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子落地,风波骤起。 因与同行合伙做生意,每日需清点发货与零售数目,款项也要当面挂账。 晨妈忙生意,我若无他事,便帮着用本子登记数量。 那天早晨生意格外好,十点钟光景,终于清闲些。 我吃了早餐,轻声问家婆:“妈妈,我们今天还去逛街吗?” 家婆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烦躁:“逛街逛街,没看见生意这么忙吗?” 我没再说话,手里挂账的本子却不小心滑落在地。 晨妈一眼瞥见,当即当着邻居的面,黑着脸地指着地上的本子骂道:“神经病额!本子掉地上都不晓得!一天天不用你做什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我转身看见地上的本子,忽然想起十岁那年,数学老师也曾这样骂过我神经病。心里一阵刺痛,眼睛不由自主地红了。 娆娆就在外面站着。平日里我总跟她说晨妈待我多好,此刻却被当面这样辱骂。我难堪得无地自容,红着眼眶躲进了房间。 晨刚在房间里吃完早餐,见我哭了,走过来抱住我问:“怎么了?” 我委屈至极,只道:“你问妈妈吧!” 二、旧伤新痛,沉默之殇。 晨妈恰在门外听见,冲进来指着我大骂:“哭哭哭,我又没骂你没打你,就说了句本子掉地上了,你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一天不用你做什么事只晓得哭!” 我不服气道:“你没骂吗?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神经病。” “骂了吗?你怎么这么爱拜!我还没死,要你在这里哭啊、看到你都保嘎了……”晨妈越说越激动。 她嚷得越凶,我哭得越厉害;我哭得越厉害,她的话就越难听。 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舅妈闻声赶来安慰我:“怀孕了要开心点,哭对胎儿不好。” 我抽噎着对舅妈倾诉:“家婆是长辈,我是晚辈。她骂我,我不能顶嘴——奶奶在家里教过的,顶嘴就更错了。受了气无处发泄,我只能用眼泪来宣泄……” 从小目睹母亲和奶奶对骂,总是两败俱伤,而后奶奶越发恨母亲,母亲的日子越发艰难。 在母亲和奶奶的战争中,我总觉得姜还是老的辣,新进门的媳妇永远斗不过婆婆。 那时我就在心里埋下种子,发誓长大后绝不像母亲那样顶嘴。奶奶也常教导我和妹妹,长大后不能和婆家顶嘴。 三、寒心之言,决意离去。 哭过后,在舅妈的劝慰下,我还是去做好了午饭,逼着自己去叫家婆吃饭。 我走到家婆身边,低声道:“妈,吃饭了。” 她不高兴地回了一句:“吃个饭也要喊喊喊!你不晓得去吃啊!” 委曲求全不对心, 抹干泪水做饭吃。 从小立志做贤媳, 女兼煮妇成嫌弃。 饭后,小王的母亲,邻居江姨来问起早上的事,晨也在场。我便对晨说:“为什么,你看着你母亲指着我,说我的时候,你不站出来维护我?” 晨淡淡道:“她是我母亲,你要我说什么?骂她?” 我眼泪又落下来:“最起码你得跟我站在一条线,如果你站出来说句话,你母亲就会顾及你得面上而不会那样说我!” 他可能觉得我在邻居和堂姨面前这样说让他丢面子,突然冒出一句:“你爱怎么滴怎么滴!我父母就是这样的人,你觉得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回你自己家就是……”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寒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这么多年,他从未这样对待过我。 为什么受了他母亲的气,还要受他的气? 想起母亲说过的“所有的不被重视”,我起身收拾行李。 我向家翁打了声招呼:“爸,我想回我奶奶身边住一段时间。” 然后拖着红色皮箱就要回娘家。 临走时我看着晨:“你说的,回去就回去,好像我非你不可!” 他立马回了一句:“你猪脑子啊!” 我恨极了!邻居马奶奶来劝我,我不肯听。 走到大门口,何姨与他堂姨跟过来:“小繁,夫妻之间争嘴很正常,快回去……” 我委屈不已:“他自己说让我回娘家的,他都没来劝我、我为什么要回去,他自己说的话自己收回口,否则分了也罢!” 何姨和江姨见劝不动我,便转身回去了。 我拖着皮箱走到网吧门口,姬晨追了过来,拉着我要我回去。 “我不回。”我执拗地说。 他无奈道:“那你想让我说我母亲什么?” “你连站出来维护我,说句公道话都不知道吗?以后类似的情况我是不是还得继续挨骂?” 他哄着我:“好了,好了!下次我一定会说的,别闹了,我们回去好吗!你不是不知道我母亲有口无心,她忙起来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记得的!” 我泪眼婆娑地瞪着他:“那你说过什么,也不记得吗?你自己让我回家的!” 姬晨软下声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讲话,我说的是气话,没想到你就当真了!” 他紧紧抱住我,低头吻去我脸上的泪水。心软的女人总是好哄,在他的柔情攻势下,我再一次妥协了。 四、糖衣之后,天真如初。 