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甜蜜的清晨与可疑的药丸。
夫妻懵懂情意炽,
年少无知服毓婷。
急服避子伤根本,
腹痛皆因药太勤。
真正圆了房,我俩便如蜜里调油,但凡不去赶集的日子,总是腻在一起,他总爱将我整个儿圈在怀里,常常睡到日头高悬,晌午方起。
初在一块儿那几日,我恰好有些咳嗽。十九那日清早,他端来一杯热水,掌心摊开两颗白色小药丸,柔声道:“兰,将药吃了。”
我心头一暖,暗自思忖:“他真有心,连我这点小咳嗽都记挂着,还特意拿药来……”
二、重复的服药与降临的剧痛。
过了三天,他又端着温水过来,掌心里仍是两颗白色药丸,声音愈发温柔:“兰,乖,吃了它。”
待到二十八那日凌晨,风寒早已散尽。晨却再次端水递药,催我服下。
我望着那熟悉的药丸,心中疑窦渐生:“我咳嗽早好了,怎的还给我吃‘感冒药’?”可一抬眼,撞进他那双温柔得能化出水来的眸子里,那点疑问便堵在了喉间。终究什么也没问,只是乖顺地依言吞下。
晨在五点钟便随刘姨赶集去了。
七点半光景,小腹突如刀绞般的剧痛。我面如金纸蜷缩在床,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淌。
剧痛驱使下,我颤抖着拨通电话,声音里带着痛楚和惊怒:“姬晨!你…你今天早上到底给我吃的什么药?我感冒早好了!为什么还让我吃?我现在…肚子痛得厉害……”
三、真相大白与家中的风波。
电话那头,姬晨的声音也慌了:“那…那不是感冒药!你快去紫鑫药店问问!我给你吃的是…是毓婷…避孕药……”
我如遭雷击,一股混杂着剧痛、委屈和被欺瞒的怒火直冲头顶:“你……你怎么能这样?”
姬晨语无伦次,带着恳求:“你先别问了!快…快打车去药店问问!我…我只是现在还不想要孩子……”
我气急败坏地挂断电话,强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每一步都牵扯着腹内的绞痛,汗涔涔地挪出了房门。
家婆见我汗如雨下,关心的问道:“小繁!你这是怎么了?”
我带着哭腔,委屈倾泻而出:“妈妈!姬晨他…他最近老给我吃避孕药!怕是吃错了还是怎的…我肚子好痛……”
家婆一听,脸色霎时阴沉:“等他回来我再骂他,以后不要吃听到没有,我陪你去看下医生。”
我忍着痛摇头:“妈…谢谢妈,我自己打车去问问就好……”
奇怪的是,一路颠簸到了紫鑫药店,那蚀骨般的疼痛竟像潮水般退去了,仿佛从未发生过。
售货员听我描述完,眉头紧锁:“紧急避孕药不能空腹吃,一年更不能超过三次,你最近吃了几次?”
我心头一紧:“刚…刚好三次……”
售货员摇了摇头:“这玩意吃多了内分泌会失调的,以后再也不要吃了……”
我怔怔地听着,又气又伤心,心口像堵了块大石头:为什么?他不想要孩子?”
四、长辈的斥责与心底的伤痕。
下午他赶集一回来,家婆指着他就是一通大骂:“你这个傻猪啊,你为么子要买避孕药给小繁吃……”
舅妈:“鑫坨啊,你今年都二十一了,爸妈出钱给你娶媳妇,不就是指望抱孙子吗,以后不准买了,要听话呢,生个把二个崽女几,父母要帮你们带,帮你们养…”
面对长辈的指责……他垂着头没有说话。
夜里,我余怒未消,背对着他用沉默筑起一道墙。
他侧身贴上来,从背后将我紧紧箍在怀里,下巴抵在我的肩上:“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现在一无所有,我还不想生孩子……”
我身子一僵,哭着告诉他:“你不是一无所有,你不是还有我吗?可是我想要孩子……”
他将我转至怀边,捧起我的脸,深深望进我含泪的眼眸里,第一次剖开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我小时候是跟着我奶奶,在我二姑家带到五岁,小时候是喊二姑与姑父喊爸妈……五六岁那年才回的我父母身边,所以我不想以后我的孩子因为条件什么的,和我们分开……”
我轻声问:“那你…喜欢你的爸妈吗?”
晨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我很敬爱我的父母,但我和我父母之很客气,和我二个姐姐也客客气气的,我俩个姐姐感情很好,我感觉自己融入不了她们中间……
在我二姑家,我二姑的儿女跟前,她们把我当亲弟弟一样,我小时候,很喜欢被艳表姐带着睡,她面前,我没有那种生分的感觉……”
他这番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记忆的锁。我想起自己小时候,妈妈去了广东,是奶奶把我拉扯大,后来跟妈妈之间,也总像隔着一层纱,亲昵不起来。原来,他和我一样,都是心口缺了一块的孩子,都害怕分离,渴望一份踏踏实实的归属。
我心头泛起酸楚与怜惜,反手拥紧了他:“可是……我多想为你生一个像你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好,像你就好……”
晨动情地吻了吻我的额头:“傻丫头,你太瘦了,都说好女不过百,我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到时,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我望着他俊朗的面容:“好,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吃避孕药了……”
姬晨望着我坚定承诺:“好,我也是不懂,乱听售货员说的了,以后我们换一种方式,不吃药了……
四月二十八日,深夜十二点三十二分。待我沉沉睡去后,他在空间悄然留下一条心绪:
“所有人都在想的事……可是我一点都不想……”
五、雨天的依偎与画眉的温情。
每逢雨天,雨声淅沥时,他便守在家中陪我。有时凌晨三四点起身,他帮着母亲忙一阵生意,六七点又来到房间脱掉外套,钻进被窝抱着怀中的我继续睡觉。
待到午时分慵懒醒来,我坐在镜前,削着眉笔,他站在我的身后,俯下身拿过我手中的笔:“来,转过身子,老公替你描眉……”
我又惊又喜:“好呀!以后你不去赶集的日子,每天都给我画眉好吗?”
