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196章爱这个家

　　生活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刚刚出关的嘉靖，精神气爽，内阁六部及各级官员也全部销假履职，整个国家又开始新一年的运转。灼华领着一众宫女，端着梳洗用的热水走进万寿宫时，嘉靖散着头发，坐在铜镜前。灼华走到嘉靖身边，接过黄锦手中的梳子。　　“李研得了个女儿，叫什么名字？”嘉靖笑着问道。　　灼华一边梳着头，一边暗自想着：瞒谁都不能瞒皇上，这京里的大小事，哪有嘉靖不知道的。　　“大雪天生的，取名雪儿。” 　　“好名字。”嘉靖深沉说道，看了一眼镜中的灼华，“暮字不好，晨字也不好，这个‘宁’字，用得最好。” 　　灼华手中的梳子猛地一停，灼华愣了一下，赶紧跪下：“奴婢知罪。” 　　“什么罪？”嘉靖身子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直视着灼华，“朕都说了，这个‘宁’字用得好，哪里还有罪？” 　　伏在地上的灼华听不出嘉靖的喜怒，她抬起头，迎向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心中稍松了口气，看样子，雪儿的名字不用改了。只是那日取名时，只有她、菱香，还有李源、李澈在场，就算皇上知道，也未必能这么清楚细节。她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来不及细思。　　“起来吧。”嘉靖说道。　　灼华站了起来，继续为嘉靖梳头。　　嘉靖笑着说道：“这宫里，只有你梳头梳得最好，等你出去了，朕恐怕再也找不到你这么伶俐的人喽。” 　　“皇上喜欢奴婢梳头，奴婢就一辈子为皇上梳头。” 　　“你也大了，留不住喽。”嘉靖笑着拉长了声音，好似快要嫁女儿的父亲，满是舍不得，“周扬以前的小妾，叫什么来着？” 　　“霂歌。”灼华自然知道嘉靖问的是谁。　　“你叫她姐姐，可她出自烟花之地，你怎会与她有如此缘分？”嘉靖问道。　　“奴婢少时贪玩，那时几位兄长去云之轩，奴婢好奇，就偷偷跟着去了。没承想见了霂歌姐姐，奴婢也和其他男人一样，被姐姐的美貌迷住了。后来便想方设法混进去，久而久之，便和霂歌成了好朋友。霂歌姐姐与其他青楼女子不同，她有情有义、心地善良，待我也好。” 　　“朕看你是和其他男人一样，被美色迷住了心窍。”嘉靖冷笑一声。　　“皇上说的是，奴婢就这么一个缺点，见不得柔弱的女人。”灼华失笑出声，她的这个毛病，现在还未改掉呢。　　“你倒是怜香惜玉。”嘉靖讽刺地说道。　　灼华挑了挑眉，不再说话。　　“灼华？”嘉靖看着镜中已经梳好的发髻，随口问道，“如果朕放你出宫，你想去哪里？” 　　“苏州。”灼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家，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母亲。　　“你不是一直都说书院好，就不想回南京去？”嘉靖眉头微蹙，反问道。　　“南京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奴婢离家多年，潇洒了这么多年，本想着看看天下是什么样子的。可到最后才发现，最想念的只有家，想念家中的母亲，想念家中的兄长，想念家中的一草一木。”灼华说道。　　“你的兄长，都很疼你吗？”嘉靖轻声问道。　　“可不是？”灼华和黄锦一起扶起嘉靖，走到水盆前洗脸，灼华继续说道，“奴婢有三个哥哥，除了大哥，我和二哥、三哥都是庶出。可大哥对我们三人都很好，甚至将家业留给了二哥，供着三哥和我读书。二哥更是个好人，脾气好人也善良。”灼华笑着念着，“皇上可能不知道，我的二哥心灵手巧，他的绣工，可是我们苏州最好的。” 　　“哼。”嘉靖嗤笑一声，笑灼华的自吹自擂、自卖自夸。　　“皇上不信？”灼华接过嘉靖用过的帕巾，转念一想，笑道：“比起皇上针工局里的能工巧匠，我们自然比不上了。” 　　“你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嘉靖问道，他想不出什么样的女人，能教出灼华这样的孩子。　　“我的娘啊。”灼华想了想，“她长得不算好看，五大三粗的，是个粗人，不要说女红，就连一件衣服也缝不好。可她性子坚强，勤劳勇敢、果断坚韧，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的重担。” 　　“这才是好女人。”嘉靖说道。　　“皇上说的是，奴婢的母亲一辈子不容易，好在儿女孝顺，苦日子并没有过几年。”灼华笑着说道。　　这句“儿女孝顺”让她心虚起来，母亲的几个儿女中，只有二哥最为孝顺。大哥就不提了，她和三哥，最是不孝。　　“为什么你的兄长这么疼你呢？”嘉靖又问道。　　“瞧皇上问的，这不是理所应当的，我也爱着他们啊。”灼华回道。　　李矾李磻的孩子都是灼华从小带着的，到了书院，灼华一直照顾着李研。在他们家，每个人都是付出的，从没有单方面的索取。　　“那也不一定，不也有兄长，卖了妹妹？还有些兄弟，明争暗斗，为了一点家业，最后反目成仇。”嘉靖反驳说道。　　“皇上说的这种情况，自然是有的。但那不是奴婢的家。”灼华端来准备好的早餐，笑着说道，“我们是至亲骨肉，流着相同的血，有着共同的家。更重要的是，我们都爱着这个家。” 　　“家？”嘉靖喃喃自语。　　灼华偷偷看了嘉靖一眼，心思一转，笑道：“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家，皇上更是大家长。” 　　“朕也要学着，爱这个家。”嘉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渐渐地，嘉靖暴怒无常的时候，似乎越来越少。嘉靖依旧继续修仙，继续服用仙丹，但心儿越来越清明，精神状态似乎也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