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仙君,问道长生

第二十九章 白玉洲中五殿楼、古法求基、令去燕京

  白玉洲,钧天水域。   此处之水,非是凡俗所见清波碧浪,而是氤氲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雾气,水色沉凝,似汞液流转的雾水。   水域之上,并无岛屿,唯有数座通体由暖玉、沉水香木构筑的殿阁楼台,凭空悬浮,檐角垂着璎珞般的灵光,与下方钧天水气交映,循环不息。   其中一座最为高渺的听潮玉阁内,正有两人尚在争吵。   “胡闹!”   一声低沉呵斥,如同闷雷滚过玉阁,震得阁中几案上的玉瓶灵草轻轻摇曳。   发声者头戴高冠,面容古道,三缕长须威严自生。   他便是白玉洲当代宗主,白沾衣之父,白江岳。   此刻,他的目光正锁在阁中另一人身上。   那人一袭素白宫装,身姿窈窕,正是白沾衣。   她刚从野猪岭归来不久,手中虚托着一团不断散发寒意的亥水阴精。   “父亲。”   “孩儿既已得此造化,承继了这‘亥水阴精’,为何不能走那条路?筑假基,假借外物,终究落了下乘。我要以这‘亥水阴精’为引,融合我自身道基,不筑假基,直铸【寒江雪】!这才是真正的大道坦途,是我白沾衣该走的路!”   她眼中光华璀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铸就【寒江雪】后,法力无边、神通自生、直指金丹的辉煌未来。   “愚蠢!”   白江岳拂袖,斥责道:“你以为古往今来,得到类似机缘的天骄英杰少吗?你以为他们看不到这条捷径?”   “为何将此法摒弃,沦为典籍中寥寥数语、警示后人的禁忌?”   他向前一步,玄色深衣猎猎作响,周身气息与整个钧天水域隐隐共鸣:“沾衣,你只看到节省和直达金丹的可能,却对其中凶险视而不见,或者说,心存侥幸!”   “此乃大忌,会要了你的命!”   白江岳伸出三根手指,每说一句,便屈下一指:“第一劫,性劫【他心通】!此乃天道予筑基修士的第一道心性拷问,无关修为高低,届时众生杂念灌入心神,心魔自生!”   “第二劫,性劫【坐忘我】!”   他屈下第二指,继续道:“此乃铸就【寒江雪】这等真基时,因道韵牵引而必然提前引动的、本该在结胎期才会面临的第二重心魔大劫!【坐忘我】!”   “届时真我迷惘,道心蒙尘,记忆消散,形同痴傻!两道性劫齐至,一者引外魔,一者惑本心,你区区筑基境的心神修为,如何抵挡?十成心神,九成九都要用来抵御这两劫,你还有余力做甚?”   他看着脸色渐渐发白的女儿,痛心疾首道:“两道大劫,几乎是同时降临!性劫乱神,命劫灭身!古修士为何摒弃此法?不是因为它艰难,而是因为它近乎十死无生!”   白沾衣脸色更白,却仍咬着下唇,眼中倔强未消,似乎还想争辩什么。   “够了!”   白江岳猛地一挥袖,打断了女儿尚未出口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此事无需再议!你既心气不平,眼界未开,困守洲中反而易生偏执。眼下正有一桩事,需你走一趟。”   白沾衣一怔,没想到父亲话锋转得如此之快。   白江岳负手转身,望向阁外沉凝如汞的钧天雾水,缓缓道:“栖霞山雷道的玄雷真人,不日将动身前往燕国京畿。你收拾一下,随他同行。这一路,你便跟在玄雷真人身边,多看,多听,多学。”   “学?学什么?”   白沾衣蹙眉,不解父亲为何突然安排她随一位外道前辈远行,而且还是去那北方边陲的燕国。   “学他的道,学他的路,也学他的……求不得。”   “玄雷道友寿元将尽,已无力再求证他那玄雷果位。但他毕生浸淫雷法,有一个猜测,萦绕心头数百年,至死不甘。”   白沾衣被勾起了些许好奇,暂时压下了心中的不甘,静待下文。   “他认为,”   白江岳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女儿,继续道:“世人修雷法,多分阴阳,取罡煞,如乙木正雷、丙火阳雷、癸水阴雷等,皆已落入阴阳二相之中。”   “然则,大道之初,混沌未分,阴阳未判。五行之雷,在其本源之上,理应存在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根本的‘道上真雷’。”   “此雷不分阴阳,不属五行任何一属,却又隐隐统摄五行雷属,乃万雷之祖炁,开天辟地时那一缕最初的电光。”   “此为玄雷道友的推想,他深信不疑。为此,他穷尽后半生心力,暗中搜集古时天地间那些未分阴阳的先天五行之性,企图以此捕捉那一丝真雷痕迹。”   白沾衣听得心神震荡。   不分阴阳,统摄五行的道上真雷?   一位寿元将尽的老修士,不为延命,不为突破,只为求证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想而奔波。   “他此行前往燕国,便是因为得到线索,燕京之地,或存有他所需的最后一种先天之性——乾金之性!若真能寻得,结合他此前搜集的乙木、丙火、戊土、壬水之性,或许真能窥见一丝真雷的轮廓。”   “纵然无缘亲身印证,能将此猜想留于后世,亦是无憾。”   他看向女儿,说道:“让你随行,非是让你去学那虚无缥缈的真雷之道。而是要你亲眼看看,一位真正的求道者,在面临大道无门、寿元将尽时,是如何自处,如何坚持,又如何释然。”   “见过了绝路,或许你才能更明白正道的可贵。”   白江岳最后道:“此行路途遥远,燕国正值多事之秋,你跟在玄雷真人身边,安全无虞,亦可增长见闻。亥水阴精既已在你手,便好生温养,随行途中亦不可懈怠。待你归来,心境若平,再议筑基之事不迟。”   白沾衣默然良久。   她终于缓缓低下头,回道。   “……孩儿,遵命。”   白沾衣默默退出听潮玉阁。   钧天湖海水气氤氲,拂过她素白衣袂时,她摊开手掌,那团亥水阴精静静悬浮,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她收拢手掌,将阴精纳回丹田温养,随后回了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