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130,第一百三十章 ,转战彩虹,沉迷电商。

  一、寒冬里的暖意与抉择。   中山的冬天,湿冷刺骨,寒雨打在玻璃窗上,蜿蜒如泪痕。   心底也漫着相似的苍凉,仿佛被这天气浸透了。   互联网的泡沫被鼓吹得五彩斑斓,仿佛全民致富就在指尖轻点之间。   那时我信了,以为找到了躺着赚钱的“360度”捷径。   六月份的时候,晨表舅妈打来电话热情洋溢地向我介绍那个叫“MMM”的资金盘:“小繁,最近我们在接触一个个好东西,叫‘MMM’,来钱快得很,舅舅啊,我儿子啊,燕燕呀都注册了个号在做……”   起初,我心里还悬着一丝警惕的线,但架不住表舅妈绘声绘色的描绘,以及身边人都在做并挣到钱的证据!   表舅妈甚至向晨舅舅挪借了几万块,拉着儿子儿媳都在注册账号,那股子孤注一掷的热浪,终于在九月烧穿了我最后的犹疑。   这来钱太快了,快得让人眩晕,快得让人来不及深究那华丽外衣下的本质——我那时根本不懂什么是资金盘。   为了赶上这趟快车,我向弟弟妹妹借了钱,小心翼翼地投入,像踏入一片未知却闪着金光的迷雾。   二、岔路口的短暂停泊。   就在我懵懵懂懂,半只脚踏在“MMM”那虚幻的金光大道上时,梦莹和子君的电话像另一根抛来的浮木——彩虹酒店西区店缺个带队的经理。   小燕子也在石岐,带着几分对新环境的茫然和对旧日姐妹情谊的念想,我去了。   彩虹酒店的场子不大,装修也透着股被岁月磨蚀的陈旧感。   来的多是附近工厂下了流水线,想用嘶吼和酒精冲刷疲惫的打工仔。   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交谈了半个小时,我提到管理模式上,可建议姑娘们可以穿上汉服上班。   老板的目光在我身上溜了一圈,带着点审视的意味,随即干脆地点头:“行,场子里现在十来个姑娘,归你管。她们上班的提成,你拿着,带的好,后期可以再谈。”   规矩简单直白:订房的业绩归酒店,姐妹们每单三百块,抽三十块给我这个经理。至于女孩们和客人出了包厢门往哪儿去,酒店眼皮都不抬一下——那是你情我愿的私事。   活儿本身不算累,只是张家边那间小小的出租屋离这儿太远了,公交车摇摇晃晃要个把小时。   子君和梦莹都住在酒店后巷那栋昏暗的员工宿舍里,我也只能暂且把行李塞进那个弥漫着潮湿气味的拥挤房间。   晚上,我们去了小燕子所在的餐厅聚餐,重逢的喜悦暂时冲淡了之前的焦虑。   几巡酒下来,醉意像暖流般在四肢百骸里肆意流淌,人也彻底放开了。脸上火烧似的烫,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早已松懈,只剩下一种飘飘然的尽兴。小燕子脸颊酡红,眼波流转,也喝到了七八分,正倚她男朋友的怀里咯咯笑着。   看着她醉态般的妩媚,酒劲催生的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上来了。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端起自己那杯还剩小半的啤酒,朝小燕子走去:“燕子!来,喝个交杯!”   她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毫不扭捏地也端起杯子站起来。手臂绕过手臂,我们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随即被更汹涌的暖意取代。   刚放下酒杯,姬晨眼疾手快地用叉子叉起一片西瓜举到我俩中间。   我和小燕子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一种久违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默契瞬间达成。   两人同时凑近,张开嘴,朝着那片脆甜的西瓜咬去。牙齿几乎同时碰到冰凉的瓜瓤,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红唇相碰,一二秒后带着彼此的体温轻快移开。   “哈哈哈哈哈——”两人同时因为这幼稚又亲密的举动大笑起来,身体笑得东倒西歪。   那感觉,恍如昨日重现,一下子就把我们拽回了那个不知愁为何物、可以为一个无聊游戏笑到肚子疼的少年时代。   三、迷雾中的“贵人”与漩涡。   在彩虹酒店上班的十多天里,寒先生成了这里的常客。他开的厂和家都在附近。   一次闲聊,我忍不住向他提起了正在做的“MMM”,试图拉他入伙。   他听完,温和地笑了笑:“这东西操作起来麻烦,我不会弄。这样吧,我给你三万,你去操作。亏了算我的,赚了,利润我们对半分。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我再考虑加点。”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我欣喜地点头应下。数字平台的魔力迅速立竿见影,我身边拉拢的人很快超过了三十个,每天百分之三的提成轻松破千。   最初三天就能配对提现的快感,渐渐被拉长到一周,那抹象征可提现的“绿色”也变得不那么容易出现。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虚幻却诱人的数字,再对比彩虹酒店里强颜欢笑的订房压力、无法推拒的应酬拼酒。   (胃部因上次在国宾喝到胃出血留下的浅表性胃炎,时不时就隐隐作痛)   以及对姬晨日益强烈的思念,KTV的工作瞬间变得沉重不堪。几乎没有太多挣扎,我辞了职,决心全身心扑进“MMM”这片看似流淌着金沙的幻海,专心淘金。   四、贪婪的陷阱与崩塌的边缘。   网海市场像嗅到血腥的鲨鱼,各种仿盘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AAA、ADD……承诺着更高的利润。   被短暂的成功冲昏头脑的我,哪里懂得分辨风险?