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深宫

第11章

  京城烟云   腊月廿三,小年,镇北王府的车队抵达京城。   京城正下着今冬最大的一场雪。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将这座千年帝都染成一片素白。车队从北门入城时,守城士兵验了通关文书,恭敬放行。可婉君透过车帘缝隙,看见那些士兵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不是敬畏,而是审视,是警惕。   “王妃,到了。”云儿轻声提醒。   马车在一座巍峨府邸前停下。朱漆大门,鎏金匾额,上书“镇北王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先帝御笔。门前两尊石狮威武雄壮,披着白雪,更添肃穆。   这是皇上赐的王府,坐落于皇城东侧,与几座亲王府邸相邻,位置极好,却也极扎眼。   李玄先下了马,伸手扶婉君下车。她抱着承安,脚踏在青石台阶上,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不是雪冷,是这京城的空气里,都透着无形的冰。   府门大开,两排仆从跪地迎接:“恭迎王爷、王妃、世子回府!”   声音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婉君抬眼望去,只见这些仆从个个低眉顺眼,衣着光鲜,却无半分热气。像一尊尊木偶,按着既定的规矩行礼、说话、做事。   李玄淡淡应了声,揽着婉君往里走。   王府极大,五进五出,亭台楼阁,回廊曲折。虽久无人居,却打扫得一尘不染,显然有人精心打理。只是这干净里透着冷清,没有烟火气,不像家,倒像座精致的牢笼。   “王爷,王妃,一路辛苦。”一个四十来岁的管事迎上来,躬身行礼,“奴才姓王,是内务府派来打理王府的。屋子都已收拾妥当,热水热饭也已备好,请王爷王妃先歇息。”   王管事生得白胖,笑容可掬,可眼神却精明得很,说话时眼角余光不时扫过婉君和承安。   “有劳王管事了。”李玄语气平淡,“府里原有仆从多少?”   “回王爷,共一百二十八人。其中丫鬟四十,小厮三十,婆子二十,其余是厨子、花匠、马夫等。”王管事如数家珍,“都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身家清白,手脚勤快。”   身家清白?婉君心中冷笑。怕是眼线众多才对。   “世子年幼,需得格外小心。”她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带来的奶娘、丫鬟,自会贴身伺候。府里其他人,未经允许,不得靠近东院。”   王管事笑容一僵,随即恢复:“是,奴才明白。王妃放心,世子安危最是要紧。”   安顿下来后,婉君让云儿带人仔细检查东院每一间屋子。墙角、梁柱、床底、柜后,一处不落。果然在承安卧室的窗棂缝隙里,发现了一小包药粉。   “是迷香。”随行的老大夫查验后脸色凝重,“剂量不大,但若日日吸入,孩子会日渐体弱,精神不济,最终……夭折。”   婉君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这才第一天,就有人迫不及待要动手了。   “云儿,从今日起,世子的饮食起居你亲自经手,不许任何人碰。东院所有仆从,全部换成我们从北境带来的人。”   “是。”   当晚,李玄从宫中回来,面色沉沉。   “皇上召见,问了北境军务,赏了些东西。”他褪下朝服,坐在暖榻边,“太后称病未出,但让人传话,说等王妃安顿好了,要召你入宫说话。”   “终于来了。”婉君将迷香之事说了,“王府里不干净,得尽快清理。”   李玄眼中寒光一闪:“我来办。”   三日后,王府悄无声息地换了二十几个下人。理由各异——有手脚不干净的,有偷懒耍滑的,有年老体弱的。王管事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多言。   清理过后,王府总算有了几分生气。婉君从北境带来的三十个仆从,都是精挑细选、忠心耿耿的。他们将东院守得铁桶一般,连只陌生苍蝇都飞不进来。   腊月廿八,宫里来了旨意:太后凤体欠安,思念亲人,特召镇北王妃携世子入宫觐见,以慰寂寥。   旨意说得好听,可谁都明白,这是鸿门宴。   “我陪你去。”李玄道。   “不可。”婉君摇头,“太后只召我和承安,王爷若去,反落人口实。放心,我会小心的。”   次日清晨,婉君按品大妆。王妃朝服是深青色,绣金凤牡丹,头戴七翟冠,额前垂珠帘,端庄华贵。承安也穿了世子朝服,小小的人儿裹在锦绣里,不哭不闹,只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娘亲。   马车驶向皇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婉君抱着承安,心中一片平静。该来的总会来,怕也无用。   从西华门入宫,换乘小轿。深宫重重,朱墙高耸,将天空割成窄窄的一条。寒风在宫墙间穿梭,呜咽如泣。   慈宁宫到了。   宫门巍峨,匾额上“慈宁宫”三个金字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冷光。太监引着婉君入内,穿过三道门,才到正殿。   殿内暖香扑鼻,金碧辉煌。