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80章 为爱而活

  一切都顺理成章,周扬准备好了彩礼,虽说这些彩礼对于权倾朝野的严家而言,不值一提,但严家还是欣然接受了。能嫁给周扬,是严知雨所期盼的,她不知道父兄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此刻,迎亲的花轿已经抬到了严府门口。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严家要嫁女儿了,嫁的是出身寒微的新科探花。可谁会去计较周扬是怎样的贫穷呢?他们只会赞叹周扬的才华出众,夸赞这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霂歌!霂歌怎么办?总不能让她留在周府,看着周扬八抬大轿将新人娶进门吧,看着他们拜堂、入洞房,看着他们相亲相爱吧?灼华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所以早在几天前,她便将霂歌接到了自己家中。虽然两家只隔了一条街,但灼华家里没有闲杂人等,没人会议论这段姻缘。   徐睿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菱香和霂歌扶着架子,灼华正小心翼翼地将新发芽的葡萄藤牵引到新搭的架子上,生怕自己大手大脚,将稚嫩的叶子弄坏了。   冬天的时候,灼华跟徐睿说过,等到了夏天,她一定要让院子里变得五颜六色的,这不,她已经开始行动了。   徐睿慢慢地走近,偷偷示意霂歌和菱香不要出声。他站在灼华身后,幽幽地唤道:“灼华。”   “啊!”灼华吓得惊叫一声,脚下一滑,差点从架子上摔下来。   徐睿站在架子底下,双手张开,正好接住慌乱的灼华。灼华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该怎么谢我,我的小美人?”徐睿嬉闹着,鲜少看到灼华惊慌失措的模样。   灼华打了他两下,嗔道:“就怪你,吓死我了。”   徐睿放声大笑起来。   “快放我下来,她们都看着呢。”灼华脸颊微红。   “哪有人看?”徐睿抱着她,环顾了一圈,发现霂歌和菱香早已躲了起来。   “你啊,现在做了官,还有时间来看我吗?”灼华任由徐睿抱着,将她抱进屋里,看着灼华因忙碌而涨红的小脸,应该到了休息的时间。   “嗯?现在有闺怨了,不错哦。”徐睿将灼华放到床上,伸出手指,轻点她小巧的鼻尖。   “我才不会无聊到对你抱怨呢,我现在有的是事情做。”灼华笑道。   灼华站起身,洗净双手,重新坐回来,拿过徐睿的扇子,使劲地扇着风。徐睿坐在旁边,托着下巴,温柔地看着她。   “李研呢?”徐睿笑着问道。   “你找他?”灼华睨了徐睿一眼,说道:“出去玩了。”   “哦?他现在倒是乐得清闲了。”徐睿喝了一口刚刚灼华喝过的茶,不理灼华的白眼。   灼华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又笑道:“三哥病好了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提过去的事情。他去找了一个朋友,自那之后,三哥一天比一天有生气,几乎每天都会去找那位朋友。看着三哥慢慢好起来,我也没有多问。”   “什么人你知道吗?”徐睿随口问道。   灼华摇了摇头,面露疑惑:“我也不知道,三哥每次回来,都会提起‘先生’如何如何,三哥都叫他先生,却没说先生是谁。”   徐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见霂歌正坐在槐树底下,教菱香看书。   他问道:“你打算一直把霂歌留在这儿吗?”   灼华瞥了徐睿一眼,怒道:“那还能怎样?放她回去看新人笑?你们男人都舍得,我可舍不得。”   徐睿尴尬地笑了笑。   灼华将这一切全看在眼里,更加生气,说道:“你来做什么?来找三哥,去那间屋子,我要送客了。”   说着,便站起身,拉起徐睿,往屋外推。   “姑奶奶,小生又哪里得罪你了?”徐睿任由灼华推着,仍是爱怜地侧脸看着她。   “没有得罪,我小小的灼华,哪里有你得罪的道理。”灼华将徐睿推到李研房间,按着他坐在榻上,胡乱拿过一本书塞到他手里,“读你们的圣贤书去吧。”   灼华正要出门,徐睿只是摇头浅笑。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警告道:“不许乱走,乖乖等着我。”   徐睿看着灼华,乖乖地点了点头。这才是灼华最喜欢他的模样,灼华笑着跑了出去。   