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30,第三十章,首次相亲,结下露缘。

  一、夏日的野性与试探。   梅、兰、谭、艳、晴,五个名字,在那个无所事事的夏日,我们像挣脱了缰绳的小马驹,肆意挥霍着属于青春的时光。   心血来潮的我们跑去梅家摘李子,路过农地,看到枝头累累的果实,顽劣心起,一个个敏捷地爬上果树。一边贪婪地摘着李子塞满口袋,一边放声大喊:“抓小偷啊!有人偷李子啦!”这无厘头的叫嚷,瞬间把我拉回小学时偷摘豌豆的荒唐时光,同样的恶作剧,同样的刺激,仿佛能引来主人的怒骂才是游戏的最高潮。   下午的阳光慵懒,她们嬉笑着闹着要给我介绍“帅气男朋友”。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摇头:“我心里有人了,才不要……”提起那个名字,我的眼神不自觉地飘远,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痴迷,就像当年玉凤提起心上人一样。   这下可点燃了她们的好奇心。“子小龙?何方神圣啊?能让兰姐惦记三年?”晴咋呼着,非要亲眼去看看。   周五,我带着晴和梅回自己家玩,我们奔向童年最爱的小水渠打起水仗。清澈的渠水泼洒在身上,换来的笑声清脆又响亮。   周六,晴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非要去看子小龙。我拗不过,帮她和梅换上我最珍爱的长裙——那带着点古风韵味的裙子。又仔细地为她们梳起发髻。看着镜中两个焕然一新的女孩,真像从画里走出的闺秀。   我们三人叽叽喳喳,走了约摸半小时,终于来到子小龙家所在的核家山村,在离他家不远的一个池塘边,我停住了脚步。   “晴,你去吧,就说有人找他……别提我名字。”我拉着梅躲到池塘边的树丛后,紧张地叮嘱。   二、莽撞的敲门与仓皇的逃离。   晴狡黠一笑,蹦蹦跳跳地跑向那扇紧闭的大门。我屏息凝望,以为她只是礼貌地喊人。谁知下一秒,她竟抬起脚,“砰砰砰”地用力踢起门来,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子小龙!你给我出来!有人找你!我知道你在家!再不出来我踢烂你的门,踢到你出来为止!”晴清脆又带着蛮横的声音响起。   门猛地被拉开。子小龙站在门口,眉头紧锁,一脸困惑和不耐烦:“你是谁?”   晴毫不怯场叉着腰:“你管我是谁啊!”   “找我什么事?”他的语气更沉了。   “当然有事!“兰姐姐喜欢你!我们就想看看你有多帅!走,我带你去见她!”她伸手就要去拉他。   躲在树丛后的我,巨大的恐羞瞬间涌上心头。我猛地拽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梅,头也不回地沿着池塘边的小路受惊般逃窜。子小龙跟着晴追出来,只来得及捕捉到我仓皇奔跑、迅速消失在田埂尽头的背影。   晴还在不依不饶地问:“喂!子小龙!你有女朋友没?”   他带着三分傲气的声音随风飘来:“干嘛?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子兰喜欢你,你不知道吗?”晴的声音清晰传来。   “不认识!”那斩钉截铁的三个字,像石子砸在我狂奔的背上。身后的脚步声停下了,他终究没有追来。   三、迟到的信笺与回应。   回到家,在晴连哄带激的怂恿下,心头那份积压了三年的暗流终于决堤。我摊开信纸,将初中课桌旁那惊鸿一瞥的心动、日积月累的思念、以及深埋心底的自卑与顾虑,化作滚烫的文字倾泻而出。   我剪下一小束头发,用细细的红绳绕好,连同那封承载了所有少女心事的信,小心翼翼地包好。   第二天,怀揣着巨大的勇气和渺茫的希望,再次走向核家山,子小龙不在家,只有他奶奶在。   老人家很和善,领我进了他的房间、我的心跳得飞快,目光迅速扫过,趁奶奶不注意,飞快地将那信封塞在了枕头下。   几天后,在凤子坪的网吧里,晴突然指着她的电脑屏幕惊叫起来:“兰姐!快来看!我认识龙!早就有他QQ!还视频过呢!”   我的呼吸一滞,在晴的帮助下,我颤抖着手加上了他的QQ。我告诉他我是谁,是晴给我的号。他礼貌性地回了几句,便径直去找晴私聊了。   屏幕上跳出他的问话:“小不点,你认识汝繁花吗?”   晴狡黠地回复:“不认识呀,怎么了?”   他追问:“真不认识?她都告诉我了……”   调皮的晴装傻到底:“真的不认识啊!汝繁花?男的女的?工作读书?你喜欢她还是她喜欢你?你俩同星恋还是异心恋?”   他似乎被问懵了,只回了句:“哦,不认识算了。”   隔着屏幕,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出问候:“你过得好吗?”   他很快回复:“嗯。”随即话锋一转,“是你写了信放我枕头下?”   我承认:“是我。你不在,奶奶带我进去的。”   他发来的字句瞬间浇灭了我心头刚燃起的火苗:“信我没看到。我妈帮我整理房间时拿走了,看了之后就撕掉了,她很生气,训了我一顿。你……到底写了什么?”   在晴和梅紧张又兴奋的注视下,我颤抖着手将那些在心底盘旋了千百遍的话语敲打出来。复述了信的核心内容:三年前课桌旁的心动,那一眼万年的感觉,“感君当年一昂首,从此思君暮与朝,心悦君兮君不知,再忆君兮盼君知”的酸楚,以及迟到了三年的告白。最后,我告诉了他那束青丝的存在。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我紧紧的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指尖冰凉,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聊天窗口,等待着决定命运的回音。   四、心碎与青春的回响。   等待的每一秒都显得那么漫长,当对话框跳动起来。