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仙君,问道长生

第二十六章角芽之触、朝见天阙、分红解围、少女心事

  林生僵在原地,看着赵清漓愠怒的模样,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我只是……”   林生张张嘴,却又咽了下去。   他能说什么?   说觉得那角芽娇俏可爱,没忍住碰了一下?或是自己手贱……   这话别说赵清漓了,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见林生僵在原地,赵清璃没有立刻发作。   她深吸几口气,运转了遍【洁衣术】,在平复脸上神色后举起右手。   可思虑片刻,她又将手放下,只是将目光再次落回地上那被淡青光晕束缚着、仍在微微颤抖呜咽的蛟身。   “你!”   她吐出一个字,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谁让你进来的?”   “院门未锁,我以为……”林生下意识地答道。   “你以为?”   赵清璃截断他的话,向前走两步,质问道:“我是不是说过,心魔若动,自会以玉符唤你?谁许你擅自来的?”   “我……”   林生沉息片刻,想好说辞,躬身道:“回小姐,我是来送之前说好生意分红的,第一批货已经售出,这是您那份红利。”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个素面布囊,里面鼓鼓囊囊,足有二十余枚神华钱。   赵清璃目光落在那些神华钱上,稍一抬手,那布囊便凌空飞入她手中。   “二十余枚?”   她抬起眼,有些不可思议道:“你究竟是做了些什么生意,莫不违了仙律去做,初次售卖,便能有如此收益?”   这数目,足以抵得上她身为赵家本家小姐、在族中领受的半个月月例。   虽说她平日用度自有族中供给,并不全靠月例,但这笔钱对她而言,也绝不算什么小数目。   “托小姐福,我卖的东西还算稀罕,那钱庄掌柜识货,给的价码高了些,如此按三七之约,此乃小姐应得之数。”   赵清璃“嗯”了一声。   这笔意外进项,确实暂时冲淡了因林生而产生的羞恼,但也仅仅是冲淡而已。   真正让她心绪难平的,是再过约莫半年,她便必须面对的“朝见天阙”,以及随之而来的巨额觐见礼。   所谓“朝见天阙”,乃是燕国仙府统御四方、彰显威仪与恩典的定例。   每隔数年,仙府治下各郡有头有脸的修仙家族,皆需派遣核心子弟前往王都燕京。   明面上是述职聆听、交流道法、兑换修行资源,实则是为了仙府掌控地方、平衡各方势力,也是各家族展示实力、攀附结交的修罗场。   对于必须随行的修士个人而言,这更意味着一笔实实在在的、难以回避的开销。   仙府明文规定,凡觐见修士,按修为高低,需上供数额不等的觐见礼,以神华钱为基本单位。   这笔钱,家族惯例只承担一部分,大头往往需修士自行筹措。   美其名曰“彰显诚敬,砥砺心志”,实则是不言而喻的规费与掌控手段。   而她,赵清璃,筑基初期修士,按律需缴纳整整一百五十枚神华钱!   一百五十枚!   这个数字像块巨石般压在她心头。   即便身为赵家本家的小姐,享有族中供给,每月能领到五十枚神华钱的月例,但要攒够这笔钱,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她的月例……何时足额、准时发放过?   如此,想到父亲赵元罡,赵清璃眼中涟漪涤荡。   那位执掌本家部分权柄、修为深不可测的父亲,对她这个身怀蛟族血脉的女儿,感情向来复杂。   他欣赏她惊人的修行天赋,筑基之速在本家同辈中亦属翘楚。却又忌惮、甚至不喜她这非纯正人族的血脉。   父亲从未明言,但种种举止已表露无遗。   在这其中,克扣月例,便是一种无声敲打。   她的五十枚月例,从未一次性给足。   往往是分作两次,每次二十五枚,在逼得她手头拮据,需要求他时,才会适时送来。   然而,比起如今西河这“分作两次,每次二十五枚”的克扣,当初在燕京本家时的境遇,才真正让她感到屈辱与无力。   那时,她月例的发放并非按月,而是按次,每次分作五枚、五枚地给。   是的,五枚!   一个堂堂赵家本家的小姐,筑基期的修士,每月五十枚神华钱的份例,需要像乞儿讨食一般,隔三差五地去寻管事,或是寻个由头在父亲可能经过的地方偶遇,才能艰难地凑齐。   她至今记得,自己为凑足购买一份必要宁神香料的花费,是如何低声下气去求人的!   最窘迫的时候,她甚至放下身段,去王都一处由退隐老修士开设的、专为低阶修士或凡俗富贵子弟启蒙的讲教堂里,担任教习。   这份工作报酬微薄,但对于当时的她而言,却是为数不多能挣取灵钱,不低三下四的途径了。   也正是那段经历,让她对如何引导初学者、讲解基础关窍驾轻就熟,后来教授林生时,才能那般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可即便如此,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更深的折辱。   不知是哪个多嘴的仆役将此事传到了父亲耳中。   一次家族小聚后,父亲将她单独留下,单独训斥。   “我赵家的女儿,筑基期的修士,竟沦落到去市井抛头露面,赚取那三瓜两枣?”   “我乖巧的璃儿何时竟这般不要体统、脸面了?”   体统?脸面?   赵清璃当时只觉得热血冲顶。   她难道不想要体统吗?   她不想跟二姐赵清沅、三姐赵清洛她们一样吗?   可她们是父亲眼中的规矩女儿,规规矩矩出生的。   她们每月月例足额发放,甚至还能因修炼进境或长辈欢心得到额外的赏赐,府中库房对她们几乎从不设限。   赵清沅痴迷收集各类珍奇花卉,随便一株都是十几枚神华钱的市价。   赵清洛喜爱华美法衣与首饰,哪一件不比自己一月的月俸多。   而她呢?   就因为她是不规矩状态生的,便活该低人一等?   活该被克扣用度,活该为了最基本的修炼资源去不成体统地奔波?   她们月例七十余枚,又有母家贴补,尚嫌不足。   自己这区区五十枚,还要被掰成五枚五枚地施舍,仿佛在提醒她———你能有今日,全靠家族恩赐,要知足,要感恩,要听话。   想罢,赵清璃看向眼前的林生,愠怒道:   “还不走?”   “莫非还要我送你?”   她目光扫过自己手中的钱囊,语气平顺了些。   “生意,既已开头,便做好。账目分明,定期报我知晓即可。其他诸事,勿要多问,更勿要再如今日这般擅作主张。”   最后,她补了句:“我需要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