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深宫

第9章

  鹞鹰现踪   老赵的死像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侯府本就不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李玄下令彻查,将府中下人翻了个底朝天。三天时间,查出了三个有问题的一一一个厨房帮工收了外头的银子,定期汇报侯府饮食情况;一个洒扫丫鬟与城外流民营的人有来往;还有个马厩小厮,竟是柳家远房亲戚,入府时改了名字。   这三人都被秘密处置了。李玄没声张,只让陈七带人暗中监视,看还有谁会跳出来。   府里人心惶惶,下人们走路都低着头,说话都压着声。婉君看在眼里,心中明镜似的。这不是长久之计,风声鹤唳之下,早晚要出乱子。   这日午后,她抱着承安在廊下晒太阳。小家伙快两个月了,长开了不少,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奶娘说,这孩子天生福相,定能平安长大。   婉君轻抚着儿子细软的胎发,心中却沉甸甸的。福相不福相,在这吃人的侯府里,得看命够不够硬。   “公主,陈侍卫来了。”云儿轻声禀报。   婉君将孩子交给奶娘,整了整衣袖:“让他到书房说话。”   书房里,陈七面色凝重:“夫人,老赵的家人……找到了。”   “在哪儿?”   “城西乱葬岗。”陈七声音低沉,“一家五口,老赵的老娘、媳妇、还有三个孩子,最大的九岁,最小的才三岁……全死了。看尸体的样子,死了至少有半个月。”   婉君心头一寒。半个月,那是在老赵被抓之前。也就是说,老赵行动前,他的家人就已经被灭口了。   “好狠的手段。”她喃喃道。   “还有更蹊跷的。”陈七从怀中取出一块碎布,“这是在老赵媳妇手里找到的,她死时紧紧攥着,掰都掰不开。”   碎布是深蓝色的锦缎,边缘绣着金线,虽然沾了泥土血污,仍能看出质地极好。婉君接过细看,在布料一角发现半个模糊的印记——像是某种徽记,被刻意磨损过,只剩下一只爪子。   鹰爪。   “鹞鹰……”婉君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陈七点头:“属下也这么想。这料子是江南云锦,一寸一金,北境少见。能用得起这种料子的人,非富即贵。”   “能查出来源吗?”   “已经在查了。”陈七道,“但需要时间。云锦虽贵重,江南织造每年产出也不少,要一一排查,不容易。”   婉君沉吟片刻:“不必查江南。查北境,查定北城,查这半年来所有流入北境的云锦,特别是深蓝色带金线的。”   陈七眼睛一亮:“夫人的意思是……”   “若‘鹞鹰’真在朝中位高权重,他用的东西,定不会从江南直接运来,太显眼。”婉君缓缓道,“多半是在北境当地采买。能买到这种料子的铺子,全城不会超过三家。从铺子查买主,比从江南查容易得多。”   “属下明白!”陈七领命而去。   婉君独坐书房,手指摩挲着那块碎布。料子很软,金线很细,是上品中的上品。能用这种料子的人,不仅有钱,还得有品味。   这样的人,在北境不多。   她铺开纸笔,开始列名单。北境三品以上官员、有爵位的世家、富甲一方的商贾……一个个名字写下来,竟有二十余人。   其中有些人她见过,在老夫人的丧仪上,在承安的满月宴上。那些人或恭敬,或谄媚,或疏离,可谁知道,哪张笑脸下藏着刀?   正思索间,李玄回来了。   他今日去了军营,一身戎装未卸,眉宇间带着疲惫。见婉君在书房,他走过来,从背后拥住她:“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婉君将碎布和名单递给他:“陈七找到了老赵的家人,都死了。这是从他媳妇手里发现的。”   李玄接过,看了半晌,眼神越来越冷:“云锦……鹞鹰……好,很好。”   “侯爷可有什么头绪?”   李玄摇头:“朝中用得起云锦的人不少,北境也不少。单凭这个,定不了罪。”   “但至少有了方向。”婉君轻声道,“侯爷,我想……亲自去查。”   李玄皱眉:“太危险了。”   “危险无处不在。”