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81章 沈贵妃的劝告

　　胖妇人偷偷抬眼，瞄了一眼沈贵妃和灼华，昨日的嚣张跋扈与满脸戾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中只剩下惊恐，不安地打量着殿内的一切。 　　昨日李芳已将她教训一顿，在宫里多年，她怎会不知失言的下场？可她万万没想到，那些话会传到皇上耳朵里，更没料到皇上会因此动怒。打狗也要看主人，她曾服侍过公主，又是李芳的对食，本以为能有几分体面。好在皇上将她交给沈贵妃处置，毕竟她是沈贵妃宫里的人，想来娘娘会念及旧情。 　　“你可知罪？”沈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语气严肃得让灼华都感到一丝害怕。 　　胖妇人赶紧跪了下来，颤颤巍巍地说道：“奴婢知罪，奴婢昨天是昏了头，胡言乱语了几句，并非针对姑娘。” 　　“本宫当然知道你不是针对姑娘，但你胡言乱语，竟敢攀扯到裕王！你这贱婢，心中还有主子吗？”沈贵妃严厉呵斥，眼中有着阴狠，“平日本宫对你们太过纵容，竟让你仗着曾服侍过小主子，就敢如此放肆，忘了自己的出身！” 　　“奴婢失言，奴婢知错，请娘娘责罚！”胖妇人跪在地上，呜咽啼哭，战战兢兢。 　　在宫里，如果连这点认错求饶的戏码都不会，也根本混不到如今的位置。灼华也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可此刻亲眼看着这场早已安排好的“戏”，她仍是感觉浑身不自在。 　　“祸从口出，你管不好自己这张嘴，那么本宫就替你管！来人，掌嘴！”沈贵妃又恢复了平静，脸上的怒气也没有了，她端起桌上的茶盅，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两名小太监立刻从殿外跑了进来。沈贵妃轻轻抬了抬手指，一名小太监上前拉起胖妇人，另一名则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竹板，毫不犹豫地朝着胖妇人的脸上打去。竹板坚硬，力道十足，右边刚打完，立刻又打向左边，节奏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这不过是宫里最普通的刑罚，可亲眼看见，依旧让人触目惊心。才打三五个回合，胖妇人的脸就已经红肿起来，没过多久，嘴角便溢出了鲜血，原本肥胖的脸颊变得瘀青肿胀，模样十分凄惨。 　　灼华从失神中回过神来，急忙从榻上走下来，跪倒在沈贵妃面前，低声哀求：“娘娘，奶娘已经知错，如此惩罚，奶娘定会悔改，还请娘娘饶了她吧。” 　　沈贵妃看了灼华一眼，脸上又恢复了刚见面时的祥和笑容，淡淡地说道：“住手吧，拖下去。” 　　此时的胖妇人已经疼得昏死过去，瘫软在地上。两名小太监费力地拖着她肥胖的身躯，缓缓退出殿外。 　　灼华又看了看沈贵妃，伪装出来的慈眉善目，让她心里更是害怕。对身边的宫人竟能如此冷眼旁观，不知是经历了多少尔虞我诈，才练就了这样的铁石心肠。可她转念一想，在这充满阴谋诡计、无端陷害的宫廷之中，若是仅凭菩萨心肠，根本无法生存，更别说管理好整个后宫了。 　　沈贵妃站起身，身边的宫女连忙上前为她穿好鞋子。她走到灼华面前，再次牵起灼华的手，笑着说道：“起来吧，陪着本宫到后花园走走。” 　　宫廷生活的寂寞，灼华最能体会，她们也都是一群孤寂的女人。灼华随着沈贵妃来到后花园，深秋的花园，花草早已枯萎，但精心培植的盆栽，为这萧瑟的季节增添了几分绿意。 　　“本宫早就知道你。”沈贵妃缓缓开口，“记得那时候，宁安每次回宫，都会跟本宫提起，说她在宫外认识一个有趣的女孩，还和那个女孩成了好朋友。宁安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她的母亲获罪早逝，她从来都不是个快乐的孩子。可自从认识了你，她才感受到了生活的乐趣，于是她叛逆了。” 　　沈贵妃说着灼华从来都不知道的事情。 　　宁安会爱上李研，是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在那段短暂而热烈的爱恋中，刻骨铭心的又何止宁安一人？面对恋人远去，父亲逼婚，纵使宁安再坚强，心里也难以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宁安的香消玉殒，给每一个认识她的人，都带来了痛苦。 　　沈贵妃睨了灼华一眼，灼华的心思，怎能逃得过沈贵妃的眼睛？ 　　沈贵妃继续说道：“皇上说过，你是个有反骨的人，心中没有礼教，没有规矩。可皇上偏要为你塑上规矩。我们的皇上啊，心中认定的事情，谁都不能改变。本宫今日见到你，与宁安说的样子，越来越远了。” 　　灼华改变了嘉靖，而嘉靖也想改变灼华。或许，这就是嘉靖没有杀灼华的原因。 　　“奴婢少时不懂事，任性妄为了些，现在大了，奴婢懂得收敛。”灼华苦笑地说道。 　　沈贵妃抚上在阳光下绽放的白菊花瓣，眨去眼角泛起的泪水，天下人都不能违背圣意，又何况是皇上的女人呢？三位皇后之后，沈贵妃早已学会了逆来顺受。 　　“你是个运气好的女人，到哪里都有人护着你。你的兄长、朋友、裕王，还有我们的皇上，都对你多加照拂。这宫里有多少人无依无靠，只能凭着一己之力艰难生存，她们不得不坚强。可你不用，你有任性的资本。不然凭你闯下的那些祸，早就知道死了多少回了。”沈贵妃的语气依旧温柔。 　　可这份警告，却让灼华心中一惊。 　　这个道理，灼华哪里会不懂？在书院，李研他们从来都是谦让着她，张聪更当她是自己的女儿。到了京城，飞黄腾达的周扬、依附父荫的徐睿、游刃官场的张白一，都关心、保护着她，更重要的是，还有裕王始终护着她；在江湖，李矾让她随心所欲，在朝堂，他们更让她远离伤害。 　　她的幸运，又是她的不幸。 　　“宫廷未必属于你，君王不同于普通男人，对于他们来说，女人只是工具。君王的心中，从来没有儿女情长，也没有爱。”沈贵妃说道。 　　以沈贵妃对嘉靖的了解，嘉靖不会关灼华太久，自认为能征服一切的嘉靖，却征服不了儿女的心。 　　没有哪个女人真的愿意恪守三从四德，愿意整日依附男人生活。可她们只有这样做，因为男人喜欢这样的女人。灼华清楚地知道，自己永远也成不了这样的女人。她不够聪明，玩不来那些钩心斗角的游戏；她性情耿直，不喜欢刻意掩饰自己的心思。 　　李矾已经不在了，身边对她好的人，终究都会一个个离开。张聪说过，人只有内心强大，才能战胜一切。可现在的她，就像一只缩进蛋壳里的小鸟，不愿意面对眼前的一切。 　　可无论她如何逃避，该来的总会来，不想见的人也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