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仙君,问道长生

第二十八章 瓷人案、戍岳洞府、自证清白、再见陈修

  西河县县衙,夜色如墨,月光似霜。   林生跟在吴执事身后,刚入县衙,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直冲得他眉头紧缩。   定神后,衙堂内的景象更是让他心神一震。   明晃晃的火把将公堂照得亮如白昼,青砖地上的暗红血渍尚未干涸。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赫然是堂中卓然而立的那道身影。   只见那人身躯凛凛,七尺以上长短,虎体猿臂,狼腰健硕。面庞似刀削斧劈,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虎目炯炯如电,勃勃英气。   他右手倒提一杆灵铁点钢枪,长一丈八,枪尖点地、左腰悬着口斩妖定魔剑、右边肋下挎一张巨皮大弓。   更骇人的是他脚下,正踏着一颗血淋淋的狐首,那妖物龇牙裂嘴,死不瞑目。   这将军立在那里,不动不摇,却震得堂上灯火为之一暗,左右衙役个个股栗。   那将军见是林生前来,脸上肃杀如雪消融,咧嘴一笑,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将他一遍上下打量,声音洪亮爽朗:   “嘿!你便是林仙童?我家六妹妹亲自举荐的那个?”   他脚下微微用力,将那狐妖首踢至一旁,手中钢枪随手一搁,自己则大步流星朝林生走来,铁甲铿锵。   “某家赵清河,在族中行二,清璃那丫头是我妹妹。”   他在林生面前站定,身材高出林生近一个头,一身修为浑然如气,明显不知比林生高出几重。   赵清河又拍了拍他肩头,咧嘴笑道:“林生,不必惶恐。某家今日寻你来,并非拿你问罪。那等勾结妖物的腌臜勾当,我赵家子弟,连同六妹妹看重的人,断不会沾染。”   “只是此番按着六妹妹说的几处地址,在八姑娘山、黄枫谷、野丘剿妖,除了那些该杀的,以及早早拉去燕京谪卖的以外,顺藤摸瓜,还扯出些别的线头,需得找你,当面厘清。”   他话音未落,朝堂下微微颔首。   两名甲士会意,转身入后堂。   不多时,脚步声杂沓,先是一人被推搡而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与林生曾共同沦为妖囚的陈修。   紧随陈修被押上来的,是个獐头鼠目、穿着绸缎却掩不住市侩气的干瘦男子,脖颈上套着木枷,正是个人牙子。   他身后,甲士牵着一条长绳,绳上竟前后捆绑串联着十余名孩童少年!   有男有女,年纪最大不过十三四,小的看着只有七八岁,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他们被粗暴地连成一串,如同待售的牲口。   更令人触目的是,另一名甲士吃力地拖拽着一大麻袋,袋口松开,哗啦倒出一堆东西。   那些东西竟是数十个制作粗糙、彩绘剥落的瓷人偶!   这些瓷人形态各异,但面目多是童男童女模样,在火把光下泛着诡异的釉光。   林生一见陈修,心中便是一动,又看到这许多人牙、孩童与古怪瓷人,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赵清河见林生目光在那瓷人与孩童间逡巡,面色变幻,便知其心中已有所猜测。   他敛了笑容,那张刀削斧劈般的脸上骤然肃然,抬手示意甲士将那人牙子与孩童暂且带到堂下看守,只余陈修与那堆瓷人。   “林生。”   “这里没有外人,某家便与你直说。六妹妹前些时日寄了封信回本家,详述了你们在野猪岭妖府中的遭遇,点明了几处妖物残留的巢穴、库藏所在。”   “信中言道,那为祸一方的大妖戍岳已然伏诛,其麾下妖众作鸟兽散,这几处地点如今正是空虚,内中或遗留不少资材。她想着,族兄既暂代这望山郡刑查司主官一职,剿匪清妖本是分内,顺道将这些无主之物起出,充实族库,为族中子弟换取修行资源,正是公私两便。”   赵清河背着手,踱了两步,铁靴踏在染血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某家接了信,自然依言行事,点了麾下儿郎,按图索骥,直扑那几处妖穴。然而,在清剿最后一处,也就是西河县以北三十里,一个唤作‘黑风坳’的隐秘洞穴时,却出了岔子。那洞里妖物不多,却藏着这些东西!”   他猛地一脚,将脚边一个瓷人踢得翻滚到林生和陈修面前。   瓷人仰面倒下,空洞的眼睛对着屋顶,彩绘的笑容在火光下映照着。   “起初某家也只当是些妖物怪癖。可随军的鉴邪司一位老修士却认出,此物不祥,乃是煞气外道的一种!所谓外道,便是不需灵窍即可修炼的大道。”   “若真如此,便是牵扯重大,稍有不慎国体动荡,甚至搅得北方诸国,连同南方仙宗一并翻了天也非是不可。”   “所以,我请了国主玄圭大真人的敕令,领了玄幽府一镇兵马重回望山,王命倒是所涉事者,无需禀报,不分仙凡,一律格杀。”   赵清河的声音在空旷的县衙大堂内回荡,字字如铁,振得众人面无人色。   西河县属官早已面无人色,大气都不敢出。   玄幽府,乃是燕国旧都,为太子封地,辖令三镇六司,两郡之地。   自立国以来,玄幽府主即是储君,储君继任玄幽府主,令三镇旧兵,燕王坐镇燕京令六镇上下御军。   这九镇兵马,每镇强弱修士二千余人、凡人以灵液滋润士卒万余众,单论实力来说每一镇兵马都足以灭掉一个周遭一个小国。   赵清河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生脸上,那双鹰隺虎目不再带半分爽朗笑意,质询道。   “林生。某家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认不认得这陈修?”   林生坦然答道:“回将军,认得。”   “我与陈兄,曾同陷于野猪岭戍岳妖府之中,被囚于一牢,算是有过数面之缘,也交谈过几句。”   他如实陈述,心里清楚赵清河这次奉命前来定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所以否认无用,   “哦?”   赵清河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问道,“既有同囚之谊,又交谈过……”   “那么,在妖府之内,他可曾与你提及过什么?尤其是关于煞气外道,或是什么无需灵窍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