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8章 徐睿倾心

  灼华端着叠得整齐的洗净衣物,轻步走向李研的房间,屋内静得出奇,众人都埋首书卷,她不愿惊扰,悄无声息地将衣物放进衣柜。   张白一最先看到灼华,笑问:“灼华,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的。”   灼华走到李研那满是书卷的案头,上前慢慢整理起凌乱的书。   李研将书本放到一旁,捏着额头叹道:“看得累了,小四?晚上吃些什么?”   灼华摇了摇头,李研仰面倒在床上,松了口气念叨:“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可话音刚落,他又猛地坐起,抓起书继续翻看。   灼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想吃什么,我看看家里有没有,要不我下山去买?”   “什么都好。”李研顺势靠到灼华身边。   徐睿刚看到灼华路过他房间,便跟了过来,笑着追问:“吃什么?”   “你是有顺风耳不成,什么都听得到?”周扬一边翻书一边打趣道。   徐睿摇着扇子坐到李研的书案前,目光却始终落在灼华身上:“我没有顺风耳,却有着千里眼,我想灼华来了还能缺了好吃的?”   “都是馋猫,我今天真的没好吃的,等我回家去看看。”灼华说着便要走。   徐睿连忙上前拉住她,笑道:“别走了,你没有我有,书铭去买鸭子了,你留下来一起吃。”   说话间书铭擦着汗跑进来,将两包油纸裹着的东西放在桌上:“刚回去一看公子不在,就知道您在这儿呢。”   “是什么?”灼华走到桌边笑问。   “你最喜欢的,烤鸭。”徐睿说着拆开油纸,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又朝众人招呼,“快些过来。”随后又吩咐书铭,“去烧水泡茶。”   书铭点着头又跑了出去。   张白一走过来,看着油光锃亮的烤鸭,拿起面皮裹上鸭肉和甜酱,只吃了两块就说:“我饱了。”   “白一大哥,怎么吃这么少?”灼华诧异地看着张白一。   张白一笑了笑:“我不饿,你多吃点。”   灼华见李研、周扬、徐睿还在大口地吃着,自己也跟着吃了起来,没吃多少就说:“我也饱了。”   “灼华,你真是要多吃点,都两年了,你才长了这么点。你看书铭,跟你差不多的年纪,个头都快赶上我了。”张白一笑着看着灼华,他实在太过瘦弱。   “我现在才十三岁,还没到长个子的时候呢。”灼华说道。   张白一看向身旁人高马大的李研:“那更要多吃点,才能长得高大壮实,就像你三哥那样,你现在也太小了。”   “我生下来就小,再怎么长我也长不成他那样,我娘说,三哥随舅舅,我随父亲。”灼华仍是笑着,真长成李研的样子,他还不丑死。   李研吃好抹了抹嘴笑道:“这话倒不假,不过这两年你也长了不少,比一般的姑娘要高了。”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灼华的头,灼华只是瘦了些。   徐睿看着灼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灼华虽然没长多高,但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周扬看着徐睿的模样,暗自笑了笑,宽慰灼华说:“我十三岁的时候,还没有你这么高,又黑又瘦的,灼华,不怕的。”   徐睿站起来,双手按在周扬消瘦的肩上说:“你现在也是又黑又瘦的,肩膀上一点肉都没有。”   书铭提着热水进来,泡上了一壶茶,又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残食。   “来跟灼华比比。”周扬叫书铭。   “我才不比呢,你休要笑我。”灼华白了周扬一眼,便逃出门去。   转眼间,灼华跟着李研来书院已两年。这两年来,灼华识了不少字,读了不少书。明年便是秋闱,兄长们越来越忙,课业也越来越繁重。他有时感觉无聊,便喜欢趴在窗边发呆——想想家,想想母亲,想想大哥,有时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之她似乎喜欢上发呆。   “灼华,你在吗?”   门外传来声音,是徐睿!他总喜欢这样在门口喊她,虽然灼华和他们已经很熟了,可徐睿从未擅自走进他的屋子。   灼华探出头,看到徐睿还是老样子站在门口,招手笑道:“我在呀,有事吗?”   徐睿见她探头,往窗边走去,笑着捏灼华的脸颊。   “最近课业太忙了,都没顾得上你,今天我有空,带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一看到灼华,他连日来的课业烦恼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好啊。”灼华笑着答应,转身就跑了出来。   两人并肩走着,出了院门,灼华才问:“他们人呢?”   “周扬和李研下午要去先生那里,张白一说今天不想动。”徐睿笑着回答。   灼华又问道:“那你怎么不去先生那里?”   “他们今天讲策论,你知道的,这是我的专长,其实周扬也不用去,他想陪着李研。”徐睿口气淡淡的。   灼华轻叹:“又是我那个三哥,他又拖你们的后腿了?”   徐睿有些不好意思:“也不能这么说,策论是李研的弱项,你不要责备他了。”   “好吧,白一大哥有空就喜欢闲着,怪不得越长越胖,哎,他真的需要多运动。”   徐睿摸了摸她的头,满脸宠溺地说:“他懒嘛。”   想想没有人陪的张白一,灼华便提议:“我们要不要叫上他?”   徐睿看着灼华,眼中满是恳求:“我只想跟你出去走走。”   是啊,最近他实在太累了,确实该好好放松一下。   灼华冲徐睿嫣然一笑:“那好吧,我们去哪里?”   看到这么一笑,徐睿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去:“随便走走,你想去哪里?”   