太后端坐凤椅之上,年约五十,保养得宜,面容雍容,只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与楚怀瑾有几分相似。   “臣妾沈氏,携子承安,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婉君跪下行礼,声音清越。   承安被放在地上,也学着娘亲的模样,笨拙地磕头。   殿内一片寂静。许久,才听太后缓缓道:“起来吧,赐座。”   婉君起身,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坐下,承安抱在怀中。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太后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婉君抬眼,不卑不亢。   太后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眼前这女子,比她想象的更年轻,也更……坚韧。不是那种养在深闺的娇花,而是经了风雪的梅,柔中带刚。   “果然是个可人儿。”太后笑了,“难怪玄儿那般看重你。”   “太后谬赞。”   “孩子多大了?”   “回太后,八个月了。”   “抱过来让哀家瞧瞧。”   婉君心中一紧,却只能起身,将承安递给一旁的嬷嬷。那嬷嬷接过孩子,走到太后跟前。   太后伸手,摸了摸承安的小脸。她的手指保养得极好,指甲染着凤仙花汁,鲜红如血。承安似是不喜,扭开头,咿咿呀呀地叫着。   “倒是个机灵的。”太后收回手,示意嬷嬷将孩子还给婉君,“取了什么名字?”   “李承安。承平安顺遂之意。”   “承安……”太后念着这两个字,笑容淡了些,“是个好名字。只是生在王府,想要平安顺遂,怕是难。”   这话里有话。婉君垂首:“有皇上和太后庇佑,有王爷教导,承安定能平安长大。”   太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道:“听说你在北境时,很是能干。柳家的事,楚家的事,都有你的功劳。”   来了。   婉君心中一凛,面上却平静:“臣妾不敢居功。都是王爷明察秋毫,将士用命,臣妾不过是尽了本分。”   “本分?”太后轻笑,“哀家听说,你为了查案,扮作香客去道观,与细作周旋,甚至……亲自审问犯人。这般胆识,可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该有的本分。”   殿内空气骤然冷了几分。几个宫女太监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婉君抬起头,直视太后:“太后明鉴。北境苦寒,强敌环伺,非常之时需非常之举。臣妾既是镇北王妃,自当与王爷同甘共苦,护一方安宁。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太后教诲。”   话说得不软不硬,既表明了立场,又留了余地。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很快掩去:“说得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只是如今回了京城,就该守京城的规矩。王妃聪慧,应该明白哀家的意思。”   “臣妾明白。”   “明白就好。”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初来乍到,京城里许多事不懂。往后多进宫来,哀家也好教教你。”   “谢太后厚爱。”   又说了几句闲话,太后便称乏了,让婉君退下。   走出慈宁宫时,婉君后背已是一层冷汗。承安在她怀中睡得正香,全然不知刚才的凶险。   “王妃,这边请。”引路太监换了个人,是个面生的年轻太监,眉眼低顺。   婉君跟着他走,却发现不是来时的路。   “这是去哪儿?”   “回王妃,太后吩咐,让奴才带您去御花园走走。园中红梅开了,极是好看。”太监声音平板。   婉君心中一沉。太后这是还不罢休。   御花园果然红梅盛开,白雪映红霞,美不胜收。可婉君无心赏景,只抱着孩子,脚步匆匆。   行至梅林深处,忽听有人说话。   “听说那位就是镇北王妃?果然好模样。”   “模样好有什么用?听说在北境时,手上可沾着人命呢。”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柳家、楚家,都是她一手扳倒的。这般狠辣,哪像个王妃,倒像个……”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说话的人看见了婉君。   是几个年轻妃嫔,正坐在亭中赏梅。见婉君来,先是一愣,随即起身行礼:“见过王妃。”   婉君认出其中一人——是皇上的新宠,林昭仪,生得娇艳,眉眼间却透着刻薄。   “各位娘娘不必多礼。”婉君淡淡道,“本宫路过,打扰各位雅兴了。”   林昭仪笑道:“王妃说哪里话。早就听闻王妃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她目光落在承安身上,“这就是世子吧?长得真可爱,让本宫抱抱可好?”   说着就要伸手。   婉君后退一步:“孩子怕生,不劳娘娘费心。”   林昭仪手僵在半空,脸色微变:“王妃这是……不信本宫?”   “娘娘多心了。”