等灼华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盘子吃食。进屋一看,李研已经回来了,正和徐睿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   “给你们吃的。”灼华将蜜饯放在桌上,眼睛在李研和徐睿身上来回瞧着。   李研随手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说道:“看什么?说话。”   “没什么。”灼华走到李研身边,拍了拍李研,李研识相地往里面挪了挪,灼华坐到李研身边。   “周扬后天大婚,你想着要送什么礼物?”李研又吃了一颗蜜饯,随口问道。   “送他个猪头可以吗?”灼华赌气说道。   李研笑着看着生气的灼华,推了灼华一把,说道:“你就会胡扯,周扬迟早要娶妻的,现在只不过是早了一点。你我都是他最好的朋友,现在你有了新嫂子,不去看看?”   灼华仍是嘟着嘴:“我才不去,你们都是他的好朋友,我不是,我是霂歌姐姐的好妹妹。”   “那你天天还‘扬哥哥’地叫着?”徐睿嘟囔了一句,明显是在吃醋。   “你……”灼华气得指着徐睿,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看着使小性子的灼华,李研最有办法。   李研耷着眼皮,不屑地看着灼华:“你就不想去看看,那个要嫁来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欺负你的霂歌姐姐?你不常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   灼华立马丧了气,转过头,看着李研得意的表情,才知上当。   她气道:“那个严知雨是什么德行,我会不知道?早就盯着周扬这块‘肥肉’,现在如愿终于吃到嘴里了。现在最高兴的应该是周扬吧,左拥右抱,娶得美妻,抱得娇娘,怎么样?他不就是贪图严家的权势,这下好了,鲤鱼跳龙门,飞黄腾达了。可怜我的霂歌姐姐,当初怎么看上他这个负心郎,如今落得个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的下场。你们又有几个好的?还不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大家都知道灼华嘴不饶人,可从未见过她这么刻薄。平时她也只是数落挖苦两句,也说不出这么重的话。周扬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不至于被她骂得十恶不赦。   李研怒瞪着灼华,站起来喝道:“平日里宠着你、惯着你,你倒越发不可收拾了,你气得什么?”   两人真的吵嘴起来,徐睿拉着李研,又有些心虚。看着怒气冲冲的兄妹二人,不知道该劝谁,只得说道:“灼华委屈,她替霂歌委屈。”   其实徐睿最清楚,严知雨是如何一步步促成这桩婚事的。这个原本与周扬毫无瓜葛的女人,最终顺理成章地成了周扬的妻子。同时他也心虚,他早知道严家的企图,却从未帮过霂歌和周扬。   严绍庆徐睿是了解的,在得知霂歌的身份后,便不停地派人送去名帖,逼得霂歌和周母心生间隙。同时,在朝堂上又对周扬施压,最后严家再出来做个和事佬,施以恩情。徐睿不禁感叹严世蕃的良苦用心,可这种事情,他怎么跟灼华去说?如此肮脏龌龊的手段,他情愿灼华永远不要知道。   李研重新坐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又不是霂歌,何必耍这个脾气。”   李研这么一吼,让灼华两行眼泪流了下来:“我要是霂歌姐姐,我定走得远远的,何必留在这里遭这个罪!既然给不了全部的爱,那不如一点都不要!”   李研伸出手,将灼华揽入怀里,轻轻抚慰着。   他们都曾经许下诺言,都曾经有爱,都曾许诺一生一世不分离。可最终,他们都拗不过命运,或许,他们都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抗争。   灼华真的做不到,笑着提着礼物去恭贺周扬的新婚之喜。霂歌嫁给周扬的场景,就像发生在昨天。而现在,周扬有了妻子,当家的主母。灼华只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可两家毕竟只隔了一条街,在这里,她都能听见周府传来的爆竹声,看着霂歌的心伤,灼华只好带霂歌出去散散心。   去游船吧,仿佛回到了美丽的秦淮河畔。   真的是好巧,灼华怎么也想不到,在这里竟然遇到了裕王。他像早有准备一般,站在一艘画舫前,戴着斗笠,拿着鱼竿。真不该是这样的画面,这么好的船竟然用来钓鱼?灼华不禁觉得好笑,裕王也太不会附庸风雅了。   