍去病说的话。   “替我打好。”   他忽然站出来。   所有人都看他。   “我去。”   王五愣一下,然后也站出来:“老子也去。”   徐喜咬牙站出来:“我也去。”   孙二沉默会儿,慢慢走出。   然后更多人。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   李队率看这些人,眼眶有点红。   “好,”他说,“那咱就一起去。”   一共选了三十人。   三十人,去两万匈奴人驻守的地方,砸一块碑。   没人说话。   出发那夜,月很大。   他们骑马,从北门出,往北走。   阿越走最前,王五在左,徐喜在右,孙二在后。   风从北来,很冷。   “阿越哥,”徐喜小声说,“咱能活着回不?”   阿越没答。   他不知。   他只知,他得去。   不为汉人脸面,不为军令。   是为那人。   那个在梦里跟他说“替我打好”的人。   走三天,他们靠近狼居胥山。   山不高,但在荒原上很突出。山脚下有火光,是匈奴人营地。帐篷密密麻麻,像群趴着的兽。   “碑在山顶。”斥候指山上,“半山腰有哨,山顶也有。”   阿越看那山,看那些火光。   三十人,咋上去?   “等。”他说。   等啥?   等机会。   他们在山外等三天。   三天里,看匈奴人营地进进出出,看骑兵来来往往,看夜里篝火燃起又灭。   第四夜,机会来了。   一场大风。   漠北的风,刮起来能把人吹跑。风裹沙,打得人睁不开眼。匈奴人营地里,篝火全灭,帐篷刮得哗哗响,人都躲进去了。   “就现在。”阿越说。   三十人,牵马,摸黑往山上走。   风在耳边呼啸,沙打脸上生疼。他们弓腰,一步一步往上挪。   半山腰有哨兵。   两匈奴人,缩石头后躲风。   阿越打手势。王五和另两人摸过去,捂嘴,一刀一个,没出声。   继续往上。   山顶到了。   碑立那儿,借月光能看清——比人高,黑黢黢,像根竖着的棺材板。   碑上刻着字,匈奴字,弯弯绕绕,他看不懂。   但他知那是什么。   是霍去病的碑。   是匈奴人立的,笑话汉人的碑。   “砸。”他说。   三十人冲上,抡锤、斧、石,往碑上砸。   一下,两下,三下。   碑裂了。   轰一声,倒下去,碎成几块。   “走!”阿越低喊。   但走不了了。   山脚下,火把亮起。   匈奴人发现了。   “杀上去!”山下有人喊,匈奴话,他听得懂。   三十人站山顶,看山下密密麻麻的火把,看那些火把往山上移。   没退路了。   “阿越哥,”徐喜声很平,“我不怕。”   他看徐喜,那张年轻的脸,那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疤。   “好。”   他看王五。   王五咧嘴笑了,露黄牙。   “老子这辈子,杀够本了。”   他最后看孙二。   孙二没说,只握紧手里的刀。   山下人越来越近,火把越来越亮,喊杀声越来越大。   他转身,看北边黑暗。   风从北来,冷得刺骨。   漠北的风。   霍去病六次击匈奴,把这片风来的地方,打得匈奴不敢近塞。   现在他死了。   可他没打完的仗,还有人打。   他回头,看那些跟他来的人。   三十人,站一排,握兵器,看山下越来越近的火把。   “怕不怕?”他问。   没人答。   有人笑了。   王五笑的。   然后是徐喜。   然后是孙二。   然后一个一个,都笑了。   他忽然也笑了。   山下,匈奴人喊杀声震天。   山顶上,三十人,站着,笑着。   风刮来,吹起他们衣裳,吹起他们发。   月照着他们。   他看那些脸,那些跟他几个月的人的脸。   王五,黧黑脸,颧骨两团红,咧嘴笑时露黄牙。   徐喜,十七岁,脸上有疤,眼里有光。   孙二,话少,但手里刀快,从不往后缩。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的人,那些跟他来的人。   他想起霍去病。   想起那个在梦里跟他说“替我打好”的人。   他忽然想,霍去病死时,在想啥?   想没打完的仗?   想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人?   还是想,这辈子值了?   他不知。   但他知,这一刻,他站狼居胥山顶上,站霍去病站过的地方。   替他把碑砸了。   替他把这口气出了。   替他把这场仗打了。   山下,第一波匈奴人冲上来了。   他举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