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出了舱门,已能望见前方的渡口,这是南京城外的渡口,位置偏僻,只有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会来这儿坐船。这也是灼华选在这里下船的原因,人少,认识霂歌的人更少。 船离渡口越来越近,天气寒冷,秋风萧瑟,渡口空无一人。灼华远远地看见二响站在渡口的栈桥上等候,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马车。二响抬头望见灼华的船,在栈桥上挥手示意,灼华也欣喜地挥手回应。 方才,二响带着伙计看着霂歌和灼华上了船,便马不停蹄地抄小道赶来这个约定好的渡口,生怕灼华先到了等得着急。如今顺利见到二响,灼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一切顺利?”二响迎上来,顺手接过霂歌手里的包袱,霂歌向他道了个万福。 “顺利,顺利!”灼华搀扶着霂歌,快步往马车方向走。 二响先到车前,放下马车旁的凳子,灼华扶着霂歌上了车,自己也紧跟着上去,让霂歌坐在车厢里面,自己则坐在车门边。 二响警觉地环顾四周,见刚才那艘船已经驶远,确定周边无人后,才牵着马车离开。 马车依旧从小翠家的后门进去。二响停好车,拴好马,就看见小翠从墙边走过来,冷风把她的脸吹得通红。 二响赶紧过去拉住小翠的手,说道:“天这么冷,你出来做什么?冻着怎么办?”二响赶紧将小翠的手握在手里暖起来。 “我在屋里等得着急,就出来看看,刚出来就看见你们到了。”小翠笑着说道。 “小翠,我们回来了!”灼华喊道,跳下车。 二响看见小翠都不管他们了,她可不能忘了霂歌,连忙放下凳子,扶着霂歌下了车。 小翠见灼华和霂歌过来,推开二响,上前几步拉住霂歌的手,笑着说:“这一定就是霂歌姑娘了,闻名不如见面,长得真是俊啊。” “夫人过奖了。”霂歌说着,又道了个万福,“谢夫人收留,给奴家一安身之所。” “客气什么!你是灼华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小翠拍了拍霂歌的手说道。 “寒风吹着你们不冷吗?我们还是进去聊吧。”灼华冻得缩成一团,抱着胳膊往院里走。 小翠拉着霂歌,灼华走在前面,小翠见灼华走错了方向,小翠连忙喊道:“灼华,这边。” 小翠指了指侧面的一个小院,单独的门,灼华来小翠家多次,却从没留意过这里。这小院虽属赵家,却相对独立,从后门能直接进来。从边上的小门进去,走进小院,里面只有两间房,虽不大,却有澡间和灶台。如果霂歌不愿意到前面与赵家共餐,在这里自己也可以解决。 小翠拉着霂歌,走进厅里,略带歉意地说:“地方是小了些,别嫌弃,重要的是安静没人打扰,姑娘就安心在这住下。” 霂歌进来,看着这间屋子,干净简单,阳光也好,卧房里还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几本书,一切都比她想象得好。 “多谢夫人。”霂歌又要道谢。 小翠赶紧拉住她,转而拉过左顾右盼的灼华问道:“灼华,不知道霂歌姑娘和我谁年纪大些?老是‘夫人’‘姑娘’地叫,太客气了。” “小翠你虽长了我两岁,也得跟我一样叫姐姐才行。”灼华说道。 “霂歌姑娘要是不嫌弃,我就叫你姐姐,你也跟灼华一样,叫我小翠就好。”小翠笑着说道。 “夫人不嫌弃我,已是我的福分,那我也不客气,就叫你妹妹了。”霂歌笑着说道,满眼尽是感激,感激这些人的善良,也感激上天的眷顾。 “姐姐就当这是自己的家,自在些。”小翠笑道。 灼华看着霂歌,说道:“霂歌姐姐,你要记住,以前的霂歌已经‘嫁’去苏州了,现在的你是全新的霂歌。不要再有身份低贱的想法,不要感觉低人一等,我们现在重新开始,忘掉过去的一切,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灼华。”霂歌走到灼华跟前,抱住她,说道:“灼华,千言万语都道不尽我对你的谢意。没有你,就没有我的重生。灼华,谢谢你。”霂歌说着便落下泪来。 “说这些做什么!本来我们姐姐妹妹在一起是挺好的,怎么又哭了起来?”灼华拍拍霂歌的后背,她是最见不得霂歌哭泣。 “翠,小翠。”门外传来二响的声音。 “怎么了?”小翠回道,满脸的嫌弃和不耐烦,又连忙对灼华和霂歌笑了笑。 “灼华叫的好食居的菜来了,我给你们送来,都忙了一上午了,你们肯定饿了。”二响在门口说道。 灼华一听菜到了,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一想到美食,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拉着小翠就往外走,说道:“我叫的,我们出去拿。” 灼华拉着小翠往外走,回头对霂歌说:“姐姐你在这儿等着,我们马上回来。” “你什么时候叫的菜?”小翠问道。 “昨天就叫好了,我估计这个时候能过来,看,算得多准。”灼华嬉笑着炫耀着。 “你啊,就是个鬼精灵!”对于这样的灼华,小翠除了宠溺,还是宠溺。 灼华跑在前面拉开门,看着二响手里的食盒,眼睛顿时亮了,咽了咽口水,从二响手里接过食盒,便拉着小翠往回走。 二响看着小翠没有要跟自己走的意思,开口问道:“翠,你随我回去吗?”他言语中满是委屈,这几日灼华经常到家里来,小翠的眼里再也没有他了。 “哦,二响哥,忘记跟你说了,今日再借小翠一天,晚上肯定还你。”灼华说完也不等二响回嘴,便推门要关。 “翠,你晚上一定要回来啊,不然我又要独守空房了。”二响脸上满是委屈,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小翠。 “知道了知道了,怎么还没老就这么啰嗦。”小翠这么说就算回应了。 灼华根本不顾二响脸上的凄苦,硬生生地把门插上了,留下偷笑的小翠。真的没办法,二响在外面倒是一把好手,可每次遇上灼华,总是被“欺负”的。 “灼华你就真的发现这是哪里?”小翠一边摆菜一边问道。灼华订了两份菜,一份给前院的赵老板和二响,另一份则留给她们三人。 “我没有来过啊。”灼华说道。 “看,这道墙的另一边,就是我住的房间,没看出来吧?”小翠指着左边的墙说道。 “你说的是真的?我一直以为这是别人家的院子,掌柜的怎么不打通将院子连起来?”灼华问道。 “我娘还在的时候,本来打算等生意好些,请个人帮忙,让人家住这儿。分开住大家都方便,后来也没请人,这院子就一直闲着。”小翠说道。 “那现在家里的伙计住在哪里?”灼华点了点头,又问。 “住的店铺后边,那边方便些。”小翠说道。 “这样也好,等过几日周扬过来,你们住这儿也方便。”灼华对霂歌说道。 灼华随口的一句话倒不要紧,霂歌的脸又红了起来。她和周扬又没有婚配,虽早已有了肌肤之亲,可在外人面前被说破,未免有些不自在。小翠见了霂歌红着脸,小翠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其中缘由。这男女情到浓时,哪里还能控制得住,她不禁想起自己和二响,也没等到洞房花烛夜就已有了鱼水之欢,想着想着,自己的脸也红了。这些都是闺房私事,哪里好跟外人说。 “没有喝酒,你们怎么都脸红了?”灼华看着二人都红着脸不说话,一脸疑惑。 灼华这么大剌剌地一说,两人的头埋得更低了。灼华更不解了,追问道:“你们都是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 这时,还是小翠化解了尴尬,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霂歌碗里,说道:“姐姐吃,别理她。”霂歌看着小翠,两人相视一笑。 “你们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要不理我?”灼华也不理她们,大快朵颐起来。 “灼华,先别把周扬往这里领,等个把月。”霂歌再一次叮嘱灼华。 “知道了,知道了,吃饭!”灼华才不理他们呢,自己狼吞虎咽起来。美食在前,不大吃一顿都对不起自己的肚子。 当晚,灼华自然不会让霂歌一个人留在小翠家。一来霂歌初来乍到,不熟悉环境;二来怕她住得不适应。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聊到很晚。灼华给霂歌讲自己的家、书院的趣事,霂歌则给灼华讲自己小时候的经历。不知聊到何时,两人都沉沉睡去。 第二天灼华很早起床,买了一家子人吃的包子,给霂歌留了些,便赶回书院。她已经出来一天一夜了,再不回去,周扬和李研他们肯定要担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