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94章 心安

  “我回来了。”   灼华走进周扬的房间,将帽子甩到床上,却发现屋里没人。这个时辰,他们应该都去听课了。灼华顺势躺在床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翻着翻着就有了困意,拉过李研的被子盖在身上,很快就见周公去了。   “今天下午我们出去活动一下吧。”李研兴致勃勃地说道。   “天太冷,懒得动。”张白一一如既往地懒洋洋的样子。   “你,真是的!乐清,你看他,怪不得一身的肥肉。”李研趁机捏一捏张白一肥肥的脸,张白一伸手去打李研,李研趁机躲开。   三人说说笑笑地回到学舍,屋外其他学生的喧闹声,竟都没吵醒熟睡的灼华。许是这几日太过劳累,她睡得很沉,根本没察觉有人进来。   “灼华回来了。”周扬看到了灼华放在桌上的帽子,满是欣喜和期待。   “嘘,在睡呢。”张白一看见被子隆起的地方,不是灼华又会是谁,赶紧叫兴奋的周扬小声点。   李研探着头看了看,踮着脚走到床边,见灼华侧身朝里睡着,很是香甜。   李研推了推灼华,说道:“往里去去。”灼华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   “再去一些。”李研又说,灼华又往里挪了挪。   李研伸头又看了看灼华,灼华依然睡得香甜,她肯定做了个美梦,嘴角都还露着笑意。   李研手撑着头侧身躺在灼华身边,眼睛盯着灼华,越看越好笑。几日不见灼华,生活少了许多的乐趣,想到这里,李研便起身往书案走去。到了书案前,拿起沾上墨水的毛笔来到灼华身边,伸出邪恶的手,在灼华的脸上划了起来。   刚画一笔,灼华似乎有了察觉,缩了缩脑袋,可实在太困,动了两下,转个身又睡了过去。李研看她睡得如此沉,又在她脸上添了几笔。画完,他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坐在桌子上的张白一和周扬看着成为“大花猫”的灼华,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嘘,嘘!”李研赶紧捂住两人的嘴。   “你这妹子要是不想要了,给我算了,你这么欺负她,我都心疼了。”张白一笑着说道。   “比起她欺负我,这算什么!你要是真的要,要去好了,我是舍得的。”李研说道。   “这个家你当得?”周扬笑道。   李研张了张嘴,到嘴巴的话又咽了回去,假模假样地笑了笑,说道:“当不得,我要真把她给你做妹妹,回家还不被我哥打死。”   “所以,在妹妹的问题上,认怂便是了。”周扬说完,起身走到灼华身边,看了一眼,见她还在睡,又走了回来。这样来回走了两三遍,越想越着急,又坐到椅子上,问道:“灼华什么时候能醒?她要睡到什么时候?”   “你问我啊?”李研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无辜。   周扬看着李研毫不在意的样子,有些生气:“不问你问谁!”   “这可说不准,看她像是刚回来就睡的样子,不过灼华是合身而睡,应该很快就醒了。”李研说道。   周扬又回头看了灼华两眼,张白一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摇着头笑道:“不用担心,霂歌肯定没事,你看灼华睡得这么安心,前几日她哪有时间过来找你?肯定就为霂歌的事情忙活着呢,这事了了,灼华也能安心睡觉了。”   周扬又看了一眼灼华,叹道:“可我不知道霂歌到底有什么打算,早已不见我了,还叫我放心,我如何放心?只要见不到她,我就放心不下。”   “你就放宽心吧,霂歌现在应该还不会见你,一是霂歌怕流言蜚语伤害你,二是让你尝尝相思之苦测你的真心。”张白一不以为意地说道。   “明哲,你还真懂女人心啊!那你说说,霂歌为什么不让周扬去给她赎身?反而把周扬撇得远远的。”李研问道。   “我是只懂女人心?男人心我就不懂了吗?霂歌心里缜密,又聪明,不比平常女子,霂歌自知身份低微,又出身青楼,如果让城里的人知道她从良嫁了乐清,肯定会影响你的仕途,这只是其一的原因。”张白一说道。   “这个原因我知道。”周扬点了点头。   “我还没有说完,其二就是,霂歌自尊心极强,她希望自己可以忘记过去,重新跟你在一起。所以她不想是你把她从那个地方带出来,而是自己从那个地方出来,再堂堂正正地跟着你,这样才名正言顺。”张白一说道,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既爱她,从来就没有嫌弃过她,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我都爱她。”