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肩头那道焦痕,指尖刚碰上去,一股热流猛地窜进经脉,像有根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搅。白璃一把拍开我的手:“别乱碰!这伤不对劲,邪火已经钻进皮肉了。” 她从乾坤袋里摸出颗葡萄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九条尾巴无声展开,在我周身绕成一圈。一股清凉的妖力顺着尾尖渗进来,压住那股燥热。 “撑不了多久。”她咽下果核,眉头皱着,“这火不是冲你来的,是故意留个记号,好让别人知道——你看过不该看的东西。” 我没吭声,低头看着袖中那片残纸。火漆笺的边角还在微微发烫,西域文字被烧得只剩半截,可那股混着墨香和铁锈的味道,越闻越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绿光劈开云层,像是谁拿刀划破了天幕。黑无常从空中翻滚落地,帽子歪到耳根,锁魂链缠了手臂三圈,脸上沾着灰,额角还淌血。 “出事了!”他喘得像跑了百里山路,一屁股坐倒在我脚边,“地府……地府急报!” 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函,封口用墨符贴着,盖的是黄泉司副令的印。可那印泥颜色发暗,边缘带着细小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我接过密函,指尖刚触到纸面,寒意立刻顺着血脉往上爬,整条胳膊都麻了。判官笔自动出鞘半寸,金光护住心脉,我才勉强把信打开。 字是用阴文写的,墨迹泛青,读起来像在听鬼哭: >“十八层地狱第三层‘刀山狱’于子时崩塌,三万罪灵裹挟魔气破关而出。阎罗王下令:钟馗即刻归建,清剿逃魂,封锁阳间入口。逾期未报者,视同通敌。” 我还没看完,纸页突然自燃,火焰呈青紫色,不冒烟,反而把周围的光往里吸。火中浮出一张脸——半人半魔,左眼是人的瞳孔,右眼却像熔化的黑铁。 影煞。 他咧嘴一笑,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钟天师,这三年我为你准备了份大礼……你喜欢吗?” 白璃闷哼一声,尾巴猛地卷紧,其中一条被火舌舔过,毛尖瞬间焦黑卷曲。她咬牙往后退了一步,没喊疼,但脸色白得吓人。 我怒吼一声,扯下胸前那枚旧军徽狠狠拍向火焰。那是我在特种部队时带了十年的物件,沾过血、埋过沙、听过战友最后一口气的执念。纯阳之气炸开,火势一顿,密函残页上最后几个字闪了出来: >“刀山狱崩,因魔核逆引……” 我立刻用判官笔蘸舌尖血,在掌心画“镇”字。血符成形,那幻象僵住三息,我趁机看清落款印章——确实是黄泉司副令的火漆印,可印纹里藏着一圈极细的魔纹,像是后来刻上去的。 “假的?”白璃靠在树干上,喘着气,“有人伪造地府密令?” “不像。”我捏紧残灰,“真要骗人,不会用这么明显的破绽。这更像是……有人故意让我们看出问题。” 黑无常抹了把脸,把芝麻糖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又吐出来:“我在路上就觉着不对。两队鬼差失踪,锁魂链感应全断。往常死一个鬼都闹得鸡飞狗跳,这次三万罪灵冲出来,地府居然只派我一个人送信?” 他抬头看我,眼神难得认真:“崔判官最近闭门不见客,连孟婆都说他半个月没去喝汤了。这事……怕是已经渗到根上了。” 白璃忽然蹲下身,鼻子贴近地面嗅了嗅,又伸手抓了把土捻开。她抬头看我:“空气里有味儿,跟井底那个阵法一样,西域香料混着腐气。而且……不止一股方向。” 我眯起眼:“你是说,那些逃出来的罪灵,已经在往长安散开了?” “不是‘逃’。”黑无常摇头,“是被放出来的。刀山狱那种地方,外头攻不进去,里头也出不来。除非有人从内部解开封印,再用魔核当引子,把整个狱墙炸塌。” 我想到那座佛塔,塔顶悬着的紫黑色舍利。 “钥匙早就备好了。”我说,“从他们偷走第一个罪灵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白璃站起身,默默从乾坤袋里往外掏东西:三包炒米饼、两瓶丹药、一小捆桃木钉。她把能用的全摊在地上,动作利索,一句话没多问。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上次疫病那会儿,她用本命妖血画符,差点把自己折进去五十年修为。现在这种局面,她比谁都清楚——挡不住,就得死。 我走过去,把她刚摆好的桃木钉重新收进袋子里:“不用清点那么细,咱们不光要防,还得抢时间。” 她抬眼瞪我:“你打算去西域?就现在?” “越晚越被动。”我看向终南山深处,“老道的卦象没说错,灾祸自西而来。但现在不只是查案,是救人命。那些罪灵一旦入城,附身活人,半个长安都得变炼狱。” 黑无常挣扎着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我得马上回地府。要是真有内鬼签发密令,得查是谁动的手脚。” 他临走前顿了顿,低声说:“小心点。这次的事,连阎罗殿的钟都没响。正常情况下,地狱崩一层,钟声能传到蓬莱岛。可今早……一片死寂。” 他化作一缕黑烟,转瞬消失在林间。 白璃走到我身边,仰头看我:“你肩上的伤怎么办?” “死不了。”我活动了下手臂,热流还在,但已经压住了,“这点痛算啥,当年在戈壁滩被毒蝎蛰穿脚心,我还扛着队友走了十里。” 她撇嘴:“吹牛不上税。” “你不信?”我笑了一声,顺手把油纸包里的黑饼拿出来掰了半块塞她嘴里,“尝尝,老道给的‘辟谷丹’。” 她咬了一口,立刻皱眉:“这啥玩意?豆渣加煤灰?” “爱吃不吃。”我收回饼,塞进怀里,“反正饿不死就行。” 山风卷着灰烬在空中打转,远处一只鹰落在枯枝上,忽然抖了抖翅膀,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 我正要迈步,白璃突然拽住我胳膊。 “等等。” “又怎么了?” 她盯着我胸口,声音低下去:“你衣服……是不是又裂了?” 我低头一看,左肩袍子的新裂口比刚才宽了一指,边缘焦黑,像是被无形的火燎过。可这一回,我明明没感觉到任何动静。 她伸手碰了碰那道口子,指尖微微发颤:“热劲儿还在,而且……比刚才强了。” 我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云层不知何时聚得更厚,遮住了日头。风停了,树叶不动,连那只鹰都僵在枝头,一动不动。 就在这死寂里,我听见自己衣袍撕裂的声音—— 咔。 又一道裂口,在肩胛骨上方缓缓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