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研和周扬从先生那里回来,先到徐睿那,只有书铭在屋子里擦拭家具。
“书铭,你家公子呢?”李研问道。
还没等书铭回答,李研早已进了里屋,转了一圈看没人,又走了出来。
书铭这才回道:“公子说去找明哲公子和灼华,一起散心去了。”
“哦,这样啊,那我们走了。”周扬招呼李研,“你家公子回来后,叫他来找我们。”
“知道的,知道的。”书铭恭敬地应着。
书铭是个很合格的仆人,对主人忠诚,对主人的朋友也十分和善。
李研拍了拍书铭的头,夸赞道:“真是乖孩子。”说完,便快步追上周扬。
两人回到住处,刚进门就看见张白一坐在书桌前安静地看书。周扬奇怪地问:“明哲,你没出去吗?”
周扬和李研进屋,脱去外衣。
张白一连头都没有抬:“懒得动。”
李研进门时的脚步声,张白一一听就知道是他们回来了。
“书铭说徐睿跟你和灼华一起出去了啊?”李研随口问,没多想。
张白一轻声说:“不想动,我就没去。”如果不是他还发出声音,两人都要以为他睡着了。
周扬拿开他手里的书,追问:“那徐睿呢?”
张白一这才抬起眼皮看着周扬,伸手抢回书,整齐地放在桌上:“去找灼华了吧。”他慢慢走向床边,一副谁都不想理的样子。
周扬跟着他坐下,笑嘻嘻地说:“哎,你们有没有发现,徐睿这小子特别喜欢灼华。”而这笑嘻嘻的模样,很少会在周扬的脸上看得到。“我观察很久了,每次灼华前脚刚到我们屋,徐睿后脚准到。”
“好像是。”张白一像是突然来了精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研心里不禁颤动了一下。李研本是粗心大意之人,从未留意过这些细节。
周扬边喝水边分析:“你看,徐睿去哪里,都要叫上灼华,事事都想着灼华,对灼华的关心,比李研这个亲哥哥还要多几分。”周扬一边说一边向张白一身边凑了凑,“就连灼华写字、读书,几乎都是他教的。”
“不不,也不是,我也教过。”张白一摆手认为他分析得不对,毕竟,他也很喜欢教灼华。
周扬不屑地看了张白一眼:“徐睿是不厌其烦地教,你不过是她问起时,才讲解几句。”
“不过灼华确实长得好看,跟李研可是天差地别,李研是那样粗犷,而这个灼华,白白嫩嫩的,像面团捏的似的,也确实招人喜欢。”张白一想起灼华平时的乖巧可爱,不禁夸奖起来。
周扬一拍桌子,大声说:“正因为灼华长得好,才让徐睿动了春心,”他随口一说,也未走心,“你说这徐睿不会有断袖之癖吧?”
李研听见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脸色大变,拍了一下桌子,差点跳起来:“胡说些什么,我们可是正经人家的孩子!”
这话简直是对灼华的侮辱,他怎能不生气。
平时他们开玩笑惯了,这时也没有走心。周扬见李研脸色已变,立刻意识到自己说话唐突了,忙赔笑道:“李兄,冒犯了,见谅。”
李研也觉得自己气量小了些,脸色稍有缓和,歉意地说:“哪里的话,我也是心急。”李研赶紧穿上外衣,“我出去找找他们。”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他心里确实着急了。
张白一跟着李研:“我同你去。”
周扬见状,也跟着一起出去。可还没到门口,就看见徐睿背着灼华回来了。
李研连忙上前,扶住灼华,急问:“这是怎么了?”
徐睿将灼华放到床边坐下。
灼华将脚伸到李研面前,撒娇道:“刚才在溪边摔了一跤,扭到脚了。”
李研用力地点了一下灼华的额头,责备道:“你啊,就是不省心。”李研坐到一旁,也不理灼华,生气说道:“过几日大哥来南京,我跟他说,让他送你回家,省得在这儿给我惹事。”
灼华看着没有丝毫同情心的李研,赌气道:“哪里要你赶我,我自己回去就是。”
灼华站起身来,不顾疼痛地往外走,眼泪哗哗地掉了下来。他用衣袖擦去泪水,哽咽道:“今天怎么了?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都冲我发脾气。”
张白一赶紧拦住灼华,扶住灼华劝道:“覃思不是冲你发脾气,刚才以为是你跑出去玩丢了,心里着急。”
灼华的手不小心按在张白一的胳膊上,痛得叫出声。张白一掀开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心全是血。
“我去拿药。”张白一扶着灼华坐下,周扬知道是自己刚才的话惹的祸,也赶紧帮忙。
“覃思,是我没照顾好灼华,都怪我。”徐睿很是自责,眼眸中满是急切,却不知李研发飙的真正原因。
李研看到灼华的手也受了伤,哪里还有心思生气,屋内所有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给灼华的手敷好药,又检查了一番,幸好衣服穿得厚实,其他地方并没受伤。
见灼华没事了,徐睿也松了心:“今晚都在这吃饭吧,书铭已经准备好了。”
“好啊,我好饿啊。”灼华捧着肚子,一副馋猫的样子,徐睿看着她,眼神满是宠溺。
这一切,李研都看在眼里,虽然周扬的话让李研很不开心,可他不得不承认,周扬貌似说了一个事实。徐睿对灼华太好了,好得过了头,甚至超过他这个亲哥哥。
书铭摆好了饭菜,恭敬地说道:“各位公子,用饭吧。”
灼华坐好,准备开吃,突然想起什么,问李研:“玉叔玉婶不会还在等我吧?”
