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这样的生活会继续,灼华照样被关着,甚至连窗户都被一次又一次地加固。她不过是个女子,困在这深宫之中,还能插翅飞走不成? 她记得张聪曾经说过:人要先战胜内心,才能战胜恐惧。张聪三十年来一直住在书院,除了清凉山,他哪也没去过。现在灼华不禁想,自己会不会也这样,在这方寸之地待上一辈子。 起先,她对饭菜还有些挑剔,可到了后来,实在挨不住饥饿,即便只有一碗清粥、一个窝窝头,她也觉得满足,起码不用饿着肚子。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当年在大同时,那些饥民的绝望与无助。 灼华清楚,自己得罪过李芳,所以在宫中也从未跟李芳有过多接触,就怕自己哪一点疏忽被李芳抓住把柄。可即使黄锦一直护着,她还是落到了李芳手中。 夜深人静,灼华听着屋外两个小太监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想必他们睡得正香,窗外的圆月透过仅有的缝隙洒进一丝微光,灼华忽然笑了。 原来孤独竟是这么悲凉。 她握紧手中的纸条,这是从今日的饭菜里发现的。现在,跟她有关系的人都躲得远远的,这也正是她希望的。可她没想到,尚喜儿竟如此大胆,敢冒险给她传递消息。如此森严的守卫,东厂的太监怎会发现不了这种小把戏?想来是尚喜儿花了银子,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蓝道行终究没能熬过锦衣卫的酷刑,死在了狱中,这桩案子,似乎就此了结。严党并未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蓝道行最终还是遵守了承诺,独自承担了所有罪责。无论他最初的目的是什么,这份临危不乱、信守诺言的气节,让人敬佩不已。 案子虽了,朝堂的格局却未改变。徐阶仍是内阁首辅,奔走于家和直庐之间。这个曾经是严嵩的地盘,在他奋斗、忍耐多年后,终于被他稳稳坐住。 周扬仍是那个得到皇上赏识的青年才俊,即便朝臣们对他的“多情”颇有议论,可谁又能确定,这不会成为一段“风流才子俏佳人”的佳话呢?高拱和张白一依旧蛰伏在裕王府中,每天讲述着圣人之言,帝王之术与治国方略。 可李芳并不会因为蓝道行的死就善罢甘休,毕竟黄锦还在嘉靖身边,灼华也还在宫里。在他一次视察时,终于发现了尚喜儿的小把戏,从馒头里找到了传递消息的纸条。但李芳并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将这些纸条誊写下来,每日照常送饭,暗中却在整理这些“证据”。 聪明的李芳,自然不会直接将这些证据呈报给嘉靖。他知道嘉靖的脾气,更何况此事还牵扯着裕王。李芳暗地使人将这些证据透露给严嵩在宫里买通的太监。果然,当尚喜儿再次差人给裕王府送信时,被锦衣卫当场抓获,人证物证俱在。 嘉靖看着殿下跪着的小太监,又看了看面前的纸条誊抄本,紧锁的浓眉,铁青的脸,微微颤抖的脸颊,显示了他隐忍的怒气。 “皇上,李灼华勾结宫外,暗通消息,证据确凿,请皇上定罪!”李芳咬牙切齿地说道。 嘉靖仍是不说话,目光直直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你出宫去做什么?” “回皇上,奴婢兼着宫外的采买差事,今日出宫,正好办采买事宜。”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他只是御膳房一名最低微的小太监,哪里见过这阵仗。 “你与寿妃是什么关系?”嘉靖又问。 “回皇上,奴婢与娘娘是同乡,娘娘平日对奴婢多有赏赐。”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答。 “这次寿妃让你带话给谁?”嘉靖又问。 “回皇上,是裕王府的李王妃。娘娘说,李王妃和灼华姑娘情同姐妹,这次姑娘遇难,李王妃甚是挂念,知道娘娘平日与姑娘交好,便特意托付娘娘多加照拂。”小太监如实说道,不敢胡言乱语。 “李芳!”嘉靖大叫一声,将书案上的书本全部推倒在地。他的头微微一晃,闭上的眼睛立刻睁开,瞪着面前的所有人,眸中闪过浓烈的杀意,怒吼道:“去查!去查锦衣卫!去查这些纸条!去查严嵩!去查裕王!” “是。”李芳慌乱地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回来!”嘉靖再次暴喝,“把这些东西都拖出去,叫他们说出真话!” “是。”李芳回答,面目狰狞。 殿内的人都走出门外,嘉靖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两下。 黄锦赶紧上前扶住嘉靖,哭道:“主子!万岁爷!奴婢恳请圣上收回成命!”黄锦跪到嘉靖的腿前,伏在地上,“皇上和裕王是大明的根基,皇上万万不可轻信小人之言,动摇了大明的根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