他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应声道:“好……”
六、乡下的暖阳与祖孙的错认。
嫁过来后,我便没再出去做事,每日闲适在家,他则日日去赶集营生。
公婆待我是当自家小女儿般。每日早早备好热腾腾的早饭,耐心等着小两口睡到自然醒,从不催促半句,更无半句埋怨。
常有客户上门来拿货,总能看到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趴伏在高高的方凳上戴着耳机,一手执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们常打趣晨爸:“老姬,老姬,这是你第几个闺女?还在念书不??这字写得可以!”
晨爸脸上总浮现那种温厚的笑容:“呃,没念了,这是我最小的女儿。”
“没读书了?那正好,说个婆家嫁了算了!”
晨爸又笑了笑:“嫁就不得再嫁咯,已经放了当啦!”
客户宝宝一边走一边笑:“只晓得你有两个女蛮大了,不晓得还有一个这么小的妹子,学生妹子样……
又向着我问道:“妹子婆,你娘伢把你放在那里……”
舅妈在一旁笑着接话:“放哪里?就放在这里呀!什么‘蛮女’,这是我姐夫姐姐家的媳妇妹子嘞!”
客户恍然大悟:“哎哟!这是小晨的婆娘啊!你崽娶个这么小的妹子,成年了没有?那看着真跟带女儿一样!”
油菜花开明艳艳,
携妻回乡探慈颜。
祖父祖母年龄大,
误将兰兰认端端。
正是油菜花开得最盛的时节,姬家村有喜宴。他带着我回乡。
素来不沾烟的晨,这日却因推辞不过,接下了旁人递来的两根烟。他牵着我走进那片望不到边的金黄花海,有些生涩地将烟叼在嘴角,让我给他拍照。
我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老公,你抽烟的样子真帅!好有男人味!”
被我这么一夸,他竟硬着头皮让人点了火,笨拙地吸了两口,随即被呛得咳嗽起来,却还强撑着朝我吐出一缕不成形的烟圈……
二老慈祥福寿全,
鶴发之龄记性迁。
孙媳错认亲孙女,
舐犊情深暖意传。
吃席的时辰快到了,他牵起我的手,自然地扶着我单薄的肩,领着我往家走。远远便望见爷爷小心地扶着奶奶,两人戴着帽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晒太阳。
晨奶奶偏过头,凑近爷爷耳边,声音不高却清晰:“老头子快看,他俩姊弟回来了,还‘攀着攀着几……”
他拉着我快步走近。我乖巧地在老人面前蹲下身子,声音又甜又脆:“爷爷奶奶好!”
爷爷眯着有些浑浊的眼,慈爱地对我笑了笑,没说话。
奶奶面容富态祥和,伸出厚实温暖的手握住我的双手,端详着带着一丝困惑:“端端?你…你怎么把头发剪得这么短了?”
端端?我一愣,没反应过来。
爷爷半眯着眼,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奶奶:“她是不是端端哦?头发短了,人…人也矮了这么多?你问问她,她是哪个?”
奶奶嗔怪地轻拍了一下爷爷的手背:“老糊涂了!自己屋里孙子孙女都认不得了?这是端端和鑫麻怪乃。”
晨赶紧拉我起来,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解释:“端端是我二姐小名,爷爷奶奶把你当成二姐了。”
说完,他利落地半蹲在奶奶面前:“奶奶,走,孙子背您去吃席!”
奶奶连连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你一个后生家背我个老婆子,丑死个人了!不要不要,我自己走得动!”
晨却不由分说,稳稳地将奶奶背了起来,边走边笑:“小时候您经常背我?如今我长大了,背背奶奶,这有么子要紧的!”
爷爷也拄着拐杖,乐呵呵站起身,却没松手依然拉着我的手,边走边问:“你是端端不?我看着…不大像咧?你是哪个屋里的妹子呀?”
我甜甜一笑,顺着老人家的话:“爷爷,奶奶说我像二姐,您就当我是二姐吧!”
爷爷又眯着眼看了看前面背着奶奶的孙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用拐杖点点姬晨的背影,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莫非…你是我鑫麻怪带回来的女朋友?”
面对这个问题,我牵着爷爷,笑而不语……
到了办酒席的地方,乡亲们纷纷围上来贺喜:“发哥,发嫂,恭喜啊!麻怪带女朋友回来啦!妹子生得小巧玲珑俊商了几!明年这时候,你们就该抱重孙,当姥爷爷姥奶奶喽!”
晨奶奶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望着众人:“哈!那不是我端端回来了啊?我还当是端端呢……难怪哦,我港她俩姊弟何噶感情古么好,‘挨着挨着,攀着攀着几’……”
“还是老头子认出来了,港那怕不是端端,端端高些,头发也长些……我还讲他老糊涂了,连自己孙女都不认得了!”
这时,一旁的爷爷得意地又用手肘轻轻杵了杵奶奶,声音不高却清晰,仿佛终于得到了印证:“我港……她不是端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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