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这个家似乎比以前有了一些温暖,或许是他对严家和严知雨的态度有所转变,或许是严知雨温和了起来。
严知雨走到周扬身边,伸手为他脱去外衣,取下头上的发簪。丫鬟端来一盆水,严知雨顺势接过,放在架子上,将帕巾浸湿、拧干后递给周扬。周扬擦了擦脸,坐到床边,严知语又端过木桶,蹲下身为他褪去鞋袜。
“这些事情,让下人来做就好。”周扬疲惫地说道,他能感受到严知雨的改变。
现在的严知雨,温柔体贴,不似以前那样总是和他较着劲,不过自己也有所改变,夫妻二人越是剑拔弩张,关系就越冷淡。现在这样彼此谦让,反而让他感受到了严知雨的爱。
“妾喜欢这样服侍夫君。”严知雨笑着说道。
这曾经是她的梦想,也是她现在的梦想。她曾经太骄横,骄横到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现在,她正在慢慢改变。
“难为你了。”周扬难得对她露出一抹真心的微笑,这样的微笑,似乎还是两人新婚之时有过,可那时的周扬,却是出于礼貌。
严知雨将他的脚放进温水里,抬头看着他,轻声问:“水烫不烫?”
她喜欢这样客气地相处,她只想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她做错过事,但是不想一直错下去。
周扬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他应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幸福吗?这样会不会对不起霂歌。霂歌?多么遥远的名字,曾经的霂歌,也是这样温柔地照顾着自己。可此刻,周扬却愿意极力抓住眼前的幸福。
当天夜里,嘉靖正看着周扬的密奏。这封密奏中详细列举了徐家在松江的家业,如何利用徐阶的权力进行土地兼并、如何垄断棉纺织业、如何控制盐商贸易。其中,土地兼并祸国殃民,是周扬最痛恨的事情。当然,他的密奏不只针对徐阶,还有其他的一些大臣,在这场针对徐阶的布局中,那些人都变成了陪衬。
周扬从读书时起,就对土地兼并深恶痛绝。当年在翰林院任职时,他就上过许多道奏折,提出的不少策略都切实可行,可无奈当时朝中一片混沌,他的这些建议最终都石沉大海。但他的好文章却引起了严嵩的关注,一直对他照拂。
这份密奏绝非单纯的告状,其中既阐述了事实,也论证利弊,还给出了具体的解决办法。周扬始终记得,寒窗苦读多年,他的目的是为朝廷效力、实现自己的抱负,而非单纯的争权夺利。但他也深知,只有手握权力,才能真正施展抱负。
“如果严嵩手下的人都像周扬这样,他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嘉靖放下奏折,捏着额头,心中满是惋惜。
周扬这样满腹才情的人,谁会不喜欢?
黄锦笑着走到嘉靖身边,小声问:“主子是不是乏了?要不早些安歇吧?”
嘉靖往后靠在椅子上,黄锦轻轻为他按着太阳穴。
“周扬你是了解的,你怎么看他?”嘉靖问道。
“这个奴婢可说不好。”黄锦笑着回应,看着嘉靖脸上露出熟悉的嘲讽笑意,黄锦反倒喜欢被嘉靖嘲笑。
“要是灼华,定会大胆地说出来,说错了朕又不会怪你。”
“那奴婢就斗胆说说。”黄锦卖乖地笑着,手上的力道依旧轻柔,“周大人冷傲、清高,满腹经纶,心里还算磊落,有着大才。”
“准。”嘉靖大声说道,会心一笑,“但还是太嫩了点,姜,还得是老的辣。”
嘉靖想要的能臣,可不单单只有治国之才,还需有足够的城府与手段。
“主子说的是,大明天下,人才辈出。”黄锦附和道。
嘉靖合上密奏,手指头在硕大的书案上轻敲两下,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问道:“裕王和严嵩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主子,自从严世蕃被贬谪到雷州后,严嵩安分了许多。最近除了见过周扬,其他前去拜访的人,他都闭门不见。”黄锦如实禀报,“至于裕王,每日除了听高拱的讲课,不曾见过他人。据裕王府的人说,除了李王妃,裕王极少与他人说话。”
嘉靖点了点头,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再次翻看着周扬的奏折,越看越欣赏,递到黄锦面前:“看看,这才是好文章,妙笔生花说的大抵就是这样。徐睿和张白一的文笔都不如他,知道灼华怎么说他吗?‘崇正书院第一大才子’,果然名不虚传。”
“皇上钦点的探花郎,徐睿和张白一,也顶多是二甲,自然是比不得的。”黄锦回道。
“朕是真的喜欢他啊!”
嘉靖一声喟叹,满是惋惜。黄锦谨慎地看着嘉靖,却也猜不透嘉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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