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105章乌云密布

　　寒冬腊月未到，冬月的京城，寒风凛冽。　　“今儿可真冷。” 　　灼华和珍儿跑进永寿宫，才得片刻的温暖。两人赶紧关上宫门，搓了搓冻得发麻的双手，快步走到殿内的暖炉旁取暖。灼华探身靠近暖炉，闭上眼睛，深吸着炉中散发的阵阵檀香，这可是最好的檀香木炭。　　黄锦看着两人，笑道：“现在才冬月就喊冷，那寒冬腊月怎么办？” 　　“还是冷呗。”灼华笑道。　　能怎么办？只能多穿几件衣服，多盖几条被子。　　灼华偷偷往内殿瞧了一眼，小声问道：“里面是哪位大臣？公公怎么不去里面伺候。” 　　“王妃来给皇上请安，殿里冷，我来这搬个火盆。”黄锦说着，便端着火盆向内殿走去。　　灼华见状，让珍儿跟了过去，自己则留在外殿等候。　　王妃都来了，裕王肯定在殿外等候。一般都是这样，灼华愣了一会儿，还是往大殿外走去，走到偏殿，果然看到裕王端坐在此。他们算不上久未相见，可在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才知道思念久远。灼华只是在侧门悄悄望了一眼，看着裕王的背影。　　裕王似有察觉，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身向后望去。灼华慌乱地躲到门后，心儿不由得狂跳不止。他们这样，有点像偷情的人儿。想到这里，灼华不禁笑了。　　那一抹匆匆瞥见的身影，裕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许是太过思念灼华的缘故，他也无奈地笑了笑。　　两个人仅是一门之隔，却隔了一世。　　灼华回到大殿时，正好遇到陈王妃走出内殿，还好只有陈王妃一人。灼华恭敬退到一侧，俯身行礼。陈王妃还是那般美丽，雍容华贵，她对着灼华温和一笑。大殿并非说话之地，陈王妃离去后，灼华才似松了口气，全身紧绷消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她们什么，总之每次见到裕王府的女人，她都有不适的感觉。　　“人都走了。”珍儿小声提醒道，灼华俏皮地做了个鬼脸，跟着珍儿走进内殿。　　灼华感觉今天的内殿有些不一样，四处闻了闻，不是檀香，也不是茉莉香袋的味道，更不是艾草薄荷的清新，可这香味却异常好闻。　　“什么东西这么香？珍儿，你闻到了没有？”灼华小声问道。　　珍儿环顾四周，轻轻摇了摇头。此刻大殿内鸦雀无声，她哪敢随意说话？要是嘉靖心情不好，她们难免要挨一顿打。可灼华好像从来都不害怕，好似认定嘉靖不会把她怎么样。　　其实灼华的嚣张是骨头里带的，毕竟她嚣张惯了，总是“你能把我怎样”的态度，着实让人生气。无论是书院的兄长、还是裕王，或是嘉靖，虽舍不得责罚她，却都曾有过教训她的念头。可他们又了然灼华爱记仇的性子，最终也只能任由她嚣张下去。　　灼华与珍儿开始打扫殿内卫生，其实她们能伺候嘉靖的机会少之又少，嘉靖的日常起居大多由黄锦、李芳等太监打理。司礼监的太监是嘉靖内廷最核心的成员，他们既是奴仆，亦是心腹。　　清晨是内阁的晨奏时间，灼华总会竖着耳朵偷听朝中的大事，其他宫女对朝堂之事并不感兴趣，毕竟她们大多不懂，女人也鲜有这么大的心，可灼华跟她们不同。　　黄锦迈着小碎步走出来，正巧撞见灼华偷听的模样，指着她说道：“别偷懒。” 　　灼华悄悄做了个鬼脸，这已不是她第一次被抓包。黄锦也时常嫌弃她懒，但灼华从来都不当回事。　　灼华看着黄锦似乎在寻找什么，便走近问道：“公公在找什么？要不要我帮忙？” 　　黄锦斜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既没说要，也没说不要。灼华耸了耸肩，暗自数落黄锦是小气鬼，动不动就生气。　　灼华一边擦拭着旁边的花瓶，一边瞥了黄锦一眼，又凑过去问道：“公公，这殿里这么香，是什么东西啊？” 　　黄锦又斜了灼华一眼，笑了笑，满是傲娇地说道：“这可比檀香、香袋好用多了，是西洋进贡的香精。” 　　灼华在心中默念：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又不是没见过。在她小时候，大哥就把这些东西带回家过，她感觉还不如檀香、花香好闻呢。　　黄锦将她脸上的嫌弃当作好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等空了，杂家拿给你瞧瞧，让你开开眼。” 　　黄锦的好意，灼华怎么能不配合？她连连点头。黄锦找到想要的东西后，便赶紧送入内殿。　　午膳的时候，嘉靖看着满桌菜肴，无论是鲜嫩的银鱼、美味的羊蝎子，还是各类鸡鸭家禽，都勾不起他的食欲。　　嘉靖拿着筷子拨弄着饭菜，埋怨道：“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御膳房是做不出好吃的东西了吗？” 　　嘉靖似乎要将朝中政事带来的烦闷，都发泄在午餐上。　　“哪里不好了？有句话说，‘冬吃萝卜夏吃姜’，现在正好是冬季，不正是吃萝卜的时候？以前听先生说过，这萝卜可是跟人参一样的好东西。”这时候只有灼华敢说话，满桌的美味佳肴都不嫌弃，偏偏盯着一盘萝卜，这不是故意找茬吗？　　“先生？先生！你的先生，也未必什么都懂！”嘉靖提高音量，强烈表达心中的不满。　　灼华想了一下，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说：“哎，皇上说的是，这萝卜确实没什么好吃的。” 　　嘉靖斜眼看着灼华，嗤笑一下。　　灼华仍是夹了一片萝卜放进嘉靖碗中，说道：“奴婢记得小时候，最喜欢吃母亲做的萝卜疙瘩汤。” 　　看着嘉靖，她就知道，生来富贵的人，定然没吃过这种贫民食物。灼华继续给嘉靖布菜，却不再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嘉靖见她不再言语，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灼华感觉莫名其妙。　　“萝卜？”嘉靖瞪了她一眼，这丫头，真是不能宠。　　灼华恍然大悟，笑着说道：“没有然后了，就是疙瘩汤比较好吃。” 　　“你会做？”嘉靖追问。　　灼华摇了摇头：“不会，这汤只有娘做的才最好吃。” 　　“黄锦。” 嘉靖大声唤道。　　正在归档奏折的黄锦连忙跑过来，笑着问道：“主子？” 　　“去跟御膳房说，今天晚上吃萝卜，萝卜什么？”嘉靖转头看向灼华。　　“萝卜疙瘩汤。”灼华答道，偷偷瞄了一眼嘉靖，只见他原本紧绷的脸上，不禁扬起了笑容。　　这样的事情时常在永寿宫上演，他们都知道，嘉靖有时就像个老小孩，有时要哄着，有时要顺着，有时也要管着。但只要用对了方法，他也并不是难以接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