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便饭,可皇上驾临,便随便不到哪里去。灼华看着满桌的菜肴,只有嘉靖一人坐着,裕王和裕王妃都只能侍立在旁。
“坐吧。”嘉靖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今日,我们父子一起吃一顿饭。”
嘉靖和裕王相对而坐,平时自如的裕王,在嘉靖面前显得有些拘谨。虽不至于如坐针毡,但也许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相处,他难免有些不适应。灼华手持酒壶,先为嘉靖斟满酒,又为裕王倒上。
“世子醒了,王妃要不要过去?”小丫鬟走到李凤华身边,小声询问。
“去吧,你不用在这里伺候。”嘉靖说道。李凤华福了福身,正要退下,嘉靖又说道,“朕再给你个恩典,既然世子与灼华有缘,你随时都可以让灼华回来看看世子。”
“谢父皇。”李凤华说着又要跪。
嘉靖挥了挥衣袖,李凤华退了出去。
李凤华离去后,灼华却失了神,仍然盯着李凤华的背影瞧去。她从未羡慕过旁人,她曾经一度认为李凤华是个可怜人,为了荣华富贵,赌上了一生的幸福。可现在,她却有些羡慕。李凤华是真心喜欢这样的生活,真心爱着裕王,那么在灼华眼中的不幸,对李凤华来说,或许是最大的幸福。
“羡慕吗?”嘉靖喝了一口黄锦递来的汤,随口说道,“你没有这样的好福气,天下的女人,也只有一人有这么好的福气。”
“奴婢哪里敢跟王妃比。”灼华小声说道。
“你知道就好,有自知之明,是件好事。”嘉靖说道。
灼华心里不曾有过这样的落寞。她敢没有自知之明吗?她又怎么敢有非分之想。别说与这位将来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相比,她就连普通的妇人都比不得。她无时无刻地提醒自己,她只是个低贱的奴婢。
灼华完全听不进裕王与嘉靖聊着学问、功课,这些从来都不是她关心的。她想,或许自己应该没有心才好,这样,便不会再受伤害了。
午膳过后,嘉靖起身回宫,却下旨将灼华留下,理由是小世子受了惊吓,让她留下照看,待明日世子无碍后再回宫。灼华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圣旨说什么她遵循什么便是。嘉靖并非不讲道理之人,可灼华始终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他,为何他总在刻意为难自己。
世子身为王府最尊贵的小主,他身边的奶娘、丫鬟、太监,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人,应该用不到灼华吧。灼华在王府小太监的带领下,来到她以前居住的院子。这里寂静,也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曾经,裕王还开玩笑说想“金屋藏娇”,从那时到现在,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灼华推开房门,遣退了随行的丫鬟和太监,独自一人走了进去。屋内的陈设丝毫未变,她走到常俯首的书案前,拿起她临走时读到一半的书。对啊,她那时候正在读宋词,想想现在,她再也没有那时的心境。
书案上,还放着几张写了一半的字,这些都是她和裕王当时一起写的。那时,裕王每次来看她,都喜欢与她并排地坐在书案前,两人一起安静地看一会儿书,写一会儿字。男人和女人之间,再多的宠溺,都不会是爱。长大的灼华才知道,裕王对她,从来都没有过情欲。
她会模仿很多人的字,却没有一种字是她自己的。灼华翻着字,看到了最后一张,那是她自己的字,也是徐睿的字,藏在最下面。不知不觉,一滴泪滑落下来,滴在纸上,紧接着又是一滴,再一滴……灼华拿起帕巾,胡乱地抹去泪水,凄然一笑。她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灼华不禁笑自己傻,就算她帮了他又怎样?他现在得到了一切,她不是还是要深锁宫墙。可这些思绪,早已与那个男人无关了,她早该忘记的。
灼华绕过书案,来到琴前,掀开盖在上面的红布。她记得上次出宫时,她将琴要了回去,没想到,裕王竟又叫人取了回来。
她轻轻触碰每一根琴弦,霂歌姐姐去了多长时间了?已经五年了,她从来不知道,时间会过得如此快。那时的她,未曾想过自己会过得这样苦涩,这样身不由己。她们最初那段美好的爱情,早已随着大运河的流水,远远逝去。
南京不远,却遥不可及。
裕王还是到了这个院落,曾经多少个午夜梦回,他都会到这里,看着屋内不再燃起的烛火,看着静悄悄的院落……这些都在时刻提醒着他,他不能失败,他必须成为那个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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