他的回复很长,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的烙进我的心里:   “那个时候,我托人问过你两次耶。第一次,你把人家骂得狗血淋头;第二次,你甚至用全家发毒誓说不喜欢我。现在,你跑来告诉我你喜欢我?晚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很相爱。”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心痛得无法呼吸。那两次托人询问的记忆碎片,带着尖锐的棱角,瞬间刺破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是的,因为自卑,因为顾虑同姓,因为害怕流言,因为想得太多……我亲手、坚决地、否认了、推开了。原来那些他看似不经意的玩笑,那些故意惹我生气的举动,背后藏着这样的试探。是我,亲手斩断了所有可能。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屏幕上冰冷的文字。我伏在油腻的电脑桌上,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三年的隐秘心事,精心编织的勇气,最终只换来一句冰冷的“晚咯”和一个“很相爱”的女友。   巨大的失落和悔恨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晴和梅围过来,手忙脚乱地安慰。晴更是气得跺脚:“兰姐别哭!我跟他熟,我帮你骂他!让他跟那个女朋友分手!”   “别!晴,别……”我抬起泪眼,用力抓住晴的手腕,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决绝的清醒,“我和他……差距太大了。他是家里的独子,寄托着全家的期望,成绩那么好,前途光明……我不能再纠缠了。让他……讨厌我,不如……留点念想……”那点卑微的自尊,在现实的鸿沟前,成了最后的保护壳。   过了许久,在她们温暖的逗哄下,情绪慢慢平复。我坐直身体,擦干眼泪,敲出了一句话:   “那……祝你幸福。”   屏幕那端,沉默片刻,跳出两个冰冷的方块字:   “谢谢。”   一声谢谢、一个句号,彻底终结了少女时代一场盛大而无望的独角戏。他终究只是我青春画卷里一道惊艳却注定错过的掠影。或许,这就是命定的无缘。   五、沉重的嫁衣与控诉。   世人总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这“好”,在我们这里,似乎只与男孩有关。   我在姑姥姥那认识过一个朋友。她读书晚,十五岁还在读小学,就被迫辍学,为了父母和年幼的弟弟,嫁给了邻村一个家境殷实、却身体还有些残疾的男子。   大家说她嫁得“好”,夫家给她买了金买了银,生活阔绰。除了震惊,我甚至天真的她高兴过,以为她找到了不错的归宿。至少衣食无忧了。   直到我们再次相见,她拉着我的手,来到她那间摆满了簇新家电的屋子,那些冰箱、彩电、洗衣机,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   可看着它们,我第一次感到的不是羡慕,而是一种强烈的、令人窒息的侮辱感——仿佛这些冰冷的机器,是金钱买断青春的烙印。   她避开家人的视线,悄悄告诉我,结婚三个月了,她和那个男人同床而眠,却极力守护着自己的身体。   她的眼神空洞,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深深的悔意:“繁繁,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那样我就能跟你一起出去打工了……”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几天后,奶奶领着邻居婶婶上来。她们开门见山,要给我介绍对象,着重强调“男孩家里很有钱”。   “奶奶,我回来是因为想你们和弟妹,不是回来嫁人的!”我立刻表明态度,语气坚决。   可祖母的叹息与媒人三婶的连番劝说,像无形的绳索,将我越缠越紧,她们坐在我的床边,絮絮叨叨说了一个多小时。   看着奶奶愁苦无奈、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最终,在沉重的压力和一丝对奶奶的心疼下,我再一次选择了妥协。   第二天上午,相亲如约而至。男孩和他母亲来了,男孩个子不高,约莫一米七,笑容腼腆羞涩,看着还算顺眼。   他母亲对我颇为满意。男孩自己倒很清醒,说我们都还小,可以先谈两年了解了解。   我也觉得这样最好,互相留了电话,事情似乎朝着一个可以接受的方向发展。   送走客人,姐妹紧紧抓住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急切:“繁繁!你千万不能走我的路!嫁给不爱的人,就算他家有金山银山,也不会幸福的!”   我懂,我怎么会不懂?陪她回娘家的路上,为了避开那些刺人的目光和议论——“喏,就是她,为了弟弟,小学都没读完就嫁人了”、“啧啧,听说那男的……”——她总是拉着我,低着头避开,宁愿选择绕远路,踩着荒草丛生的田埂,也不和她们正面相对。   那些指指点点,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她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   这几天短暂的相聚,是她灰暗生活中难得的光亮,她对我说:“繁繁,跟你在一起的这几天,是我嫁人后最开心的日子了。”   她的笑容短暂地绽放,却比周围的田野更让我心酸。我们牵着手,走在蜿蜒的小径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远处是沉默的山峦,而未来,是那么沉重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