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在凌霄殿外的石阶上,掌心攥着两枚玉牒,金蓝光晕从指缝漏出,将脚前地皮染得微亮——可袖口残留的焦痕还在发烫,玄袍下摆撕裂的口子灌着冷风,刚拆完三十六具雷火傀儡的疲惫,正顺着脊椎往下沉。玉阶生寒,殿内仙乐缥缈,却压不住长安飘来的甜香,那甜香里裹着的腥锈味,像根针,扎得右手指尖又开始跳。 指尖的颤动越来越急,像有根无形的线从长安扯着它。念及白璃连火焰都控不稳的模样,我收了玉牒纵云直下。仙界清寒刚散,人间烟火气就裹了上来,甜香里的腥气愈发清晰,连风都带着股旧血气。 白璃的糖锅还在冒热气,橘子皮与麦芽糖的甜腻里,那股腥锈味藏得极深。我没急着现身,在巷口闭目调息,舌尖抵住上颚压下躁意,才敛息绕到后巷。通灵铜镜已握在掌心,指尖轻划,血珠抹上镜面:“照幽寻踪。” 镜中长安夜色晃过,东市糖锅烟囱上,一道黑丝掠了过去——是影煞。上次它炸了魔核,我原以为它该灰飞烟灭,没成想怨气竟还缠着白璃的灶台。 我腾身落地,玄袍扫过积灰的青石板。白璃正踮脚掀锅盖,小脸被火烘得通红,狐尖耳朵露在外面,指节因控火不稳微微发颤。见我来,她手里糖勺晃了晃,声音发紧:“它怎会还活着?” “魔核虽毁,怨气未散。”我话音刚落,灶火突然窜起一抹幽绿,白璃猛地瑟缩了一下:“好冷……这火不对劲。” 我心头一紧,扣住她手腕往旁一带。她踉跄着撞在墙上,裙底尾巴露了半截,毛梢炸得笔直。我抽出匕首削下桃木符,甩手扔进灶火——符纸刚沾火苗,青蓝火焰猛地一缩,随即暴涨成张扭曲的脸:人皮半边的瞳孔渗着黑血,魔相半边的裂口咧到耳根,里面竟有细小蛆虫在蠕动,一声嘶吼刺得人耳膜发疼。 “啊!”白璃捂住耳朵蹲下去,尾巴紧紧缠在腿上。 我抬脚猛踩地面,喝声炸响:“破!” 轰的一声,气浪掀翻了旁侧的糖架,糖葫芦滚了一地,铁锅碎片像暗器般嵌入土墙。灶台炸开的瞬间,一股黑烟裹着尖啸撕破夜色,从地缝里窜出,直往北城废巷射去。 “跑了?”白璃爬起来,手指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是故意引我来。”我盯着裂缝,怀中锁魂链碎片突然嗡鸣——忆起三日前酆都裂隙之战,这碎片是从影煞老巢缴获的,此刻正指着黑烟逃遁的方向。“这火不是失控,是被人‘喂’出来的。” “为何偏偏选我这儿?”她声音发颤,没去捡地上的糖勺。 “红尘烟火恰是邪祟最好的掩体。”我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铺子不用换,但灶不能用了,今晚起改用铁炉,离地三尺架着烧。” 她撇撇嘴,眼眶有点红:“我攒了半个月银钱才打的灶台……” “找崔判官报销,让他多补你两串糖葫芦钱。”我摸了摸她的脑袋,指尖触到毛茸茸的耳尖。她没再抱怨,转身进屋,出来时手里攥着串糖葫芦:“带上吧,你定是累了。” 我摆手跃上屋顶,顺着黑烟残留的阴气往北追。越往北街巷越窄,墙皮剥落,门板“吱呀”作响,最后停在“墨韵斋”前——门楣蒙灰,檐角蛛网沾着夜露,门缝渗着的墨雾凉得像冰,还裹着陈年腐气。 锁魂链碎片震动得更急,我咬破中指画出血符,天师真瞳开启的瞬间,视野染成赤红:地上黑痕像拖了湿布条,尽头沾着未干的墨渍,一路爬进画坊。我没推门,影煞最擅长扮弱,上次炸魔核就是障眼法。摸出隐匿符贴在门内侧,符纸像水滴渗进木头——这是黑无常教的法子,只要里面有动静,十里内同类符纸都会发烫。 走到巷口回头,墨韵斋像头睡着的兽,只等猎物靠近。风穿过糖铺的糖葫芦架,木签“叮当”响。铺子里,白璃蜷在蒲团上,狐耳耷拉着,尾巴圈住自己,轻声喃喃:“那火……真的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