婉君转身看他,“侯爷,我在明处,敌在暗处,这样被动挨打不是办法。与其等着他们下一次动手,不如主动出击。”   “你想怎么查?”   “从内宅入手。”婉君眼中闪过一丝光,“男人在外头的事,女人未必知道。但内宅往来,女眷之间的闲话,往往能透露出不少秘密。”   李玄看着她,忽然笑了:“婉君,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侯爷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李玄轻抚她的脸,“我只是心疼,要你费这些心思。”   婉君握住他的手:“夫妻本是一体,侯爷的仇就是我的仇,侯爷的敌就是我的敌。”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李玄心头一热,将她揽入怀中:“好,我们一起。”   三日后,婉君在侯府设了个小宴,请的是北境几位官员的女眷。   名义上是赏菊——园中菊花开了,金黄雪白,热热闹闹。实则是探听消息。   宴设在水榭,就是上次满月宴出事的地方。李玄特意让人重新修葺,加强了护卫,四面水岸都安排了弓箭手,确保万无一失。   来的女眷有五六位,都是北境有头脸的人家的夫人。婉君一身淡紫衣裙,发髻简单,只簪了支白玉簪,温婉中透着贵气。   “公主今日气色真好。”说话的是按察使夫人张氏,五十来岁,慈眉善目,“小少爷可好?”   “劳夫人挂心,承安一切都好。”婉君含笑应着,命人上茶点。   众人寒暄几句,渐渐说到了衣料首饰上。这是女眷们最爱的话题,你夸我的镯子成色好,我赞你的衣裳料子新。   婉君状似不经意地道:“说起来,前些日子库房清点,翻出一匹深蓝色云锦,绣着金线,极是华美。只是我年轻,压不住那样贵重的料子,正愁不知怎么处置呢。”   按察使夫人笑道:“云锦确实挑人。我那也有一匹,是娘家陪嫁,放了十几年都没敢做衣裳,怕穿了被人笑话暴殄天物。”   “夫人说笑了。”婉君抿了口茶,“我听说,北境能用得起云锦的人家不多,不知除了咱们这几家,还有谁家有这个雅兴?”   这话问得随意,像是闲谈。几个女眷纷纷接话。   “要说云锦,守备将军府上应该有几匹,他夫人是江南人,娘家做绸缎生意。”   “知府大人府上也有,去年他家老太太做寿,做的那件褂子就是云锦的,我还夸来着。”   “还有粮商赵家——哦,赵家如今败了,不提也罢。”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七八家。婉君一一记在心里,面上却只含笑听着。   忽然,张夫人道:“要我说,最舍得在衣料上花钱的,还得是那位。”   “哪位?”婉君问。   张夫人压低声音:“就是……那位从京城来的贵人。”   婉君心头一动:“京城来的?哪位贵人?”   “公主不知道?”张夫人有些惊讶,“就是监军大人府上那位表亲,姓楚的,听说在京城很有些背景,来北境养病的。”   监军周怀仁,是朝廷派来北境的耳目,名义上辅助李玄,实则也有监视之意。他府上来往的人多,婉君倒真没留意过什么表亲。   “那位楚公子,很讲究穿戴?”婉君问。   “何止讲究。”另一个夫人插嘴,“我上月去监军府上赴宴,见那位楚公子穿的一身衣裳,就是深蓝色云锦绣金线,那做工,那针脚,啧啧,江南顶尖的绣娘也未必做得出来。”   深蓝色云锦绣金线。   婉君手中茶盏微微一晃。   “那位楚公子……多大年纪?什么模样?”   “约莫三十出头,相貌堂堂,就是身子弱,总咳嗽。”张夫人道,“听说是京城楚家的公子,楚家你们知道吧?太后娘娘的娘家。”   楚家。太后的娘家。   婉君心头巨震。若真是楚家的人,那“鹞鹰”的身份,就太可怕了。   宴席散后,婉君立刻叫来陈七。   “去查监军府上那位楚公子。叫什么名字,何时来的北境,平日与什么人来往,越细越好。”   陈七领命,三日后带回消息。   楚公子名楚怀瑾,确实是太后娘家的远房侄子。三年前来北境养病,说是肺痨,需清净地方将养。平日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寺庙上香,几乎不出门。   “但属下查到一件事。”陈七压低声音,“楚怀瑾每月十五都会去城外的‘清风观’进香,雷打不动。