那天下午,晨妈去了三眼井,买回两套衣服。 第二天早上,她把衣服递给我,让我试试大小! 家婆一边递衣服一边打量着我:“小繁,这两套衣服昨天下午就买了,怕你还在生气不要,所以今天早上才给你。” 我很是感动:“昨天中午在舅妈开导下我就喊您了,怎么会还生您的气呢?都过去了,谢谢您……” 心软是病,天真也是病。我高兴地发了朋友圈: 婆媳缘分理应好, 人待人乃无价宝。 今日待我一分恩, 夕时定敬仁与孝。 【婆媳婆媳,先婆后媳。媳妇刚嫁过来几年不懂事,需要婆家的包容与引导。刚嫁过来的媳妇为了爱的人离开父母来到陌生家庭,在物质或精神上,多少需要婆家的一点支持与认可。 这几年您们对我们做媳妇的好,包容认可引导好我们,我们自然会记得并努力付出。等我们好了,您们老了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自然也会贴心待您。 所以,婆家待我一分好,他日定记十分恩!未来我的儿子要是娶老婆了,我也会好好待媳妇的!你若容我少年天真,我定还你老有所依…… 哈哈,家婆昨天下午逛街给我买了两套衣服,还挺漂亮的,关键是面料挺不错的,摸着很舒服,曾姨说挺时髦的,呵呵,谢谢嗯妈,么么哒!】”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人家给一巴掌后再给颗糖,就能兴奋得像个孩子。总是那么容易原谅,那么容易满足。 五、孕中百味,冷暖自知。 满心欢喜中,我觉得家婆比起我母亲还是要客气些。 我和母亲关系紧张,说不到三句话就吵。 而这是几年来第一次和他母亲闹矛盾,不算什么大事,很快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我在淘宝买了很多十字绣和钻石画回来打发时间。 晨也不让我做别的,每天上午就帮忙家里做生意挂挂账,下午就打牌绣花。 怀孕两个月时,每天晚上吃完饭就吐得天昏地暗。 家婆忙生意,没时间做饭,家翁听说柴鱼安胎,一次次买来泥鳅、柴鱼煲汤…… 父亲托广东中山房东老板的女儿从香港买了钙片和牛奶寄来。 但怀孕后我不喝牛奶,一闻到牛奶味就心里不舒服,又吐了。 怀孕三个月时,流行感冒袭来,家婆咳嗽不断,我也咳个不停。 晨妈看我咳嗽不止,让我去打针吃药,我不同意,怕对胎儿有影响。 第一胎怀得小心翼翼,家里炒菜都不放味精,凡是可能对胎儿不利的,我都不吃。 家婆就每天去山上摘枇杷叶,用冰糖煲着让我喝,一边蒸冰糖雪梨…… 如此精心呵护下,十来天后,终于不咳嗽了。 六、荒诞之念,三人虚戏。 张红总是觉得自己忘不了晨,所以,我又找到一件事做——继续联系张红。 我外公的父亲娶过两个老婆,外婆后来找的这个外公的父亲也娶过两个老婆,子氏蛮姥爷也娶过两个女子。 受家族情况影响,我竟真的动了让张红做小的心思。 张红希望晨理他,我就一边以晨的名义与她调情,当张红怀疑是不是晨本人时,我就用QQ变声器,用男声语音和她聊天。 张红觉得声音不对,不像晨的声音,我就跟她说最近感冒了,喉咙不舒服。 聊着聊着,张红被我的温柔贴心打动,缺爱的女子整颗心沉陷进我编织的柔情里,上班也没了心情。 我又用自己的QQ跟张红说:“我和他领证,你和晨办酒,你事事以我为尊,家我来管。 以我为尊就是,比如:我穿大红的时候,你就穿梅红或者粉红。 当然,我也会像大姐姐一样对你好,用钱这块只要是正当用途,我都会给你。 但是我们必须彼此守望,不能吃醋,共同爱一个男人,一起为他付出! 我的孩子出生后,就喊你二妈,你要好好爱我的孩子。 以后你和晨生了孩子,我也会视如己出。 年底我和晨陪你回娘家,就跟你父母那边说我是晨他姐。 这些你都答应的话,五月份你辞工,晨那边我来说通,多个儿媳妇为家里发人添财,他爸妈肯定会同意的! 只要你同意,我就让晨来接你……” 张红竟然同意了,一口一个“姐姐”地叫我,并承诺一定会对我腹中的孩子好,还拿自己的QQ发了晨抱着玫瑰花的图片,在空间官宣了。 晚上,晨知道后又生气又无奈:“你看你闹的,现在这个女人拿着我送你玫瑰花时拍的照片在她的朋友圈里官宣……” 晨立马跟张红说清楚,根本就没那回事,他也不相信三个人的爱情,还把自己的QQ密码改了,再也不告诉我。 张红给晨发消息,他不理、发信息,他不回、打电话,他不接。 到了晚上,电话一次又一次的打到我手机上。 张红哭的伤心不已:“姐姐,我求求你,让晨接电话,我想他,很想,很想……” 我又将电话递给晨。听着张红的哭诉,晨嗯嗯地应了两声,只说了一句:“你别哭了……” 说完那句话,他又把电话递还给我。 那一刻,听着张红的哭声,我觉得晨无情,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一个真心爱他、愿意为他委屈求全的女人…… 在我的记忆里,爷爷和外公的描述让我天真地以为,以前大老婆小老婆一样相处得很好。 比如外公的大娘没有孩子,后来外公和外婆生了双胞胎阿姨、大阿姨,都是外公的另一个母亲一手带大的。 我也见过外公的大娘,那个姥姥特别慈爱…… 晨觉得我是头脑发热,无理取闹,没事找事做。 当晚,他发了条心情:“这日子过得太单调了是吧,几个月不生出些事来心里就不舒服,理解,理解……” 我看着那条状态,手里的十字绣针久久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