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81章:母帝现身西王母收魔之气

  我手还举在半空,那点光不动了。   灰还在落,沾在脸上痒得厉害,像谁拿羽毛扫你鼻尖。我顾不上擦,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微弱的萤火,喉咙发紧,想喊又怕惊了它。   它太小了,风一吹就要灭。   可我不敢动。刚才那一推的力道还在经脉里震,左臂吊着,右掌烧得钻心,连剑都快握不住。我就这么站着,靠着降妖剑撑住身子,脚底踩着焦土,生怕一个呼吸重了,那点光就散了。   “狐狸……”我终于挤出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铁,“你说要吃烤羊腿的,我记着呢。”   话刚说完,远处传来一声狂笑。   “福生无量天尊!老子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   我猛地回头。   终南老道从废墟那头冲过来,道袍早就烧没了,露出身上大大小小的补丁符咒,胸口一道金印闪着光。他满脸是血,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拎着那根破拂尘,一边跑一边把翡翠甩手扔了,嘴里还念叨:“值了值了,这回真值了!”   我没空理他疯言疯语,只看见他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心往下淌,在空中居然没落地,反而凝成一个字——是个“母”字,古篆体,泛着金光。   他扑通一声跪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双膝砸进焦土,仰头大喊:“母亲!三界将倾,孩儿请您——临凡!”   我愣住了。   这老东西平时不是最爱吹自己是流浪神仙吗?怎么突然扯上娘了?   可还没等我想明白,头顶的裂缝忽然一震。   原本翻滚的黑气像是被什么压住,硬生生停住。紧接着,一道金边从虚空裂开,不大,就巴掌宽,可里头飘出一朵青莲,花瓣一层层展开,落在半空不坠。   然后,一只手拨开了莲瓣。   素白的袖子先露出来,再是银发,如瀑垂下。她一步踏出,脚下莲花自生,一圈圈绽开,稳稳托住身形。   我第一反应是想跪。   可一股力托住了我胳膊,不让弯。   我抬头看她。   银发,素裙,手里拿着个玉瓶,瓶口吐着霞光。她目光扫过战场,掠过我满身的伤,最后落在那点萤火上,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一声,我心头猛地一揪。   她说:“此狐情劫未尽,尚有生机。”   我浑身一颤,差点站不稳。   她抬手,玉净瓶微微倾斜,一滴水珠飞出,在空中炸成万丈清光,像一张网撒下来。那些残余的黑气碰着光就嘶叫,转眼化成烟消了。八道光柱本来已经快断了,被这光一照,居然重新亮了起来,稳稳钉在虚空中。   她再转身,看向封印裂缝。   “孽障,还不归寂?”   声音不大,可整个天地都跟着抖了一下。   刹那间,所有魔气像是找到了源头,哗地倒卷,全往玉净瓶里钻。黑气翻腾,挣扎,可挡不住那股吸力,最后只剩一道细流,嗖地钻进瓶口。   裂缝开始合拢。   风停了,灰也不落了,连脚下的焦土都不再下沉。   我喘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赶紧用剑撑住。   她缓步走来,停在那点萤火前,指尖轻轻一点,一道柔光裹住它,收进了袖中。   我张了张嘴,想问她能不能救回来,可嗓子像堵了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转过身,看向我。   “你做得很好,驱魔帝君。”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这话不该是现在说的。我一身狼狈,剑砍钝了,人快散架了,跟前的姑娘连形都保不住了,哪像个帝君?就是个守着最后一口气不肯放手的傻子。   可她说得认真,眼神也没半分轻慢。   我咬牙,低声道:“她还能回来吗?”   她没答,只是看了我一眼,又望向跪在地上的终南老道。   老道还跪着,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抖。   她走过去,伸手抚上他头顶。   “玉帝之过,吾来承担。”   我听见了。   可我不懂。   玉帝?西王母?他们不是一家的吗?怎么还分谁担过错?   我正想着,老道忽然抬起头,满脸是泪,可嘴角却笑着:“娘……您终于来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   这老疯子……真是西王母的儿子?   难怪他总说自己是玉帝私生子,我还当他是喝多了胡咧咧。原来他一直知道,只是没人信他。   西王母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疼,有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冷。   “你苦了。”她说。   老道摇头,抹了把脸:“我不苦。只要您肯来,三百年都值得。”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一挥手。   老道身上的伤瞬间愈合,金印也暗了下去。他晃了晃,还是坚持跪着,不肯起身。   她转身,面向我。   “此战已了,封印重固,魔气尽收。”她说,“你护三界有功,天庭不会无视。”   我冷笑一声:“那要是早管,何必等到今天?”   她没生气,只是静静看着我:“天规森严,非一人可改。有些事,不到尽头,无人愿睁眼。”   我呸了一声:“说得跟你们都无辜似的。国师是你们派的吧?魔核埋在龙椅底下,你们看不见?长安百姓死了那么多人,你们听不见?”   她沉默片刻,才道:“我知你恨。”   “何止是恨。”我盯着她,“我是觉得寒心。我们拼死拼活,你们在天上喝茶看戏。等事情闹大了,才派个私生子下凡装疯卖傻,再让亲娘来收拾烂摊子?这算什么?”   她依旧平静:“所以我说——玉帝之过,吾来承担。”   我愣住。   这不是认错,这是扛责。   她不是来论功行赏的,她是来赎罪的。   我忽然说不出话了。   她抬手,指尖在我额前一寸停下,一道暖流渗进来,冲散了些许痛意。   “你伤重,不宜久留。”她说,“待我回宫,调理此狐残魂,若因果未断,自有重逢之日。”   我猛地抬头:“她能活?”   “难。”她如实答,“八尾尽断,妖核将散,能否归来,不在神通,而在一心。”   我懂了。   她能不能回来,不看法力多高,看我想不想她回来。   我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我会让她回来。”   她点点头,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踏上青莲。莲花缓缓升起,带着她消失在虚空之中。   老道还跪着,直到她彻底不见,才慢慢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笑了一声:“嘿,总算见着了。”   我盯着他:“你早知道会这样?”   他耸耸肩:“猜到一半。我知道她会来,但没想到她说那句话。”   “哪句?”   “‘玉帝之过,吾来承担’。”他咂咂嘴,“这话几千年没人敢说,她说了。不容易啊。”   我懒得跟他扯这些天庭八卦,只问:“白璃到底有没有救?”   他收了笑,认真看我:“有救,但得等。她现在是一缕执念吊着,西王母能保她不散,可能不能醒,得看你。”   “看我?”   “嗯。”他点头,“你要是天天念着烤羊腿,她就能闻着味回来。你要是转头娶个媳妇忘了她,那她也就该走了。”   我瞪他:“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他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递给我:“喏,她之前藏的葡萄,剩了三颗,我顺来的。你留着,想她的时候嗑一颗。”   我接过袋子,沉了一下,没说话。   他拍拍我肩膀:“别愁眉苦脸的,咱们赢了。魔气收了,长安保了,你还活着,她也没彻底走。多好。”   我抬头看天。   云裂了个口,阳光漏下来,照在废墟上。   我右手还抓着那布袋,左手扶着剑,站在原地。   远处,一片烧焦的桃木符随风打了个转,轻轻落在我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