灼华看着他这般迁就,笑着说:“你什么时候有点主见?怎么每次都依着我。”   “不知道啊,其他的事情我可不这样。”徐睿也是无奈。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走着。爬过一个山坡时,灼华看到山坡下开满了野花,便拉着徐睿,欢快地跑了下去。她在花丛中穿梭,笑声清脆,徐睿站在原地,痴痴地瞧着。恍惚间,他竟看到了一位少女,跟花一样的美丽,在花丛中起舞,欢快地笑着,徐睿看痴了。此景太过美好,他竟以为自己陷入了梦境。   灼华捧着一大束刚采摘的花,跑到徐睿面前,小脑袋从花束后探了出来。   “哇。”   徐睿好似突然从梦境中醒来,才发觉是自己的幻觉。   “在想什么呢?”灼华笑着问。   徐睿尴尬地一笑,没有回答。   “还在想着学业的事?不是说好了,出来是散心的,不想不开心的事。”灼华娇嗔道。   “没有啊。”徐睿傻傻地笑着。   他心里有鬼,灼华怎么会看不出来?   徐睿指着她手里的花问道:“你采花做什么?”   “做花环啊。”灼华说着,手儿不停地将采来的花分开,熟练地编出两个花环。   徐睿就站在一旁,静静地,一直看着……看着灼华……看着灼华手里的花……   灼华跟其他男孩不同,她细腻、温婉、可爱,徐睿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长得越来越好看的灼华。   灼华将大些的花环戴在徐睿的头上,徐睿将小的花环拿过来,戴到灼华的头上。就这样,一大一小的,站在花丛中。彼此看着,彼此傻笑着。   一只蝴蝶从二人中间飞过,灼华伸手去抓,蝴蝶却飞到徐睿的身后,她追着蝴蝶跑,以为抓住了,张开手却空空如也。看着蝴蝶仍在头顶盘旋,灼华继续追赶,徐睿也被眼前欢快的气氛所感染,跟着他一起追逐起来。   春日的阳光是那么美好,漫山的野花娇艳欲滴,耳边有鸟鸣,眼前有蝴蝶,脚边是青草,不远处还有溪水潺潺,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呢?   跑累的灼华和徐睿坐在溪水旁,看着溪水里成群的小蝌蚪,   “明年我们就要去京城考试,灼华,你会去吗?”徐睿忽然开口。   灼华盯着水里的蝌蚪,伸手搅乱它们的游向,漫不经心地说:“三哥带我去,我就去。”   “我是认真问你的,你去不去?”徐睿眼神真挚,看着她只关注蝌蚪的他,便诱惑道:“京城很好玩的,南京有的那里都有,南京没有的,那里也有。”   灼华抬眼,笑着问:“那里都有些什么?你说得这样好。”   徐睿望着远方笑着说:“那里很大,皇上都住在那里,京城的街很宽,卖的东西应有尽有,北方的兽皮,苏杭的丝绸,南京的云锦,那里都有,天下最有才华的人也会聚集在那里。”   灼华依旧拨弄着溪水,轻声说:“你们想见皇上,我可不想。”   徐睿见她全然没听进去,无奈地抓住她在水里晃动的手,灼华转头看向他。   “灼华,答应我,你一定要去京城好吗?”徐睿很恳切。   灼华被他认真的眼神看得有些慌乱,吞吞吐吐:“我,其实……”   他看着徐睿,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他,决定不了自己的事情。   “灼华,去吧?去好吗?”   面对如此恳切的期盼,灼华实在无法拒绝。   “好吧。”   灼华爽快地答应了,反正都是一年后的事情,管他呢,谁会想得那么远呢?他刚才的犹豫瞬间消散,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徐睿伸出手指说:“那我们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徐睿要的是灼华的承诺,他知道,如果灼华不去京城,日后恐怕再难见到他了。   灼华伸手摸摸徐睿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你今天不会生病了吧?怎么怪怪的。”他总感觉今天的徐睿,和平时不太一样。   徐睿将灼华的手用力一甩,有着几分不悦:“你才生病了呢,我没事。”   本来还嬉笑的脸变得阴郁起来,连平时通透的眼眸也变得心事重重。   徐睿独自转身离开,或许是因为今天接到家书,让他早日回京,或许是连日课业繁忙,让他变得患得患失。   灼华见徐睿几个大步已经走远,想着今天的徐睿怎么这么小气。   “哎,徐子晓!哎,徐睿!”   她连忙追上去,可溪边碎石太多,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摔去。   “哎呀!”灼华吃痛地叫着。   徐睿见灼华摔倒,赶紧过来搀扶。灼华忍着痛起身,手心已经摔破,细小的沙砾嵌进了肉里。徐睿想打开灼华的手,灼华赌气抽回手,不让他看。徐睿用力抓住灼华的手腕,轻轻地掰开,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   “现在知道当好人了?刚才不是生气走得挺快的吗?”灼华撒娇似的埋怨,眼眶里含着泪水看着他。   徐睿感觉又气又好笑,又心疼极了。   “我哪里生气了。”徐睿轻轻地将灼华手中的砂砾吹干净,搀扶着灼华起身,柔声问:“可以走吗?”   “嗯。”灼华吃力地起身,刚走一小步,便痛得叫出声,脚根本动不了。   徐睿握住他的脚,摸到脚踝处问:“脚是扭伤了吗?”   灼华点了点头。   确定是崴了脚,为防伤到筋骨,徐睿蹲了下来:“我背你回去。”   灼华推了推徐睿,满是为难:“不用,你回去叫三哥来接我就好。”   “那哪里能行?我这样回去,把你一个人丢下?我不能这么做。”徐睿看着灼华的犹豫,“我回书院再回来,一来一回,天都黑了。”   他拍拍自己的肩膀。   “我…我……”灼华吞吞吐吐地,不知道如何拒绝。   徐睿看着扭扭捏捏的灼华,笑道:“你今天怎么了?又不是姑娘家的,怎么这么磨叽。”   灼华不得已,只好趴在徐睿的背上,由着他背着回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