周扬说道。   “可霂歌选择了她认为有尊严的方式。霂歌爱你,心里是既害怕又奋不顾身。我猜想,霂歌让你凑一万两银子,就是对你的考验。她应该不差这笔钱,既然决定从良,肯定早有打算,怎么会偏偏差这一万两?霂歌害怕多了你凑不到退却了,可要是自己全拿,又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份心意,所以她选择了用这一万两来试你的真心。”张白一推测道。   李研瞪大着眼睛看着张白一:“明哲,你不要把霂歌说得这么可怕好不好?她可能真的就差这一万两,被你这么一说,霂歌的心机多重啊。”   “我可没有这么说,是你说的。”张白一委屈说道,李研白了张白一一眼,暗暗数落这个有心机的男人。张白一了然地笑笑,又是一副弥勒佛的样子,说道:“霂歌是个可怜人,出身烟花之地,世上又没有亲人可以依靠,为自己多考虑些,有什么不对?乐清值不值得她依靠,她肯定要判断一下,这也无可厚非。乐清,你值得吗?”   “值得!我爱霂歌,我会娶她,我要和她在一起。”周扬激动地宣示着,他的真情不容别人质疑。   “你要想清楚了,怎么娶?你母亲那里说得过去?还有你的仕途怎么办?”张白一本不想打击周扬,可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周扬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啊,他该怎么办?   李研看着满脸愁苦的周扬,洒脱地说:“现在想这些做什么?才将霂歌救出火海,就想想见到她有什么情话要说,管他妈的什么仕途!前途哪有美人重要。况且,也没明哲说得那么严重,霂歌现在不是已经出来了吗?等明年我们进京,就把霂歌也带上,正好跟灼华作伴。到了京师,你们找个媒人,再论嫁娶。京城里谁认识霂歌,谁又认识你周扬?这样不就完美了吗?”李研豪气说着,事情能简单就不必复杂地去想。   “对啊,覃思,你说得对!不想那些烦心事了,先把灼华叫醒,先问问霂歌的情况再说。”周扬听了李研的话,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小四!小四!”李研大声喊了两声,灼华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睡着。他眼珠一转,又喊道:“灼华,李矾来了!叫你回苏州嫁人呢!”   “在哪儿?在哪儿?”灼华眼睛还没有睁开,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迷迷糊糊说道:“不是说不来了吗?我不要嫁人,你去跟大哥说!”说完,她晃了晃脑袋,又想倒头睡去。   “说你这大脚,只能嫁给刘员外的傻儿子了!”李研又喊道。   “我不要!我不要嫁那个傻子!”灼华大叫着坐起身,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看着嬉笑的三人在她的眼前晃了两下。   灼华又揉揉眼睛,下了床朝他们走来。走近一看,确定是周扬,张白一和李研三人,再看看屋里没有他人,这才放下心来。灼华坐到桌边,周扬和张白一看到李研在她脸上画的“小毛虫”,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还好,大哥没来。”灼华没理会他们的笑,由于她是和衣而睡的,起床后觉得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李研见她冷,赶紧拿过自己的棉衣给她披上。灼华看着大笑不止的二人,满脸的疑惑,而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让两人笑得更厉害了。   “笑什么?难道我脸上有花吗?”灼华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怪不得她感觉到脸上紧绷绷的。   “有!”张白一和周扬边笑边说,此时的李研,早已识相地躲到离灼华较远的地方。   灼华摸了又摸,赶紧找了面镜子,一照才发现她的脸上在她睡觉的时候“长出了很多毛毛虫”。她把镜子“啪”地拍在桌上,怒气冲冲地吼道:“谁干的!”   周扬和张白一都止住了笑,一起指向李研,李研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灼华见他笑得嚣张,一把将他“假好心”给她披上的棉衣甩在地上,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朝李研打去。   