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77章 做君王

  她喜欢听琴,却始终弹不好。曾经她也努力学过,梦想着有一天可以和那个男人琴瑟和鸣,可她学不会,于是她只能赌气告诉自己,永远不去听那个男人弹琴。多么久远的事情了,那个男人已有了能与他琴瑟和鸣的妻子,而她,也为了另一个男人,变成了囚徒。   霂歌说过,她虽不会弹琴,却是最懂琴。她真的懂吗?或许不懂,只是向往罢了。   “你来弹一曲?”   “我可不会?”   “我教你?”   “我学不好的。”   “学学看?”   裕王拉着灼华的手,指尖落在琴弦上,一点点教她拨弄。灼华弹错了一个音,紧张地抬眼看向裕王,裕王宠溺地笑着,学着灼华胡乱地弹奏,惹得灼华一阵娇笑。   心伤?当然;心痛?当然。可此刻,他们,都选择忘记。无论爱或不爱,既有在一起的时光,他们都选择开心地相伴,哪怕这份快乐如此短暂。   不知何时,夜幕悄然降临,外面仍是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鸟儿不停鸣叫,偶尔盘旋在窗外,探着小脑袋,瞧着屋里欢笑的两人。   屋内的琴声此起彼伏,一会儿哀怨,一会儿激昂,却总免不了似有似无的走音和不着调。   “你真是笨死了。”   “你嫌弃我?”   “你是我见过最为笨拙的女人。”   “……”   灼华赌气地别过脸,不再理他。她本来就很笨,早就说过不学了,是他偏要教,现在又要嫌弃她。裕王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眼底满是温柔。他太久没有见过灼华娇俏的模样了。裕王伸手,捏了捏她鼓鼓的脸颊。灼华更是生气,也不再弹琴了。琴,她只能听听而已。灼华不理裕王,裕王撇了撇嘴,转过身,独自继续弹奏起来。   灼华侧坐在榻上,头靠在裕王的后背,静静聆听着从指尖流泻出来的琴声。   夜渐渐深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红烛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烛光下的人儿不知何时已然熟睡,她蜷缩着身子,靠在他的身侧。   裕王停下了弹琴的手,用最轻柔的力道将琴推远。初秋的夜很凉,他拿过榻上的薄毯,轻轻盖在她的身上,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脸庞,寻找着灼华脸上的变化,哪怕是一丝丝。   也是相同的夜,秦淮河上,那时只有十三岁的她,也曾这样躺在他的身边,安然入睡。那时他好想她快些长大,现在她真的长大了,他却依旧无法拥有她。裕王拂开灼华额前的几缕乱发,宽大温暖的手掌敷在她光洁的额头, 那眉间的愁绪,是年少时的她不曾有的。他轻轻抚摸着,可抬手间,那股愁绪仿佛依旧萦绕不散。   看着熟睡的灼华,嘴角竟然漾出一抹微笑,裕王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了。晃了晃脑袋再看,是的,那是一抹微笑,她常常会在睡梦中微笑吗?而她的梦中,会有他吗?还是仍被那个男人占据?   裕王打横抱起灼华,往楼上的卧房走去,他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些。为她盖好被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裕王才转身下楼。   初秋的夜,清冷,却并不悲凉。   永寿宫,嘉靖坐在书案前,将手里的折子拿得远远的,却依旧看得十分吃力。   “灼华?”他带着几分怒气唤了一声。   刚出去端夜宵的黄锦连忙走进来,见嘉靖这副模样,笑着拿起一旁的老花镜递过去:“主子忘了,灼华留在裕王府了。”   嘉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眯着眼睛问道:“是不是该放她出宫去了?”   “奴婢可不敢说,那要看皇上舍不舍得。”黄锦笑着回应。   嘉靖看着黄锦这副老滑头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裕王府那边怎么说?”   “刚传回消息,王爷和灼华弹了半夜的琴,之后王爷便回陈王妃那边歇息了。”   “只是弹琴?没有别的?”嘉靖难以置信地反问。   “主子,灼华现在是宫里的人,王爷就是再糊涂,也不会做出越矩之事。”黄锦笑着说道。   “哼,依你看,裕王是真的喜欢她还是怎样?”嘉靖问道,他自认看透世间万物,却偏偏看不懂裕王对灼华的心思,同样也看不出灼华是否爱裕王。   “依照奴婢看来,王爷无非是念着与李矾的情谊,对于灼华多加照拂,并非真的喜欢。”黄锦笑着走到嘉靖身后,轻轻按着他的双肩,为他纾解疲惫,“况且,姑娘又不是什么大美人,与王府里的两位王妃相比,更是天上地下,奴婢想着,王爷也许看不上她。”   “哼。”嘉靖轻哼一声,抬起眼皮看着黄锦,似笑非笑地说:“你懂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如果只看相貌,倒简单了。”   “奴婢哪里知道这些,奴婢是个废人。”黄锦笑着回话,见嘉靖神色缓和了些,又补充道,“也许是主子多虑了,王爷并非儿女情长之人,更不会为情迷住了心窍。”   嘉靖站了起来,往精舍走去,黄锦紧跟在身后。   “他要做的是君王,而不是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