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冲突与庇护。 泪流满面声哽咽, 百感交侵心绪茫。 姑姑见了亲侄女, 扶肩相看湿眼眶。 泪水糊了满脸,喉咙嘶哑得发疼,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委屈与愤怒几乎要将我撑破。 母亲站在对面,脸上同样是愤懑难平,她一边骂我,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父亲哭喊:“街长……你管不管!这个黑货打我………” 我能听到,父亲在电话里简短地说了母亲几句,匆匆的挂了电话。 父亲的电话立刻打给了远在中山的小姑银莲:“姐姐,你快去帮我把繁妹子接你店里来,这个肥婆讨厌的很,又和女吵架了,港都港不到的,她和姬晨几年才怀的这个孕,别给肥婆把人憋坏了……” 紧接着,他又打给了我:“别哭了,我打电话给小姑了,衡坨就开车过来了,你收拾好衣服,去小姑姑家住几天,姬晨刚也和我打了电话,说安排好家里就来接你……” 二、逃离与指责。 二十多分钟后,表弟安的车停在了门口。小姑一进门,看见我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的样子,心疼得直掉泪。 母亲见姐姐来了,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开始数落我的种种“不是”,声音尖锐。 小姑听着,眼神里满是失望,她打断母亲的话,一边抹泪一边说:“求圆,你不要讲了,是街长打电话给我,喊我来接的,好好的一个人别给你憋坏了,你做娘的心里有女儿,晓得女儿几年才怀的孕,不会和女儿一个样,她怎么从来不和我争吵,只跟你吵,你也想一想你自己。” 小表弟沉默地看了一眼舅妈,摇着头重重叹了口气:“唉!” 他直接提起我收拾好的箱子。小姑则紧紧拉住我的手,扶着我肩膀,声音温柔却坚定:“走,繁繁,不哭了,去姑姑回家住着,等姬晨过来。” 离开时,我把做B超的费用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再看母亲一眼,头也不回地跟着小姑和表弟上了车。 车子驶离,一种混杂着委屈、疲惫和暂时解脱的复杂情绪将我淹没。 三、姑家的温暖与惊梦。 到了小姑家,表弟安立刻把他二楼的房间收拾出来:“姐姐,这段时间,你就睡我这个房间,我去那边那个店和哥哥住几天……” 小姑一直拉着我的手,坐在床边,语气里满是疼惜:“侄女啊,也是你不是姑姑生的,你若是我生的,我和姑父哪里会舍得骂你,出嫁最起码还有一同打发,你妈妈是那个个性,你不要想多了,安心在姑姑这里住下,想吃什么就跟姑姑说………” 亲人牵挂梦中逢, 万般慈爱相陪同。 撑伞漫步共言笑, 瞬间惊醒又朦胧。 然而,在姑姑家的第一个晚上,在姑姑家的第一个晚上,又做梦,梦到姑姥姥来到过中山。 我急切地说:“姑姥姥,我陪您回邵阳吧,路上好照顾您。” 梦中的姑姥姥摇摇头,笑容依旧和蔼:“不用,你和你姑姑或者你爸爸一起回来,你爸会来接你的。” 我坚持:“不,您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她这才松口:“那好吧,我约的车在等了。” 于是,我陪她走向等车的地方。梦里,姑姥姥还是打着那把熟悉的黑色大伞,和我有说有笑。 我依偎着她,充满希冀地说:“姥姥,您这次醒了,可得活到两百岁,看着我宝宝出生、长大……” 她笑了,露出记忆中那无比温暖的笑容:“好。” 快到黄祁村小姑家马路前那个熟悉的等车点时,姑姥姥忽然催促:“车快来了,你快走,赶紧回你姑姑家!” 梦里的我执拗地不肯。她的神情骤然变了,变得异常凶狠,用力推搡着我:“快走!接我的车来了!你快走!” 那狰狞的面孔和尖厉的声音瞬间将我吓醒! 我猛地坐起,心脏狂跳,冷汗涔涔。 黑暗中,我下意识地抱紧了表弟留在床上的玩具熊,恐惧和孤独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再也无法入睡。 颤抖着,我摸出手机,拨通了姬晨的电话…… 四、预兆、和解与启程。 听着我语无伦次地诉说梦境和恐惧,姬晨在电话那头温声安慰:“傻瓜,不要怕,姑姥姥惦记你呢,我已经给大姐打了电话。大姐说安排好家喜,这二天就带着家豪过来帮忙,等大姐来帮着家里挂数,我就上来接你……” 在姑姑家的第三天,父亲突然打来电话:“繁妹子,你跟姬晨说不用来接了。我一个礼拜后要去中山办车险和年检,办完事我开小货车顺道接你回去……” 和父亲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我怔怔地想起姑姥姥送的那两个梦。这难道又是那种预知梦吗? 为什么我和大姑、父亲都常常做这种梦,梦里的事,过段时间竟真的会发生? 我又想起自己从小就有的“特异”——总能梦到方圆十里那些阴凉僻静之地。 或许真是体质偏凉吧?即便在这盛夏六月,从小到大,我的手脚也总是冰凉的。读书时,夏天同学们最爱牵我的手,说像握着冰棍一样解暑。 在小姑家的日子,她待我极好。虽然店里生意忙,她还是抽空给我煲汤、熬粥,买来各种适合孕妇的水果。 小姑常看着我说:“我要是有个女儿的话该多好啊……” 孕身违初意, 辛妹劳姑亲。 事事不让做, 呵护备至珍。 十指未沾水, 茶饭递手里。 整整一月余, 今时又别离。 别离犹在即, 妈妈泪沾衣。 