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246章自我救赎

　　灼华原本以为可以远离朝堂，毕竟她不过是在宫中消磨青春罢了，在哪里都无所谓。尚喜儿真的跟皇上提过灼华的事情，可在嘉靖的震怒之下，尚喜儿的枕边风也不敢吹了。反而在灼华的劝说下，尚喜儿才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灼华告诉她，如果真的想让自己彻底被皇上厌恶，便尽管去说。这番话，让尚喜儿真的闭了嘴。　　“扬哥哥？” 　　灼华远远地看到一个身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人，实在不像是她平日里认识的周扬。　　周扬转过身，看到来人是灼华，勉强扯出了一抹笑：“灼华，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灼华俏皮地笑了笑，与他并肩而行，“你看起来不高兴？” 　　“怎么会高兴？”周扬凄然一笑。　　“是因为朝堂上的事情？”灼华问道。　　“你别想这么多，我没事。或许，真的到了辞官回乡的时候了。”周扬看着她，笑了笑。如今这世上，能让他说几句知心话的，也许只有灼华了。　　“记得金榜题名那年，我进入翰林院时，他们都妒忌我的才华，拿着霂歌的事情欺负我，那时候我好无助，后来，年少的我，一心只求功成名就，算是不择手段吧。”周扬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当年，为了度过危机，快速上位，他娶了严知雨，虽没有后悔，但心中有着惋惜。　　“却没想到，最终失去了生命中最该珍惜的东西。灼华，扬哥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过，我现在已经有了回乡的打算。在朝堂上，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那你满腹的才华，要就此荒废了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灼华急切地问道，“是不是徐睿？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现在得了势，不帮你就算了，还欺负你！” 　　灼华像个孩子一般，急于保护面前弱小的一方。　　周扬看着她这副模样，反而笑了起来，想起在书院时，可都是他和李研欺负她的。　　“你想多了，跟子晓无关，同朝为官，难免争吵，况且我们政见向来不同。”周扬说得委婉，准确地说应该是倾轧。　　“你现在还帮着他说话，我要是见了他，定要大骂他一顿。”灼华生气地握紧小拳头，在周扬的面前挥了挥。　　“现在能‘欺负’他的，恐怕也只有你。”周扬笑着摇头，每当灼华回到他们身边，他们都感觉从未长大。　　“你今天去见皇上了？”灼华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现在在万寿宫的宫墙之外，不是去见皇上，就是从内阁过来。　　“皇上厌恶我，怎么会见我？我从内阁过来，户部的一点小事。”周扬笑着说道，不想再给灼华多添忧虑，“哎，想想我真的走了，这京城，牵挂的人就只剩你了。” 　　灼华看着如此颓丧的周扬，知道他是真的打算隐退了，也不好再劝。　　“走了也好，寄情于山水也未尝不好。”灼华嘴上这么说，却深知，他们一生所学，周身的才华，都是为了天下，如果不在朝堂，那他们的人生，还有什么价值？　　“是好啊。”周扬看着灼华，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艰难地开口：“灼华，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我想将霂歌的坟迁回老家，毕竟我离开了，总不能让她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周扬忐忑地看着灼华，就算面对满朝大臣的质疑与指责，他也从未如此紧张过。他害怕灼华拒绝。　　灼华想都没想，笑得释然。　　“霂歌姐姐本就是你的妻子，你走了，她当然要跟着你回去。不过你要答应我，要常常去看霂歌姐姐，不能让她寂寞了。” 　　灼华相信，霂歌心中的归宿，一直都是周扬。　　“谢谢你，灼华。”周扬真挚地说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曾经背信弃义，曾经迷失自我，曾经为了权力伤害过灼华，可灼华从未计较。他们这些饱读圣贤书的人，反倒不如这样一个女子来得磊落坦荡。　　“扬哥哥，你走的时候，我去送你。”灼华笑着说道。　　远处似乎有人走来，灼华只好做了个鬼脸，低下头快步往前走，跟周扬偷偷摆了摆手告别。　　周扬的辞官奏折最终被驳回了，皇上还是想留下他的，在徐阶的管理下，朝堂清明了，国家好了，但朝廷贫困依旧。周扬在理财方面颇有才华，嘉靖还想让他能够施展才能，帮着嘉靖去弄钱，毕竟宫里需要钱。　　辞官的请求未被批准，但周扬再也做不回嘉靖想要的那样，他现在只想做自己。他不想为了迎合圣意，而做对不起天下人的事情，他不想走严嵩、严世蕃的旧路，那条徐阶、徐睿、高拱、张白一都不愿走的路，他也同样不愿意走。　　人生能够幡然醒悟，是对自己内心最大的救赎。而他，正在救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