而清风观的住持……就是之前庙里那个住持的师弟。”   婉君眼睛一亮:“清风观……在什么地方?”   “城北三十里,山脚下。”陈七道,“那地方偏僻,香火不旺,平时没什么人去。”   “下个月十五,是什么时候?”   “还有十天。”   婉君沉吟:“侯爷知道了吗?”   “已经禀报。侯爷说,让夫人别轻举妄动,他自有安排。”   婉君点头,心中却另有打算。   当夜,她与李玄说起此事。   “楚怀瑾……楚家……”李玄在房中踱步,“若真是他,事情就复杂了。”   “侯爷打算怎么办?”   “先盯着。”李玄停下脚步,“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楚家的人。更何况,太后还健在。”   婉君明白他的顾虑。楚家是外戚,树大根深。没有铁证,贸然动手,只怕打蛇不死反被咬。   “侯爷,我想去清风观看看。”   李玄皱眉:“太危险了。”   “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婉君坚持,“有些事,女人去看,比男人去看更不容易引人怀疑。”   李玄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最终叹了口气:“让陈七带一队人暗中保护,不可离你超过十步。”   “好。”   十日后,十五。   婉君扮作普通香客,乘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出了定北城。云儿陪着她,陈七带着八个护卫扮作车夫、随从,远远跟着。   清风观果然偏僻,山路崎岖,马车颠簸得厉害。婉君怀抱着承安——她不放心将孩子留在府里,坚持要带在身边。小家伙倒乖,一路睡得很香。   观门破旧,匾额上的字都斑驳了。几个老道在扫地,香客寥寥。婉君下了车,抱着孩子,由云儿搀扶着进了观门。   正殿供的是三清,香火冷清。婉君上了香,捐了香油钱,状似随意地问扫地的老道:“道长,听说这里求子很灵?”   老道抬头看她一眼,又看看她怀中的孩子:“施主不是有孩子了吗?”   “是想为家人求。”婉君面不改色,“我有个表亲,成婚多年无子,想来拜拜。”   老道点点头:“后院有送子娘娘,施主可去拜拜。”   婉君谢过,往后院走去。后院更荒凉,杂草丛生,只有一间偏殿还算整洁。殿内供着送子娘娘,香案上供品新鲜,像是常有人来。   她在殿内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正要离开,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楚公子这边请,住持已在禅房等候。”是个小道童的声音。   婉君心头一跳,忙闪身躲到神像后。云儿会意,抱着孩子退到角落。   不多时,两人走进偏殿。前面是个三十出岁的男子,面色苍白,穿着深蓝色锦袍——正是云锦。后面跟着个老道,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   “楚公子今日来得早。”老道的声音沙哑。   “有事要商议。”楚怀瑾咳嗽两声,“西边来信了,问进展如何。”   “急什么。”老道淡淡道,“李玄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上次满月宴失手,打草惊蛇,如今侯府守得铁桶一般,难以下手。”   “难也要下手。”楚怀瑾语气转冷,“王上说了,李玄必须死,那个孩子也不能留。北境这块肥肉,西戎吃定了。”   “可朝中那边……”   “朝中自有安排。”楚怀瑾打断他,“你只需做好你的事。下个月初,会有一批‘货’从西边过来,你想办法接应,混入流民营。”   “多少?”   “三百人。”楚怀瑾压低声音,“都是精锐,混在商队里过来。到了之后,分散潜伏,等我号令。”   老道沉默片刻:“风险太大。李玄最近查得紧,城门盘查严了许多。”   “所以才要你想法子。”楚怀瑾冷笑,“你在北境经营这么多年,这点事都办不好?”   “贫道尽力。”   两人又说了几句,转身离开。婉君躲在神像后,手心全是冷汗。   三百西戎精锐混入北境……这是要里应外合,夺定北城?   