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慢走。”云歌叫住霂歌。 霂歌转过脸来看云歌,云歌笑着说:“随我来。” 云歌从未有过这样温和的笑容,云歌以前的笑,总让人觉得有危机感,可能是她太耀眼,本身有着攻击性。 霂歌跟着云歌来到她的房间,虽说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中间只隔着一个厅堂,却将她们分在两个世界。 云歌是云之轩里最神秘的人,院里几乎没人来过她的房间。霂歌记得,自己刚到云之轩的第一天,就有人告诉她,这边的楼不能随便去,否则会惹楼上的姑娘生气。是啊,云歌就是这样一个霸道、厉害的角色。在云之轩,所有人表面上怕老鸨,暗地里却更怕云歌。院里流传着太多关于她的传说,霂歌虽不愿听,却还会时不时传入耳中。 云歌刚到秦淮河时,也曾惊动了整个秦淮河与乌衣巷。据说,当时没人见过这般惊艳的女子,那时候的秦淮河,没有谁比云歌更红。有人说,她曾经养过一个书生,可那书生后来回到了京城,就再也没有回来,云歌也从此心灰意冷。 直到现在,十年间,云歌一直是秦淮河最红、最神秘的存在。直到霂歌的出现 。并不是霂歌取代了云歌,而是霂歌身上那份独特的气质,让那些慕名云歌却难以得见的才子的心,有地存放。 青春易老,芳华即逝。云歌知道,她终会老去。她对霂歌既有羡慕又有嫉妒。羡慕霂歌年轻,还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嫉妒霂歌比她活得简单。 也许,这就是命,谁都无法改变。 云歌将霂歌引入自己的房间,霂歌看着这个房间除了比自己的房间大了一点,奢华了一点,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云歌说道:“不用觉得好奇,这里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别人觉得她特殊而已。” 云歌说的是房间,其实话里说的是她自己,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秦淮河的传说,而这,只是因为一个男人。 云歌推开身后的窗户,招手让霂歌过来。两位美人并肩站在窗户两侧,侧身望着外面的世界。 直到此时,霂歌才发现两间屋子的差别——从云歌的房间望去,秦淮河最繁华的风光尽收眼底,远处的山峦不过是点缀;从这扇窗户里,还能看到夫子庙的街景。灯火、人群、酒家、一切都那么的真实。 “知道吗?我最喜欢在这里看着街上的行人。”云歌轻声说道。 霂歌看了一眼云歌,这才发现,原来这个看似风光无限的女人,竟是如此寂寞。 “风景很美。”霂歌由衷说道。 “不是风景,是人,人更美!知道吗?这个酒家里的酒特别好喝,经常有人在这里喝醉。那家面馆的老板最怕老婆,经常被老婆当众责骂;还有对面那家酒楼的菜最好吃,因为每个从里面出来的人脸上都是满足的。”云歌说着,不禁娇笑起来。 “是吗?”霂歌勉强扯出一抹微笑,跟随云歌沉浸在街景之中。以往,她从未这么细心地观察过这些平凡的日常。 两个人在沉默许久之后,云歌问道:“霂歌,你真的想好了,要跟那个人走了?” 霂歌听了,莞尔一笑,笑得特别轻松,点了点头。 “你真的不怕,那个人背信弃义,有朝一日不爱了,弃你而去?”云歌问道。 霂歌没有留给自己任何的思考时间,说道:“怕。可我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爱他,不能因为怕就放弃他,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是不要我了,那我也认了。” 霂歌的坚强,令云歌一震,她从未想过,如此柔弱的霂歌会这样的坚强。而她,少得就是这样的决心。 “当初,也有这么个人要我跟着他走,我没有答应。在他心中,他的朝廷、他的臣民、他的朋友,都比我重要。我一旦走到他的生命中,就变得无足轻重。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能为任何人放弃我自己。”云歌苦笑说着久远的回忆。 “姐姐,现在选择,也还不晚啊。”霂歌说道,云歌还很年轻不是吗? “晚了,我们的爱情,随着他离开就没有了。男人都是这么善变,我一直认为只要他每次回来,我们还能一如既往地相爱,忘记分离和改变。但是直到那个叫灼华的女孩出现,我才知道,那个男人的心早已经走了,唯独我活在过去的延续中。男人,永远比我们女人健忘,也永远比不得我们女人的痴心。” 当听到“灼华”的名字,霂歌更加惊奇。 云歌看了一眼霂歌,笑道:“不用这么惊讶,就是你认识的那个灼华,她的命,比我们好太多了。我们,都是早已经没有了自由的人。” 看着云歌空洞的眼神,霂歌莫名地心疼起来。这个被无数才子追捧的女人,那么的骄傲,那么的独特,却又这么的孤独。霂歌没有想到的是,今天,两个平时都把彼此当成敌人的人,都道出了自己的心声。她们都在这风月场中长大、生活,平日里明争暗斗,可终究,她们有着相同的悲苦命运,最能理解彼此心中的痛。 “你去吧,霂歌,出了这个门,做好自己,永远别再回来。”云歌叹息一声,便趴在窗沿,就如平时每天的她一样,看着街上的各色行人。 曾经的云歌,也曾满心欢喜地想要追逐爱情。 霂歌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声音到了嗓子眼再也发不出来。他们都是可怜的人,没有谁比谁更幸运。这个被无数人爱慕的女人,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