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83章珍儿的烦恼

　　初夏的清风，悄然潜入宫闱，使得孤寂的生活有了些许涟漪。　　“呼！”灼华踏入卧房，大大咧咧地坐在桌旁，倒了一杯凉开水一口气饮完。自从尚喜儿搬去自己的宫殿，这间屋子就只有她和杨珍儿居住。　　“珍儿，你怎么了？”灼华扫视一圈，才发现杨珍儿躺在床上，微微地啜泣着。　　灼华放下杯子，快步走过去，坐在杨珍儿的身边，俯下身来，轻声询问着：“怎么了？” 　　“怎么了？起来说。”灼华将杨珍儿扶起，看着她哭肿的双眼，心疼极了。　　珍儿性格温婉，是灼华在宫里为数不多的好友，平时没少照顾灼华。　　“没什么。”杨珍儿背过身去，用力擦拭泪水。　　“还说没什么，眼睛都哭成这样了，晚上还怎么当值？”灼华不再强求，转身从后门打来一盆清水，“要不我去跟黄公公说，你今儿休息一天？” 　　“姐姐，不必了，我真的没事。”杨珍儿赶紧起身，她不习惯让别人为自己忧心。她迅速拿起帕巾浸入水中，用冰凉的清水拍打脸颊，试图平复心情。　　“既然唤我一声姐姐，就该对我说实话，是不是宫里谁欺负了你？你跟我说，我去找他们，我可没有这么好的性子。”灼华说道，又是一副霸道模样。　　杨珍儿勉强扯出一抹微笑：“他们都知道我在宫里有个姐姐是你，有个妹妹是喜儿，谁敢欺负我？” 　　见杨珍儿笑了，灼华这才放下心来，搂着她坐到床上劝慰道：“看看，这样多好，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看开些。” 　　“哎，我这性子，注定是劳碌命。我不比姐姐，姐姐心大，走到哪里都有人关照。你看我家里的情况，小时候就把我卖进宫里，我每月的例银就这么多，他们都知道我在皇上身边当差，便把我当成了钱袋子。我拿的银子自己从来舍不得花，都给了他们，就这样，他们还来要。”杨珍儿说着又要哭了出来，灼华连忙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抚。　　“姐姐与我一起，我的处境你最清楚，除了两套宫服，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更别说像别的姑娘那样梳妆打扮，我连买胭脂水粉的钱都没有。都是至亲骨肉，他们怎么就没为我想过？”杨珍儿说着说着更是委屈。　　灼华平时也有耳闻，听杨珍儿这么一说，已猜出了八九不离十，定是家中又问她要钱来了。可怜杨珍儿是个软耳根子，家里随便一封信，她就乖乖将省吃俭用攒下的钱财寄回去。　　天下女子的宿命，大多如珍儿一般。贫苦人家，卖女儿的常有；即便是大户人家，女子也难逃被交易的命运。女儿有本事，娘家当作摇钱树，贴补儿子；没本事，娘家就与她老死不相往来，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做了断。忽然，灼华感觉自己无比幸运，至少她拥有疼爱自己的家人。　　“珍儿，你也知道，我的例银我也要给家里，毕竟三哥的孩子我要帮他养活。但我也不瞒你，我还有些钱，你要是需要，我拿给你。钱财本是身外之物，我对物质要求极低，你拿了去，我也不问你要。”灼华真诚地说着，丝毫没有打发杨珍儿的意思。　　杨珍儿抬头看着灼华，眼眶再次湿润。　　灼华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钱袋，塞进她手里：“你看这些够不够？如果不够，我还有些首饰，我托人出宫卖了。” 　　灼华实在不忍见珍儿为难，摊上这样贪得无厌的父母兄弟也是没办法。从小卖了她，还不断敲诈勒索。珍儿既心疼着他们，又有着顾虑，她或许还盼着，老来能有娘家兄长可依靠。可这样无情无义、不知疼惜她的兄长，将来又怎能指望得上呢？　　“姐姐，这可使不得，那些可都是王妃赏赐的。”杨珍儿急道，紧张起来。　　当初灼华入宫，并未从王府带出任何财物，只带了自己的几身衣服。裕王一再派人来询问她是否缺些什么，灼华始终婉言谢绝。无奈之下，裕王只好嘱托陈王妃时常为灼华送去衣物、首饰及各类用品，从未间断。　　“王妃赐的不还是给我用的，我怎么用还不是我的事情。”灼华笑着跟杨珍儿绕弯子，随即又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过软弱。俗话说，‘救急不救穷’，这句话最适合你。你家中如果有急事，你给些钱倒也罢了。可他们总不能什么都指望着你吧。你养着你的父母是应该，但你不能养着你的兄弟啊，他们的日子还是要靠着他们自己。珍儿，你就是不喜欢听，我也是要讲，与其这样无休无止地贴补家里，还不如来个一刀两断。你的心也狠些，无论家里怎么书信来催、怎么装可怜，你一分钱也不要给。” 灼华一边说，一边留意着珍儿的神色，见她似在斟酌，便继续说道：“你也别怕，你欠家里的早就还清了，你在深宫，他们难道还能进宫来逼你不成？你断他们一两年，让他们自力更生去。” 　　杨珍儿想了好一会儿，才许许点头，却也未答应，只是说道：“姐姐，这些钱我日后定会还你。” 　　“说什么傻话，我们要快些吃晚饭了，时候不早了，你等着，我去拿。”灼华笑着起身，将额前的碎发勾到耳后，起身出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