李研赶紧躲闪,可最后还是被灼华追得躲到了床上。灼华跳上床,李研笑得没了力气,只好任由她打,嘴里还求饶:“好妹妹,三哥错了,别打了!哈哈哈,下次不画了。”   “怎么?你还想有下次,看我不打死你!”灼华又朝李研身上打了起来。两兄妹打着,乐得其他二人笑得前仰后合。   等灼华打完了,气也消了,李研才起身,跟灼华一起坐在床边。灼华踢了李研一脚,说道:“去,给我打水来,我要洗脸。”   李研坐着不动,灼华又踢了一脚,他还是不去。   “还找打是吧?”灼华又抡起拳头,李研没有办法,只好去打水。待灼华搓洗干净,将面巾摔到盆里,拿起帽子戴上,气冲冲地就要出门。   “灼华,怎么走了?霂歌怎么样了?”周扬赶紧拦住灼华,着急地问。   “问我吗?不告诉你!”灼华气得甩开衣袖。   “好妹妹,怎么了?”周扬赶紧走到灼华前面作揖。   “把我脸画成这样,还想求我办事?”灼华嘟着嘴说道。   “那不是我画的,是覃思干的!要怪你就怪他,你不能不分好赖人呢?”周扬赔笑道。   “不分好赖人?你也是好人?见恶不止,与恶同罪,哼。”灼华双手抱在胸口不理周扬,周扬又是赔笑又是作揖。灼华看了周扬一眼,笑着说:“看你态度还不错,就告诉你吧,霂歌姐姐没事了,她现在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那我跟你去见她。”周扬急着说道。   “不行!霂歌姐姐说了,什么时候下第一场雪了,就什么时候见你。”灼华说完跑出了门口。   周扬喊道:“怎么就说了两句就走了?”   灼华回头给他做了个鬼脸,跑得更快了。   “灼华,灼华。”周扬往门外喊了两声,看着灼华已跑出了巷子,周扬垂头丧气地走回来。   “你该放心了吧,一切都顺利。”张白一揽着周扬的肩膀。   “放心什么?灼华什么也没有说。”周扬说道。   “我怎么什么都听到了?你就盼着早点下雪吧,等下雪了,霂歌自会见你了。”张白一笑道。   周扬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现在才刚入冬月,这里又不是北方,等到下雪,那他还要等多久呢?现在呢,他也只能静静等待了。   灼华边跑边笑,还一走三回头地看着后面,心里喜滋滋的,霂歌的事情办好了,她终于松了口气,还吊足了周扬的胃口,让他饱尝相思之苦吧。正得意着,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哎哟!”灼华伸手捂住自己的头,刚想呲牙发火,抬头一看,撞到的人竟是张聪,她脸上的怒气瞬间换成了笑容,退后一步作揖:“先生。”   “嗯,事情办好了?这么高兴。”张聪垂眼看着她。   “没什么事情啊。”灼华装傻,嘿嘿笑着。   “还在骗我?怎么,把那个姑娘安置好了?”张聪又问,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进来吧。”   灼华跟着走进屋,乖巧讨好地笑着说:“先生您就是神仙,什么都瞒不过你,你是掐指算的吗?”   “少在这里说好话,你都多少天没在书院了,整日早出晚归的,周扬又魂不守舍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就你这点小把戏,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张聪笑道。   “都说先生是神仙了,哪里不是?你说的都是,我已将霂歌姐姐安排在一个朋友家中,不过霂歌姐姐不想打扰周扬,暂时不会见他,先生放心。”灼华笑着说道,自然知道张聪担心的是什么。   张先生在太极图面盘腿坐好,灼华也跟在旁边坐着,张聪说道:“他们现在是关键时期,不可分心,周扬聪明,天赋高,绝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误了前途。”   “先生放心。”灼华吐了吐舌头。   “你怎么闹我不管,周扬可是我的得意门生,不能因为一个女子毁了前程。”张聪说道,言语中只有警告,并没有不屑。   “先生此言差矣,周扬若是心在学问上,霂歌姐姐又岂会影响了他?如果他心不在,就算没有霂歌姐姐,他也不会功成名就。”灼华说道。   “但愿如你所说。你也好多天没打坐了,赶紧静静心吧。”   灼华点了点头,也跟着闭上眼睛。她会打坐?别开玩笑了,她早不知道神游到什么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