只觉得遍地是黄金。那有不捡的道理。   我把在“MMM”赚到的钱,甚至挪用了寒先生的一部分本金,分散投进了这些仿盘。   短暂的狂欢后是猝不及防的崩塌。“AAA”平台毫无征兆地跑路了!消息像冰水浇头。   福建湘菜馆的老板娘张小花,那个前些天还因跟着我在“MMM”小赚一笔而对我笑脸相迎的女人,电话里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骗子!你就是个骗子!我的钱呢?还我钱!”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不仅之前赚的钱化为乌有,连本钱都赔了个精光,更可怕的是——我挪用的那部分,让我倒欠了寒先生整整两万块!   巨大的挫败感、蚀骨的羞愧和被愚弄的愤怒,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我淹没。   五、火锅旁的救赎与深渊的诱惑。   我忐忑不安地给寒先生发微信道歉。他的回复出乎意料地平静:“没关系的,投资都有风险,一点小钱而已,别不开心,我请你去看电影,开开心……”   我松了口气:“看电影可以,那我要喊我男朋友一起!”   他爽快答应:“行,我订了三个座,让他来陪着你吧!”   电影院里,寒先生递来奶茶和爆米花,我们三人并排坐着看《澳门风云》。   散场后,他又请我们去吃潮汕牛肉火锅。他周到地为我们烫肉、夹菜!   席间,他谈笑风生,与姬晨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再次轻描淡写地宽慰我:“没事的,你们都还年轻,小钱,不用内疚,我说了亏了算我的……”   他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久经商场的从容和对我超乎寻常的包容。   可亏损的不甘像毒蛇啃噬着我的心。看着翻滚的火锅红汤,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放下筷子,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他:“寒总,您能不能再借我五万,我不玩仿台了,就玩MMM很快就能赚回来的。等我赚回来就把之前亏的还给您!”   姬晨在一旁皱眉插话:“你还想玩啊,好像MMM现在匹配也慢很多了,刚出来时,舅妈说是秒匹配的!”   寒先生沉吟片刻,透露道:“我几个兄弟也在做,他们说这个盘子估计还能撑半年。既然你还想试试……”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可以再投几万给你。赚了,你本金还我,利润分我三成就好。如果我兄弟那边有撤的风声,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收手。记住,别碰仿盘了。”   峰回路转!巨大的希望瞬间冲散了阴霾,我喜出望外:“谢谢寒总!”   姬晨也连忙道谢。   寒先生却转向姬晨,语气带着长辈的语重心长:“小伙子,记住我一句话。活在这世上,男人一定要有钱。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男人有钱才有尊严。”   我下意识挽紧姬晨的胳膊,脱口而出:“姬晨,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要你对我好,我们以后一定会好的!”   寒先生看着我们,眼神复杂,笑了笑:“看到你开心的样子,真像我女儿。明年暑假她来中山,介绍你们认识。”   他寥寥数语勾勒出他的家庭:一个在老家考研的女儿,一个在广州帮他打理商铺的湖南株洲籍续弦妻子。   他回忆起去年底在凤凰KTV初见我的场景:“去年十二月底,那天我喝多了出来透气,看你穿着高跟鞋,戴着长耳环,小心翼翼端着两杯开水……我就觉得一个做公主的姑娘,肯做这些男服务员的活儿,应该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姬晨的笑容有些僵。   寒先生接着说:“你们很恩爱。我请她来做我秘书,坐办公室,待遇不差,她拒绝了;想带她去泡温泉,她也拒绝了。她心里装的都是你。”   姬晨握紧我的手:“寒总,我会珍惜的。”   寒先生最后感叹道:“我们能坐在一起吃饭,也是缘分吧,她看起来就像我的女儿一样,我现在的妻子又是你们湖南的,但是我不喜欢你们湖南那个风俗习惯……”   “你们湖南人,比较重感情,比如我帮了你,那你以后你的子女看到了我都很感谢的样子,好像都欠了一样,我们香港人就不是这样,就是那种,你帮我也好,我帮你也好,与旁人与下一代与亲戚没有关系。也不是你我关系好,我就一定要帮你子女忙这种……”   我们讲实际,帮就帮了,不图后报,不像你们湖南人,太重情义,有时反而成了负担。”   六、摇篮曲与泡沫中的回响。   有了寒先生再次注入的资金,我重燃斗志,一头扎回“MMM”,只做这个“相对靠谱”的平台,再不敢碰那些花哨的仿盘。   仿佛为了寻求某种慰藉或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我每天都会抽空去妈妈那里看看襁褓中的小五妹。   将她抱在怀里,我轻轻哼唱:“闹闹闹,喳喳叫,就要出去玩,不哭也不笑。   哼着曲,摇一摇,一边走一边抱,终于摇到睡着了……”   看着妹妹恬静的睡颜,我拍下视频发在朋友圈。   那些不在中山的姐妹们,看着这个被我温柔呵护的小生命,纷纷留言打趣,都以为是我自己抱养的小女儿。   我苦笑着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晃动着摇篮。摇篮轻轻摇摆,像极了这虚幻资金盘里起伏不定的数字,也像我这颗在诱惑、愧疚、不甘和一丝渺茫希望中摇摆不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