婉君语气平静,“只是孩子年幼,受不得风寒。本宫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先行告退。”   她不等回应,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林昭仪的冷笑:“好大的架子,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婉君充耳不闻,脚步不停。这深宫果然如李玄所说,步步杀机。今日太后试探,妃嫔挑衅,不过是开始。   出了宫门,坐上马车,她才松了口气。承安这时醒了,哇哇大哭,像是受了惊吓。   “安儿不怕,娘在。”婉君轻拍着他,心中却一片冰凉。   这才第一次入宫,就这般凶险。往后呢?   回到王府,李玄已在等。见她脸色不好,忙问:“怎么了?太后为难你了?”   婉君将宫中之事说了,包括那包迷香,包括太后的敲打,包括林昭仪的挑衅。   李玄听完,面色阴沉:“太后这是要给我们下马威。林昭仪……她父亲是太后党的人。”   “我知道。”婉君疲惫地靠在榻上,“王爷,这京城,比北境更难。”   “怕吗?”   “怕。”婉君实话实说,“但我更怕退缩。我们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直到将我们逼入绝境。”   李玄握住她的手:“那就一起面对。”   年关将至,京城热闹起来。各府走动频繁,宴席不断。婉君作为新晋王妃,自然少不了应酬。   腊月三十,宫中设宴,款待宗室亲贵。婉君与李玄一同赴宴。   宴设在太和殿,灯火辉煌,歌舞升平。皇上坐在龙椅上,面色温和,看不出喜怒。太后坐在下首,笑容慈祥,仿佛那日的敲打从未发生。   婉君与李玄坐在亲王席,位置靠前,惹来不少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   酒过三巡,皇上忽然开口:“镇北王戍边多年,劳苦功高。朕敬你一杯。”   李玄起身:“臣不敢。保家卫国,是臣的本分。”   君臣对饮,表面和谐。可婉君看见,太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宴至中途,林昭仪起身献舞。她舞技精湛,身段妖娆,一舞毕,满堂喝彩。   “赏。”皇上笑道,“林昭仪舞艺精进,该赏。”   林昭仪谢恩,目光却瞥向婉君,带着挑衅:“皇上,臣妾听闻镇北王妃才艺双全,不如请王妃也献艺一曲,让臣妾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王妃献艺,那是伶人才做的事。林昭仪这是明着羞辱。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婉君。有看好戏的,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   李玄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婉君却轻轻按住他的手。   她起身,向皇上一福:“皇上,臣妾愚钝,不通歌舞。但既蒙林昭仪抬爱,愿献丑一曲,为皇上、太后助兴。”   她声音清越,不卑不亢。皇上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准。”   婉君走到殿中。没有乐器,没有舞衣,只有一身王妃朝服,雍容华贵。她静立片刻,忽然开口,唱的是一首北境民谣。   “雪落关山月如钩,铁衣寒甲戍边州。十年烽火家书断,一夜征人尽白头……”   歌声清亮,带着北境的苍凉。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真挚的情感。唱的是戍边将士的苦,是家国天下的重。   一曲毕,满堂寂静。   许久,皇上缓缓开口:“好。唱得好。赏!”   太后脸色难看,却也只能附和:“王妃果然不同凡响。”   林昭仪咬唇退下,眼中满是不甘。   婉君回到座位,李玄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唱得真好。”   “不是唱给他们听的。”婉君轻声道,“是唱给北境的将士听的。让他们知道,京城还有人记得他们的苦。”   这一夜,镇北王妃一曲成名。京城上下都知道,这位从北境来的王妃,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可婉君知道,名声越响,危险越大。   果然,正月初三,宫中传出消息:太后要亲自为镇北王世子挑选乳母。   理由冠冕堂皇——世子年幼,需得精心照料。太后慈爱,亲自挑选的人,定是极好的。   可婉君和李玄都明白,这是要将眼线安插到承安身边。   “不能答应。”李玄断然道,“我这就进宫推了。”   “推不得。”婉君摇头,“太后以慈爱为名,我们若推,就是不识抬举,不孝不悌。朝中那些御史,正愁找不到弹劾王爷的借口。”   “那怎么办?难道真让她的人接近承安?”   婉君沉吟:“答应,但要提条件。乳母可以要,但不能住在王府,每日辰时来,酉时走。世子起居,仍由我的人负责。”   “太后会答应?”   “会同意的。”婉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要的是眼线,不是真的照顾承安。