在北京城,可没有在南京那般自在,即便裕王只是出来钓个鱼,身边也跟着不少便装的太监和侍卫,总归少了几分随性与洒脱。   灼华按照王良的指引,登上了画舫。她走到裕王身边,在一旁坐下,笑着说道:“王爷好雅兴。”   裕王撇了撇嘴,点了点头,将鱼竿递给身边的王良,笑道:“等你们好久了。”   他站起身,摘下斗笠,走到霂歌面前。霂歌连忙行礼,裕王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一番,笑道:“进去坐吧。”   裕王走在前面,霂歌跟着。灼华看到水下有鱼上钩了,舍不得离开,仍在岸边驻足观看。   “灼华。”裕王回头唤道。   灼华转头看着二人已进了画舫,嘟着嘴,站起身跑了进去。   北京的初夏,并不炎热,也没有南方的潮湿多雨,反而多了一丝清凉。   灼华坐到裕王身边,好奇地问:“王爷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你的性子,我还不解?这时候肯定躲得远远的。”裕王笑道。   灼华被说中了心思,嘟着嘴:“怎么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我跟你可不熟稔。”   “哈哈哈……”裕王放声大笑,“我比你想象得,更了解你。”   他们之间,与霂歌无关。霂歌只是看着画舫缓缓移动,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辽阔的湖面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裕王看着霂歌,不去打扰,也无心关切,只是和灼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欣赏着湖边的风景。   “王爷,钓上来几条鱼,是放了,还是……”王良站在门外小声问道。   裕王看向灼华,灼华笑着说:“是问我的意思吗?”裕王点了点。她立刻说道:“放了多可惜,我们今天就吃全鱼宴!”   灼华开心地跑了出去。对于她来说,刚钓上来的鱼可比美景有趣多了。   裕王斜靠在坐垫上,看着仍在失神的霂歌,露出了欣赏的笑容。他一直都知道,霂歌是个美人,是那种让每个男人都心生怜惜、想要呵护的美人。   “霂歌。”裕王轻声低唤。   霂歌恍然回了神,自知失礼,连忙浅浅一笑。刚才灼华的嬉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可转眼望去,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   “灼华呢?”霂歌问道。   “你怨周扬?”裕王反而问道。   霂歌思索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怨吗?或许曾有一刻是怨的,那一刻之后,再无怨言,这是她已知的路。   裕王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笑:“那为何心伤?”   霂歌再次看向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柔声说道:“我从未痴心妄想,想着他会娶我为妻,伴他一生一世。我始终认为自己有了足够的准备,来接受这一切。可真到了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想着他的身边站在其他的女人,我还会心痛,痛得自己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霂歌的脸上没有悲喜,只有一抹轻愁。   “那为何不离开?”   霂歌看着裕王,笑道:“比起心痛,我更爱他。就算不是严知雨,他总归还有其他的女人,我无法阻止。如果我终有一天,不再爱他,我肯定会离开。”   裕王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终于明白了她与云歌的不同。霂歌为爱情而活,云歌为自己而活。   静寂的湖光,被灼华闹声打破。她在杀鱼哎,杀鱼怎么会不残忍啊?王良从未想过,这么娇柔美丽的小人,竟会有这么粗鲁的一面,看着王良满脸的嫌弃,灼华也是嗤之以鼻。民以食为天,难道他们吃的鱼,不是这样宰杀的吗?   “虚伪。”灼华在心里轻嗤。   裕王听见灼华的声音,不禁笑了。他站起身,伸了伸懒腰,说道:“要是灼华能如你一样想得通,就好了。”   灼华也是那个想不通的人,比起男人,她更爱自己,更愿意有尊严地活着。她与霂歌不同,她或许有选择的资本,也有抗争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