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仙君，问道长生

第三十章 审讯、半妖中、暗室搜魂、无声之辨

　　县衙偏厅内，灯火通明。 　　赵清河问罢，一双虎目就那么看着林生，神色间虽是逼问却参杂几分别样情感。 　　林生怔怔的站着，面上也看不出慌张，更看不出害怕，只是如实将那一日被囚妖府的经过和盘托出。 　　“回禀大人，那日在下被妖物所擒，与这位陈修公子、以及白沾衣姑娘同囚一处。囚禁期间，除互通姓名与各自被捕缘由外，并未有其他交谈。” 　　“陈公子当时曾说他有脱身符箓，愿与我们合作逃生，但在下心中存疑，未敢轻信。” 　　“后来妖王婚宴生变，赵小姐现出真身夺宝，令在下逃离。混乱之中，在下自顾不暇，与陈公子便失散了。此后至今，再无相见。”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如实陈述。 　　林生心中清楚，在赵清河这等人物面前，半真半假的陈述最易被识破，不如只说亲眼所见，不加臆测。 　　赵清河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陈修：“你呢？” 　　陈修回复：“大人明鉴！那日婚宴混乱，小人趁乱催动了家传的‘千山拔地符’。可那符箓年久失修，功效不全，只将小人传送至野猪岭外围，便灵力耗尽。” 　　“之后，小人正欲逃离，却猛然遭到一伙妖物埋伏。后来才知，那是黑风坳的妖匪。” 　　“黑风坳？” 　　“是，那里妖匪盘踞多年，剿过几次都未根除，因地形复杂，又与几处妖洞勾结……” 　　赵清河抬手示意陈修继续。 　　陈修咽了口吐沫，继续道：“小人被擒后，一直被关在黑风坳的地牢里。那些妖匪与人牙子往来密切。” 　　“小人在地牢中时常听见，有人牙子押送孩童、女子前来，与妖匪头目交易。他们有时在帐中饮酒作乐，谈论货品价钱……” 　　说着，他抬起头，眼中含泪。 　　“至于什么瓷人偶、煞气仪式……小人真的不知！小人只是燕京陈氏一个不成器的旁支子弟，因无灵窍被家族放弃，流落至此，怎会参与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赵清河听完两人陈词，虎目微阖，指尖轻轻敲膝。 　　堂上一片寂静。 　　林生的供词，细如发丝，连赵清璃的羞恼都没放过，这恰恰说明他未曾刻意编造，至少在那段共同经历上，大体是真的。 　　隐瞒赵清璃半妖的身份？子水阳精？ 　　赵清河心中冷笑，这小子倒是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烂在肚子里。 　　至于陈修说的话，给人以真假参半的味道。 　　他只是说道自己在那日提前用了‘千山拔地符’逃跑，可刚跑出却又被埋伏妖物抓去了黑风坳，之后便被一直关在了地牢，直到被自己所救。 　　至于别的，他只说道那人牙子多与那些妖物交流，将一些个凡民卖与妖兽，又会将些半人半妖的高价卖与仙家或是凡人。 　　被卖的凡人，往往用来配种或是繁衍，而那些半人半妖的，则颇受仙家和一些富贵人家喜爱。 　　赵清河审过的人犯妖邪不知凡几，深知口供真伪往往不在言辞华丽，而在细节是否经得起推敲，以及是否与他已掌握的情报对得上。 　　所谓的那些半妖贩卖？ 　　据赵清河所知，确实是有的，只不过受到过严重打击，但始终不能根除。 　　很早之前燕国、以及其他几个国家的那些大族的仆役、侍女、侍妾，大多数都是些被点化的草木精怪，他们也爱用这些。 　　原因很简单，这些精怪比凡人寿命常，更加耐用。 　　但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半妖种的产生影响了社会结构，时间久了势必会污染血脉。 　　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那些修为达不到筑基以上的仙家子弟，心性不行，又身怀仙家血脉，时间久了就会导致大问题。 　　也正因此，一位真君独创了一门筑基术法，这术法可以控制生育，不仅是对大族族内精怪，更是针对仙家子弟。 　　将他们的生育权牢牢收归族内，要么成婚后解除术法，要么等待筑基一过自动解除，原因便是那门性神通——【他心通】。 　　得【他心通】前身负血脉的仙族子弟就像是不能明辨是非的孩子，可一旦得了【他心通】，便能看穿人心，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血脉乱流，权力自然可以自我掌控。 　　也正由此，北方诸国的仙府彻底划定了半妖的身份！ 　　即是，没有筑基期生身父母的半妖种，其存在本身就被视为非法，一律取消人权，与可处置的货物无异。 　　他们的命运，不受仙凡任何法律保护，大概一辈子就是件黑市上的高价商品，或是某些肮脏龌龊之人修道的消耗品。 　　而父母一方是筑基修士的半妖，则被纳入另一套处理逻辑。 　　筑基，意味着通过考验，虽没有世俗层面的认可，可却获得了法理层面的身份认定。 　　这种子嗣，其诞生便会获得仙籍。 　　赵清璃，就是这一种的一员。 　　赵清河心里清楚，这位六妹妹的生身母亲，必定是对父亲一心一意的，不因为别的，只因为那时父亲已经筑基，可以使用【他心通】窥视他人心思。 　　这一切便解释了为什么父亲当年会力排众议，也要给那蛟灵女子一个正妻名分，虽对外宣称是个散修。 　　但正是这个名分，让赵清璃名正言顺的是个嫡小姐，光明正大的成了仙籍中最高等的仙窍！ 　　灯火在赵清河眼中跳动，映得他双眼深不见底。 　　“陈修，” 　　“你说你不知瓷人偶、煞气外道？” 　　陈修猛地抬头，回道：“大人明鉴！小人真的……” 　　话音未落，赵清河已然抬手，五指虚虚一抓。 　　一股力量瞬间笼住了陈修，将他从地上凭空提起。 　　陈修惊骇欲绝，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搜魂！ 　　是的，赵清河采取了最简单的审讯方法。 　　赵清河只是双目微阖，神念却如无数把利刃直刺陈修识海。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杂乱的声音、混乱的情绪洪流般涌来。 　　婚宴混乱…… 　　千山拔地符灵力不济…… 　　野猪岭外围的草木腥气…… 　　确实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