李研白了灼华一眼:“哪里还用你操心,我早告诉过玉叔玉婶了。”
灼华松了口气:“哦,那就好,我要多吃点,省得你们老是说我长不高。”灼华放眼看着桌上的饭菜,垂涎三尺的模样,可爱极了。
张白一不禁笑道:“是该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又看了看李研说:“不过灼华,比起你人高马大的三哥,你真的算得上很矮小了。”
徐睿赶紧安慰道:“才十三岁,还会长高的。”
其实他们都看得出来灼华很小,对比刚到书院时,灼华是长高了,却很瘦,用纤细来形容就对了。
“多吃就好了。”徐睿往灼华的碗里夹菜。
灼华才不想和他们讨论身高的问题,试探问:“三哥,你说大哥要来?”
“是啊。”李研吃饭向来快,边吃边说:“具体什么时候信里没说明白。”
灼华看了徐睿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不会真是来接我回家的吧?”
“他信里没写。”李研照实说,李研见灼华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看出了灼华的担心,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徐子晓今天跟我说,他希望我和你一起进京,去看看京城的样子。”灼华只是随口说,徐睿并没有在意,他的愿望也没有打算瞒着别人。
可这话一出,其他三人都停下了筷子,愣在那里,谁都不知道下面该说些什么。李研也沉默着,一阵安静后,大家又吃了起来。
“玉婶!”李研背着灼华进屋,大声喊道。
玉婶看见灼华被背着,连忙跟着进屋,急问:“这是怎么了?”
李研将灼华放到床上,喘着气说:“崴到脚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玉婶满是担心。
玉婶要帮灼华脱鞋,灼华摆手不让,李研弯腰帮灼华脱了鞋。
灼华看着自己让家人都担心,满是歉意:“去山下的溪边玩,不小心摔了一跤。”
“怎么肿成这样!”李研将灼华的鞋袜脱下,才发现灼华的脚已经肿得厉害。
玉婶拿着油灯,“过来,让我看看。”
迎着灯光,玉婶清楚地看见灼华整个脚面肿得像个馒头。
“这可不行,灼华,你先别动。”玉婶说着走到门口,掀起门帘,喊道:“他爹,去拿点酒过来。”随后又转头吩咐:“覃思,去打盆热水。”
“哎。”李研听到吩咐,连忙跑出去准备热水。屋里只剩下傻呵呵的灼华坐在那一声不吭,是他的不小心,让所有人都跟着忙碌。
玉叔在门口喊道:“他娘,酒拿来了。”
玉婶拍了拍灼华的手,叫灼华放心,然后走到门口,掀起门帘,接过酒壶。
玉叔还披着外衣,担心地问:“灼华怎么样了?”
玉婶笑着说:“脚崴了,不碍事,你回去睡吧。”
“那有事叫我。”玉叔转身回屋。
这时,李研也端着热水进来了,玉婶将水兑到合适的温度,放到灼华的脚边,刚想拿起灼华的脚,就被灼华拦住了。
“玉婶,这可使不得。”
玉婶看看灼华笑着说:“有什么使不得的,我早就把你们当自己的孩子了。”
玉婶将灼华的脚洗干净擦干,让李研拿了个碗来,将酒倒进去。她指指放在床头的针线:“把针拿来。”
李研拿起一根针递给她,她将针别在衣袖上,拿起油灯,点燃了碗里的酒,待火苗燃起,她将烧热的酒轻轻拍在灼华肿起的脚踝上。她拿起针,又把针拿在火上烤了烤。
“忍着点疼。”
说着三两针扎在肿的地方,扎完之后,又拍了一点烧过的酒。灼华闭上眼睛都没敢看,等再睁开时,玉婶已经收拾好了针、酒和碗。
“等到明天,肿应该就能消了。”玉婶说道。
李研看着这一幕,满眼钦佩:“玉婶,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这个平时只会对他们唠叨的乡下妇人,居然懂得施针。
“哈哈,这有什么,家里有顽皮孩子的母亲,哪个不会这点小法子。”玉婶笑着说。
灼华将脚放在床上,看着肿的地方好像真的消了些,也没那么痛了。
“谢谢玉婶。”灼华看到脚这么快好了,立马开心起来。
“谢什么。覃思,你回去吧,我看着灼华。”玉婶将杂物收拾完。
“好,玉婶,那我走了。”李研出去时,顺便倒掉了洗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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