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黄锦轻声唤道。 嘉靖看了黄锦一眼,问道:“徐睿不是来了吗?让他进来。” 在大殿外等候的徐睿,接到小太监的传召后,整理好衣冠,便向内殿走去。正巧遇到从殿内退出的灼华,徐睿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径直走进了内殿。灼华看着熟悉的身影从身边走过,不禁向后望了一眼,放缓了脚步。 徐睿此次前来,本是为了奏报三大殿的修建情况。徐睿的差事,嘉靖一向满意。在正常的陈奏之后,嘉靖竟然将周扬的奏折拿给他看,徐睿连忙慌张地跪了下去,嘉靖免罪之后,他才敢快速翻阅。 “你对周扬此举,有何看法?”嘉靖问道。 “臣与周扬有嫌隙,不便妄自评论。”徐睿回答得坦然磊落。从小在官场中长大,都是人精,可不会这么轻易上了嘉靖的当。 嘉靖嘲讽地笑了笑,心想徐睿倒是颇有其父徐阶的风范,谨慎老成,哪里都不得罪。 “但说无妨,就事论事。你与周扬本是同窗,说说你的看法。” 徐睿再次叩拜,说道:“周扬与臣一起读书时,颇具傲骨,清高冷傲,有些气节。只是后来入京后,与臣渐行渐远,臣对他,了解不多。但就这份奏折来看,臣以为,周扬体恤民生有待考量,更多的是为以前的自己挣点面子,博了直名,以改同僚和天下人对他的看法。” 徐睿的评价还算中肯,只是对于周扬意图的揣测,小气了些, “你对周扬的才华怎么看?”嘉靖站起身,来回踱步。 “才华横溢,只是性情过于执拗,只算中等,治理一方尚可。”徐睿面无表情地说道。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在朝堂之上,他更是将自己隐藏得极深,别人都知道徐阶小儿子心思缜密,善于权谋。 嘉靖赞同地点了点头:“徐阶的几个儿子都不错,你比你的几位兄长,更为出色。你的磊落朕喜欢,颇有君子风范。” 嘉靖走到徐睿身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只是徐睿低着头,并未看见。 “差事好好办,朕不会亏待你。朕知道,你想要什么。”嘉靖说道。 “臣谢主隆恩。”徐睿磕头谢恩。 他自然知道嘉靖许他的是什么,嘉靖在告诉他,灼华会是他的,换句话说,嘉靖不会让灼华嫁给裕王。 退出宫殿后,徐睿心中并未有太多的狂喜,面对这样一位阴晴不定的帝王,他们只有小心伺候的份,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但他心疼灼华,爱灼华的心一直没有变过。 嘉靖的态度很明确,他不会让灼华成为裕王妃。可天下人都认定,灼华是裕王的女人,那天下的男人,谁还愿意娶她?谁还敢娶她? 他敢。他希望为灼华带来自由,希望有机会爱灼华,为此,他会不顾一切,即使灼华不爱他。他更有信心,灼华会重新爱上他。 嘉靖对于一个人的厌恶向来很明显,他不喜欢了,就不会留在自己身边,对灼华如此,对周扬亦是如此。嘉靖以尚喜儿需要陪伴为由,将灼华调到毓秀宫。 灼华懒理朝堂烦心事,天天和尚喜儿相伴,倒也自在。只是那日徐睿的话,她都听到了。她曾试图挽回徐睿与周扬之间的关系,现在她也想通了,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在想什么呢?”尚喜儿嬉笑着从身后抱住灼华的肩膀,像个孩子似的和灼华玩闹。 “没想什么。”灼华想敷衍过去,尚喜儿才不信呢,挥了挥手,让边上的宫女退下。 “看看你这张脸,写满了忧愁,你刚进宫时,可不像现在这样。”尚喜儿露出暧昧的笑,打趣道:“你是不是在想你的王爷了?” 灼华的脸瞬间羞红,打了尚喜儿一下,嗔怒道:“你胡说些什么,叫人听了去。” 尚喜儿却不依,和灼华促膝坐着,笑道:“哪有人听,就你我,你和我说实话,在裕王府养了几个月的病,这么一回来,裕王是不是特别舍不得你?” “都说你没个正经,哪里还像个娘娘。”灼华别过头去不理。 想想自己跟裕王短暂的浓情蜜意,脸羞得更红。这几个月的时光,竟是她这几年来最快乐的时光。想到这里,灼华的心瞬间又失落起来,裕王会不会也会思念她?怎么会呢,他已经嫌弃她了,已经不爱她了。 “还说没有,你的脸早把你给出卖了。皇上也是,留着你做什么?都留到了这把年纪,那是自己的儿子,直接把你还回去,也免得你们这样相思。”尚喜儿叹了口气,心思单纯的她,理所应当地认为灼华是裕王的女人。 “或许,我和他本就无缘,或许,他本就不喜欢我。”灼华喃喃自语起来。 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可他始终想不通,裕王喜欢她,可只要她离开王府,关心也有,却从未思念过。即使见了面,两人就好似陌生人一样,裕王待她,也与对待普通宫人并没有两样。 “灼华,做王爷的女人,应该和做皇上的女人一样。都在天家,能得到宠幸已然是万幸,你就别再强求其他了。你说的那种好男人哪里找去?哪个男人会一心一意?”尚喜儿心疼灼华的忧愁,可单纯的她又不懂,别人梦寐以求的圣宠,不比什么都重要吗? 灼华的脸更加苦涩,眼睛里已有了泪水,几乎哽咽地说道:“我不要他一心一意,也从未想过他会一心一意,也知道他不能一心一意。” 驴唇不对马嘴,尚喜儿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说的是什么,灼华,我有些听不懂了。”尚喜儿站起身,拉着她的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生活已经够苦的了,何必天天自找苦吃? “我们去花园走走。” 灼华勉强笑了笑,是啊,何必杞人忧天呢?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现在,裕王没有说过不爱她,那她便耐心等待。就算等到年老色衰又如何?她早已是别人不要的女人,再也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