她等两人走远,才从神像后出来。云儿脸色煞白,抱着承安的手都在抖。   “公主……咱们快走吧。”   婉君点头,两人匆匆出了偏殿。刚走到前院,却见楚怀瑾去而复返,正与老道站在观门口说话。   婉君忙拉着云儿躲到树后。却听楚怀瑾道:“对了,上次那批云锦,还有吗?我要再做几身衣裳。”   “库房里还有两匹,公子若要,贫道让人送到府上。”   “不必,我让人来取。”楚怀瑾顿了顿,“料子是好料子,就是那徽记处理得不够干净,下次注意些。”   “是贫道疏忽。”   两人说着走远了。婉君却僵在原地。   徽记……云锦上的徽记……   她忽然想起那块碎布上的鹰爪。难道楚怀瑾衣物上的徽记没有完全去除,被老赵的媳妇扯下了一角?   心跳如鼓。她强自镇定,拉着云儿快步出了观门。   回程的马车上,婉君一言不发。云儿抱着孩子,也是面色惨白。   “公主……咱们要不要告诉侯爷?”云儿颤声问。   “当然要。”婉君闭了闭眼,“不仅要告诉侯爷,还要立刻部署。三百西戎精锐混入北境,这是天大的事。”   “可……可那是楚家的人,太后娘娘的娘家……”云儿声音越来越小。   婉君睁开眼,眼中一片寒冰:“通敌叛国,罪无可赦。别说是太后的娘家,就是皇子皇孙,也一样要治罪。”   她说得斩钉截铁,心中却知道,这事难办。   楚家势大,楚怀瑾又是打着养病的名义来的北境。没有铁证,动不了他。就算有铁证,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也未必能让楚家伏法。   但再难,也得办。   回到侯府,婉君立刻去见李玄。将清风观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   李玄听完,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百精锐……”他冷笑,“楚怀瑾好大的胆子。”   “侯爷打算怎么办?”   “先按兵不动。”李玄沉吟,“他们既然要混进来,我们就让他们混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婉君明白了他的意思:“侯爷是想等他们全部入城,再一网打尽?”   “对。”李玄眼中闪过杀机,“放长线,钓大鱼。这次,我要把西戎在北境的暗桩,连根拔起。”   “可楚怀瑾……”   “他跑不了。”李玄握住婉君的手,“婉君,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冒险去这一趟,我们还在瞎子摸象。”   婉君摇头:“夫妻之间,不说这些。只是侯爷,此事需万分小心。楚家势大,若走漏风声,后患无穷。”   “我明白。”李玄点头,“此事除了你我、陈七,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部署安排,我会亲自去做。”   接下来的日子,侯府表面平静,暗地里却紧锣密鼓地布置。   李玄调兵遣将,在定北城内外布下了天罗地网。城门守卫全部换成亲信,严查进出商队。流民营附近埋伏了重兵,只等西戎人露面。   婉君则留在府中,照常打理家务,偶尔宴请女眷,谈笑风生,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会抱着承安,轻声哄他睡觉。小家伙越长越像李玄,眉眼英气,睡着时却乖巧得像只小猫。   “安儿,你要平安长大。”她轻声道,“娘亲会护着你,爹也会护着你。那些坏人,一个都伤不了你。”   承安在梦中咂咂嘴,像是回应。   九月末,西戎商队如期而至。   一共七支商队,打着皮毛、药材的旗号,从不同城门进入定北城。守城士兵按例检查,果然在货物中发现了夹带——不是违禁品,而是人。   一个个精壮的汉子,藏在皮毛堆里、药材箱中,混进了城。   李玄的人暗中盯着,数了数,正好三百人。   商队进城后,分散到城中各处客栈、货栈。那些人扮作伙计、护卫,悄无声息地潜伏下来。   楚怀瑾果然在接应。他手下的人在各处走动,安排食宿,传递消息。一切都在李玄的监视之下。   十月初一,深夜。   楚怀瑾悄悄出了监军府,乘一顶小轿,往城西一处货栈去。