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在阳光下一闪,刺得那校尉眯了眼。我趁他眨眼的瞬间,左手一扬,桃木符飞出,符光没入马额,稳稳贴在他身前战马的额头上。马儿猛地人立而起,嘶鸣一声,带翻了身后两骑。 白璃早绕到了林子侧面,指尖一勾,一道微不可察的妖气掠过草尖,像风吹动露珠。几匹马接连躁动,咴咴乱叫,骑兵阵型顿时乱了半边。 “走!”我低喝一声,反手将斩魔剑插回鞘中,一把拽住白璃手腕,借着马群冲撞的掩护,两人猫腰钻进密林。 枯井就在西南角,隔着几十步远,我已经能闻到一股子不对劲的味道——像是烧糊的纸钱混着湿土,底下还藏着一丝腥甜。 白璃甩开我的手,喘了口气:“你刚才那一剑要是真劈下去,崔判官非扒了你三层皮不可。” “他要真敢,我就拿他那本《驱魔绩效考评细则》卷烤串。”我抹了把脸上的灰,“先顾眼前吧,井口封着呢。” 铁盖上刻着一圈暗纹,摸上去冰凉滑腻,像是涂过一层油。我用判官笔轻轻一碰,笔尖嗡地颤了一下,金光在符纹边缘跳了跳,又被压了回去。 “反噬阵?”我皱眉。 白璃没说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身后虚影晃动,九条尾巴缓缓展开,像一朵白莲浮在空中。每一条尾尖都微微颤动,像是在捕捉风里的碎屑。 我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过了片刻,她忽然睁眼,往后退了两步:“下面有东西……它在动。” “什么东西?” “不是鬼,也不是妖。”她声音有点发紧,“是死人,但又没死透。它的魂被钉在骨头里,还在喘气——用那种不该喘的方式。” 我盯着井盖,心里咯噔一下。 正要说话,她突然抬手拦住我:“别急着开!这阵法是活的,你硬破,它会咬人。” “那你说咋办?等它自己开门迎客?” “你让我试试。”她蹲下身,鼻翼轻抖,九尾轻轻摆动,像是在拨弄看不见的丝线,“我能顺着气味找源头,只要知道它连着哪儿,就能从根上断。” 我点点头,退后半步。 她闭眼凝神,手指掐了个诀,嘴里嘀咕几句谁也听不懂的咒语。忽然,她耳朵一抖,整个人僵了一瞬。 “找到了!”她猛地睁开眼,“东南三丈,井底最深处,有个心脉一样的东西在跳。那味儿……是魔气,可又掺了地府的阴火,烧得不干不净。” 我冷笑:“难怪知府巴巴地派兵守着,原来不是护宝,是护坟。” 说罢,我提起判官笔,笔尖蘸了点舌尖血,在铁盖符纹外画了个倒五雷符。金光一闪,符纹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人踩了一脚的蛇。 “破!” 我猛喝一声,笔尖狠狠戳进缝隙。 轰! 铁盖炸开,碎石飞溅,一股黑气冲天而起,打着旋儿往四周散去。林中鸟雀惊飞,我一把将白璃拉到身后,斩魔剑出鞘半寸,剑气横扫,把黑气逼退三尺。 井口大开,阴风扑面。 底下黑乎乎一片,只能看见井壁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文字,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中央地面凹陷成一个圆阵,线条泛着青灰光,正中间悬着一具骷髅,通体发亮,眼窝里两点幽火忽明忽暗。 “这玩意儿……怎么飘着?”白璃瞪大眼。 “别靠太近。”我横剑挡在她前面,“这阵法邪门,像是从黄泉道底下抄来的作业。” 话音未落,头顶风声骤起。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腰间铁链哗啦作响,落地时一脚踹在井沿,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那人一手抓住锁魂链末端,猛地甩出,铁链如蟒蛇缠身,瞬间绞住骷髅脖子,狠狠往下一掼! 骷髅砸回阵中,青光一闪,险些又要升起,却被铁链死死压住。 来人摘下帽子,露出半张青面,嘴角还沾着芝麻糖的渣。 “范无救?”我愣了下。 “可不是我!”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半块糖塞进嘴里,“老子刚引完一队饿死鬼,路过这儿就觉得不对劲,赶紧蹽过来——你猜怎么着?这玩意儿是十八层地狱逃出来的罪灵!” “啥?”白璃惊得往后缩了缩。 “千真万确!”他指着井底,“这骷髅生前是个屠城的魔王,死后被判永镇十八层,魂魄锁在业火柱上烧了三百年。现在居然能动,说明有人把它从地府偷出来了!” 我眉头拧成疙瘩:“谁有这本事?” “还能有谁?”他冷笑,“要么是内鬼放的,要么是有人打通了黄泉路的裂缝。可问题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地府最近根本没人报失,这事儿,上面还不知道。” 白璃听得脸色发白:“那它要是醒了,会不会……” “不止是醒。”黑无常咬牙,“它一旦完全复苏,就会引来连锁反应——其他重犯的封印也会松动。到时候十八层地狱炸了锅,阎王殿都得塌一半。” 我盯着井底那具骷髅,心里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正想着,白璃忽然“哎”了一声。 “怎么了?” 她指着阵法边缘:“那些字……是不是在变?” 我定睛一看,果然。原本歪斜的西域古文正在缓缓移动,像是被什么力量推着重新排列。青光越来越亮,锁魂链发出吱呀的声响,竟有松动的迹象。 “不好!”黑无常猛地站起身,“它在重组召唤阵!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它自己爬出来,就会有别的东西顺着这道缝钻进来!” “你能压住它吗?” “一时半会儿还行,但这链子不是专克这种玩意儿的。”他抹了把汗,“得加点料。” “什么料?” “阳间至刚之气,最好是天师亲手写的镇魂符,贴在阵眼上。不然……”他看了我一眼。 “合着地府公务员不批报销朱砂?”我顺口吐槽,指尖却已咬破,在判官笔上快速写下三道镇魂符。金光流转,笔尖微颤。 正要跃下井去,白璃突然伸手拉住我袖子。 “等等。”她声音很轻,“你记得上次彩霞楼的事吗?那个画师……他袖口也有类似的纹路。” 我心头一震。 “你是说……影煞?” 她点头:“他背后的人,可能早就盯上地府了。这不只是偷个骷髅,是在试路——看能不能撕开一道口子,让魔气直接灌进阴曹。” 黑无常听得浑身一哆嗦:“我的老天爷……这要是成了,孟婆汤都救不了三界。” 我握紧判官笔,指节发白。 “现在说这些没用。”我把符纸夹在笔端,“先把这个塞回去,再慢慢查。” “你小心点!”白璃抓着我胳膊,“别逞强,不行就喊我。” “你?”我咧嘴一笑,“上次你还说不给我治呢。” 她脸一红,松开手:“少废话,快去!” 我纵身一跃,跳入井中。 脚刚落地,阴风扑面,冷得刺骨。阵法光芒更盛,几乎照得人睁不开眼。我盯着中央那点青光,一步步往前走。 锁魂链缠着骷髅,但它仍在挣扎,指骨咔咔作响,像是要抓什么东西。 十步、五步、三步…… 我猛地抬笔,镇魂符脱手而出,直扑阵眼。 就在符纸即将贴中的刹那,骷髅头颅突然一转,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对上我。 然后,它笑了——颌骨咧开,眼窝幽火骤缩成针尖,带着三百年业火都烧不尽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