嘱咐多保重, 红包赠吉利。 夫妻要和睦, 句句牢记心。 一切愿安好, 顺风载宝珍。 七天很快过去,父亲如约从湖南赶来。血缘终究斩不断,在父亲的开解下,我和母亲最终还是达成了表面的和解。 农历二月初八,父亲在中山办妥了车险和年检,开车带我回湖南。 算起来,从农历一月初八动身来中山,到二月初八离开,刚好一个月。 坐进副驾驶,母亲流着泪,将一个红包塞进我手里:“妈……也不是故意骂你,都是为你好。回家后跟家公家婆好好相处,自己收着点脾气,对姬晨好一点。记住,家和万事兴,别让人背后说闲话……” 我握着那带着她体温的红包,心里五味杂陈。是啊,我和母亲之间仿佛陷入了一种宿命般的循环——时常争吵,心底明明有对方,却总在那一刻控制不住言语的利刃。 五、还愿、心结与暗影。 正月许签已显灵, 夫妻携手再焚香。 纸烛袍檀皆备拜, 祈佑腹子顺安康。 十六号晚上到家,第二天一早,姬晨就来娘家接我了。 我们夫妻二人依循正月许下的愿,一同前往峨眉山烧香还愿。庙里的师傅为我们问卦,沉吟片刻道:“这孩子是老天爷公公送的,是个男孩!梧桐叶落秋将喜,当生于九月份。待麟儿落地,记得再来酬谢神恩。” 从娘家拜佛回来,我跟着姬晨回到了市里我们做生意的地方。 大姐带着孩子也在这里帮忙。我想起之前大姐做我代理的微商产品时,还欠着五百元的货款。 看着大姐在家里忙前忙后,尽心尽力,我心一软,便对她说:“大姐,之前那五百块中华神皂的货款,不用还了。” 大姐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笑道:“兰妹子!可不是五百哦!过年那会儿我就已经给了晨弟两百块了,还剩三百没给呢。” 我心头猛地一跳!姬晨竟然从未跟我提起过这二百块钱!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还好我刚才说的是“不用还”,而不是催她还钱,否则这该有多尴尬! 这让我瞬间想起了另一件旧事——2014年,姬晨的同学曾向我借过两千块钱。 后来同学还钱时,是直接微信转给了姬晨…… 姬晨收到钱,花得差不多了,竟也一声不吭! 直到有一次我偶然查他手机发现这笔转账记录,疑惑地问他:“家里生意钱都是爸妈管着,你微信里这钱哪来的?” 他才漫不经心地回答:“哦,你借给权哥那两千,他还我了,我拿着用呗。” 他就是这么个人,什么事都不喜欢主动跟你说!我后怕地想,幸好自己没傻乎乎地去问他兄弟催债,不然脸都丢尽了! 写到这里,2017年12月底,那股沉重的抑郁感再次如浓雾般将我包裹。 我深深觉得自己对不起姬晨,是我的存在拖累了他。 死?这个念头像幽灵般缠绕着我。有时我觉得死是一种解脱,却又不敢死——并非畏惧死亡本身,而是想到我若死了,在乎我的人该有多痛? 不是不想死,是死不起,伤不起!我想到若我死去,只留下一岁的孩子给姬晨独自抚养,让那小小的生命失去母亲? 让他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中长大——“他妈妈是抑郁症自杀的!” 想到这些,自杀那自私的诱惑便褪去了色彩。 我无法想象我的死会给孩子未来的生活蒙上怎样的阴影。 也许,好死真的不如赖活着?抑郁症,本就是这世上最让人失去尊严的病症之一。 六、生死一瞬与挣扎的宣言。 那段日子,每天下午,印堂都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隐隐作痛。 有一天下午下班,我骑着电动车回家。路上,一辆车不疾不徐地跟在我后面,跟了很久很久。 终于,它超了过去,在前方不远的路边停下。 当车子停稳,后备箱打开,一副担架被抬了下来,上面赫然躺着一具覆盖着的男性遗体! 我这才惊觉,原来那是一辆灵车。 瞬间,家属悲恸欲绝的哭喊声撕裂了傍晚的空气,扑上去的身影充满了绝望。 那一刻,强烈的震撼击中了我。 活着,真好啊!即使抑郁这条如影随形的黑狗时刻撕咬着我的灵魂,但至少,我还在呼吸,还有力气与它搏斗。 发病已经五六个月了,至少我还活着,还没有给家人带来永难愈合的伤痛。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我要努力活着!活到看着我的孩子长大成人,看着他结婚生子…… 或许,人的命途真是天定。回家后跟姬晨说起路上的见闻和感慨。 他平静地说他早知道了:“那是在岳阳工地的事,第一天干活,还没干满一天,就被掉下来的石头砸死了,一次就死了三个。” 原来生命,在冷酷的命运面前,竟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我想努力活着。即使下一次抑郁的狂潮再次席卷,任凭那些黑暗邪恶的思绪如何折磨蔓延,我也绝不采取那极端的行动。 不自杀!抑郁又能奈我何? 不自杀!我倒要看看,这抑郁的酷刑能折磨我到几时? 不自杀!那么,老天爷最终会在哪一天、以何种方式召唤我归去? 不自杀!我们的婚姻将走向何方? 我们的家庭能否重获安宁? 我的宿命,究竟会如何铺展? 【注:原文结尾处提到“二零二一的今天,精修繁花似锦……”, 2017年发作,2021年的“我”虽然仍需药物控制双相情感障碍,碳酸锂、喹硫平。 但已找到了活下去的信念——完成《繁花似锦》的创作,并用心培养两个孩子,希望他们成为国之栋梁。 加油!努力!让苍天知道,我不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