那里是西戎人聚集最多的地方。   轿子刚到货栈门口,四周忽然火把通明。   “楚公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啊?”李玄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楚怀瑾脸色一变,掀开轿帘。只见货栈已被官兵团团围住,李玄一身戎装,站在火光中,面色冷峻。   “李侯爷这是何意?”楚怀瑾强自镇定。   “捉拿通敌叛国之贼。”李玄一挥手,“拿下!”   官兵一拥而上。货栈里的西戎人想反抗,可李玄早有准备,弓箭手埋伏在四周屋顶,箭如雨下,瞬间射倒了数十人。   楚怀瑾想逃,却被陈七一把按住。   “李玄!你敢动我?我是楚家的人!太后是我姑母!”他厉声喊道。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李玄走到他面前,冷冷道,“更何况,你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你有什么证据?”楚怀瑾咬牙。   李玄从怀中取出一块碎布,正是老赵媳妇手里那块:“这料子,是你衣服上的吧?上面的鹰爪徽记,虽然磨掉了大半,但还能看出来。楚公子,需要我拿你府上的云锦来比对吗?”   楚怀瑾脸色煞白。   “还有,”李玄继续道,“清风观的住持已经招了,你是西戎在北境的联络总使,代号‘鹞鹰’。这三百西戎精锐,是你一手安排进来的。”   “你……你怎么知道?”楚怀瑾不敢置信。   李玄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楚怀瑾,你还有什么话说?”   楚怀瑾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这一夜,定北城火光冲天。三百西戎精锐,除少数负隅顽抗被杀,其余全部被擒。楚怀瑾被打入死牢,等待朝廷发落。   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   太后亲自出面求情,可通敌叛国是大罪,证据确凿,皇上也保不了楚家。楚怀瑾被判斩立决,楚家被削爵罢官,家产充公。   至于监军周怀仁,虽未参与,但失察之罪难逃,被贬为庶民,流放岭南。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可婉君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平静。朝中还有多少“鹞鹰”,西戎还有多少阴谋,谁也不知道。   她能做的,只是握紧手中的温暖,护好怀中的孩子,在这乱世中,求一份安稳。   十月的北境,已是寒风凛冽。   婉君抱着承安站在城楼上,看着李玄率军凯旋。阳光下,玄甲闪着寒光,旌旗猎猎作响。   “安儿,看,爹爹回来了。”她轻声说。   承安睁着大眼睛,挥舞着小手,呀呀地叫着。   李玄抬头,看见城楼上的妻儿,冷峻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策马上前,在城楼下勒住马,朝上伸出手。   婉君笑了,抱着孩子,一步步走下城楼。   城外是苍茫的雪原,城内是温暖的烟火。这条路还很长,可只要一家人在一处,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她走到李玄马前,将孩子递给他。   李玄接过,高高举起。阳光洒在承安脸上,小家伙咯咯地笑。   “回家。”李玄说。   “嗯,回家。”婉君点头。   三人一马,缓缓走进城门。身后,定北城的百姓欢呼着,庆祝又一场胜利。   可婉君知道,战争从未真正结束。它只是换了个形式,从明刀明枪,变成了暗流涌动。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李玄,有承安,有这北境千千万万需要守护的人。   这就够了。   足够她在这冰雪中,开出最绚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