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仙君，问道长生 · 第七章入静室、遭试探、阴谋暗藏、净魔丹

　　子时末。　　林生在避开巡夜家丁后，如约去了赵清璃指定的地方。　　那是处赵府最为清幽的角落，平日里除了几个年幼的婢女，少有人至。　　此刻，院门内一片寂静，唯有檐角几盏死气沉沉的灯依旧亮着，在地上微微摇曳。　　观察完院中无人后，林生才径直走向西厢静室。　　那门未上锁，只是轻轻一推便开了。　　开门瞬间，一股清冷的檀香与陈旧书卷的气便扑面而来。　　这室内没有点灯，唯有些微弱月光勉强能够照明。　　当然，也没有预想中那位筑基修士的身影，空无一人。　　有的只是些简洁的布置，一桌，一椅，一蒲团，一架多宝阁，以及靠墙摆放的一大堆书！　　“书？” 　　想着，林生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那些书上。　　这些书并非想象中修士必备的功法典籍、道藏丹方，或是山川风物志。　　“这些书好像不怎么贵重？” 　　林生瞧着那些被随意堆叠、甚至散落在地的书，心中不禁暗想道。　　于是，他走近几步，借着月光看清了最上面几本的标题。　　“《幽谷狐缘》、《画皮娘子》、《白蛇奇谭》、《鲤鱼报恩记》……” 　　“这不是些落魄书生偶遇妖女，几番缠绵纠葛最终功德圆满的坊间情爱话本么？” 　　“这赵清璃平日里竟都看些这个？” 　　“这道竟还能这般修么？” 　　林生握着书卷，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后放下了那本《幽谷狐缘》。　　“看来府中那些窃窃私语、关于表小姐身怀妖怪血统的谣传，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这货恐怕真是个妖女！还是个混血种！” 　　寻常修士，尤其是赵清璃这般出身仙族、年纪轻轻便筑基有成、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女，怎会私下搜集、翻阅这等不入流的玩意儿？　　但她若是身怀妖族血脉就不一样了，一切就可以解释为一种扭曲的慰藉。　　可就在这时，静室的门突然无声无息地关上。　　并非风吹，也无人推动。　　但就在关门声入耳的瞬间，林生只觉得猛地一紧。　　“呃啊！” 　　他甚至没能看清赵清璃是如何出现，仿佛她本就与静室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是骤然凝聚成形。　　赵清璃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甩在身后的墙壁上。　　伴随一阵剧烈的闷痛，林生眼前一阵发黑本能想去掰开那只看似纤细的手。　　可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触及，只是被一股力量硬生生的中途止住。　　“这……这就是筑基修士么？法随心转，我竟毫无抵抗之力……” 　　就这样，没过一会儿。　　他的视线渐渐因充血而模糊，已看不清赵清璃的脸，隐约可见一双妖异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这样掐着他，仿佛在掂量一件物品，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那一双眼睛里没有杀意？　　于是，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颈间的力量骤然一松。　　“咳！咳咳咳……” 　　伴随新鲜空气涌入，林生在原地弓起身咳嗽。　　“果然……没有。” 　　赵清璃低语几句，声音轻得像叹息一般。　　“表…表小姐……” 　　“小人……不知何处触怒了小姐，还请小姐饶命！” 　　赵清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缓步走到那堆话本前，伸出脚随意地踢了踢最上面几本。　　那些册子散落开来，露出下面更多的类似书名，甚至还有一些更露骨的春宫绘图话本混杂其中。　　“这些东西污秽不堪，惑乱人心。” 　　“老实说？你刚刚有没有背后说我什么？” 　　林生伏在地上，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听清了赵清璃的话，又看了眼她踢散那些话本时毫不掩饰的厌弃，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烟消云散。　　“果然，全是试探！” 　　“话本是饵，杀招是真。” 　　“她在确认自己是否有修为，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生抬起头，他虽不知赵清璃要确认些什么，可照她问的东西，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回小姐的话！” 　　“小人……小人看到那些书时，自然是有想法的！” 　　“小人的想法便是小姐天人之姿，修为高深，更是赵府本家嫡系，身份尊贵！怎会与这些污秽不堪的东西扯上关系？” 　　“至于……至于其他想法，是死也不敢有的！” 　　话音落下，静室内便只剩下林生的喘息和烛火的噼啪声。　　赵清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仔细咀嚼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分表情。　　许久，她移开目光，淡淡道：“倒是会说话。” 　　她踱步到窗边，背对着林生，声音飘来：“本小姐很喜欢你，以后可常来我这里走动走动！” 　　“小人不敢！” 　　“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 　　她走回桌边，随手拿起桌上一支未点燃的蜡烛，指尖微捻，一点豆大的火苗便凭空燃起点亮了整间静室。　　“我很喜欢你，因为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很安静。” 　　“从今日起，每三日来我这里一趟，不必通报，直接进来。” 　　“小姐……小人只是个外院杂役，频繁出入小姐静室，恐怕惹人非议……” 　　“非议？” 　　赵清璃轻笑一声，继续道：“这府里的人谁敢非议我？你只管来，我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没等林生回答，赵清璃挥了挥手，语气不耐：　　“滚吧。” 　　“今夜之事，烂在肚子里。” 　　“是！小人这就告退！” 　　林生如蒙大赦，不敢再多看一眼，出了静室门很快就消失在赵清璃的视线中。　　院门轻轻合上，再次将这清幽角落与世隔绝。　　静室里只剩下赵清璃一人。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看似一片平静，却只有她自己知道深处正有一丝躁意，如同蛰伏的毒蛇，在缓缓吐着信子。　　稍有不慎，便可能绝了她的道途！　　心魔。　　这两个字，在她心底掠过。　　方才那堆话本，是她故意放置。　　那掐颈一杀，更是试探。　　她在试林生的心性，试他的定力，试他到底是真的赤子之心，还是修为高深。　　而方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知到此人神魂纯净，心性坚韧，即便濒死之际，神魂也未曾散乱半分。　　于是，一个念头很快从她心底冒了出来——净魔丹。　　这是一种早已失传的禁丹。　　不借草药，不依丹火，只以心性坚忍之人的纯净神魂为引，生生炼出一枚可压万魔、清心神的净魔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