只要人能进王府,她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至于能不能接近承安……那就由不得她了。”   果然,太后答应了。   正月十五,两个乳母送进王府。都是三十来岁的妇人,相貌敦厚,手脚勤快。一个姓张,一个姓王,说是内务府精挑细选的,身家清白,奶水充足。   婉君亲自见了,问了话,挑了张氏。理由很简单——张氏话少,王氏话多。话少的,心思才深。   张氏住进了王府,每日辰时来,酉时走。婉君让她喂奶,却不让她多抱承安。每次喂奶,都有四个丫鬟在一旁看着,寸步不离。   张氏倒也安分,除了喂奶,从不多话。可婉君发现,她每次来,身上都带着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药香。   “是安神香。”老大夫查验后道,“剂量很轻,但若孩子长期闻,会嗜睡,发育迟缓。”   又是这一套。   婉君让云儿暗中换了张氏的香囊,里面的药粉换成无害的安神草药。张氏浑然不觉,依旧每日来去。   如此过了一个月,太后那边沉不住气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宫中设宴,太后亲自召婉君入宫。   这一次,不是在慈宁宫,而是在御花园暖阁。太后坐在上首,下首坐着几位宗室王妃、公主,林昭仪也在其中。   “王妃来了。”太后笑容和蔼,“坐吧。今日没有外人,咱们娘们儿说说体己话。”   婉君行礼落座,心中警惕。   果然,闲话几句后,太后话题一转:“世子近来可好?哀家挑的那个乳母,可还尽心?”   “回太后,承安一切都好。张氏勤勉尽责,臣妾很是感激。”   “那就好。”太后顿了顿,“只是哀家听说,王妃不让乳母近身伺候世子,每日只喂个奶就打发了。这般……怕是寒了人心。”   来了。   婉君垂首:“太后明鉴。并非臣妾不信张氏,只是承安年幼,怕生,除了臣妾和贴身丫鬟,谁也不让抱。张氏虽好,孩子不亲近,也是没法子的事。”   “孩子怕生,多处处就好了。”太后语气转淡,“王妃这般护着,反倒让孩子失了历练。将来长大了,如何担得起镇北王府的重任?”   这话说得重了。几位王妃、公主都看向婉君,眼神各异。   婉君抬头,直视太后:“太后教训的是。只是臣妾以为,孩子年幼,最要紧的是平安。历练之事,来日方长。况且王爷常说,将门虎子,不是在深闺里养出来的,是在战场上磨出来的。承安将来若真有出息,自该去北境,与将士同甘共苦,而不是在京城学些虚礼。”   一番话软中带硬,既回应了太后的指责,又表明了立场。   太后脸色微沉,正要开口,忽听外面太监通传:“皇上驾到——”   众人忙起身接驾。   皇上走进暖阁,见一屋子女眷,笑道:“母后这儿好热闹。”   “皇上怎么来了?”太后脸色缓和。   “听说母后在此赏梅,儿臣也来凑个热闹。”皇上目光扫过婉君,笑意深了些,“方才在外头,听见王妃一番话,说得在理。将门之子,确实该有将门的风骨。”   这话是肯定了婉君。太后脸色更难看了。   “皇上说得是。”她勉强笑道,“只是哀家心疼孩子,怕王妃年轻,照顾不周。”   “王妃聪慧,母后多虑了。”皇上在太后下首坐下,“朕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告诉母后和王妃。”   他顿了顿,缓缓道:“北境传来急报,西戎新王即位,有意求和。派了使团来京,下月就到。”   满堂寂静。   西戎使团来京,这是大事。而负责接待的,通常是……镇北王。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可是好事。不知皇上打算让谁接待使团?”   皇上看向婉君:“镇北王戍边多年,最了解西戎。此次使团来访,就由镇北王全权负责吧。”   婉君心头一震。接待西戎使团,既是荣耀,也是陷阱。办好了,是分内之事;办不好,就是外交事端,重则丢官罢爵,轻则名声扫地。   而太后,绝不会让她和李玄办好这件事。   “臣妾代王爷,谢皇上信任。”她起身行礼,声音平静,“王爷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皇上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从宫中出来,婉君脚步沉重。肩上又压了一副重担,而暗处的敌人,正磨刀霍霍。   回到王府,李玄已在等。听了消息,他面色凝重:“西戎使团……这个时候来,太巧了。”   “太后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婉君轻声道,“王爷,这次我们要万分小心。接待使团,处处都是坑,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李玄握住她的手:“放心。北境的风浪都闯过来了,京城这些魑魅魍魉,还奈何不了我们。”   话虽如此,可两人心中都明白,这场仗,比在北境时更难打。   因为这里的敌人,穿着华服,说着软语,手中没有刀剑,却杀人不见血。   而他们要做的,是在这不见血的战场上,杀出一条生路。   为了自己,为了承安,为了北境千千万万信任他们的人。   夜渐深,京城灯火阑珊。   镇北王府东院的灯,亮到很晚。   像暗夜中的一点星火,微弱,却倔强地燃烧着。   仿佛在宣告:从北境到京城,从王妃到母亲,这条路,沈婉君一定会走下去。   无论多难,无论多险。   因为身后,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