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几醉

第六章 惊险

“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分上,我不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段天诀说的极是平常,好像死亡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不要!”萧云绾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而段天诀亦向前进了一步。她一路后退,他趋步向前。不一会儿,她的后背就贴到了墙上,刺骨的凉意从脊椎一直传到四肢百骸。 下一秒,段天诀修长的手指已经狠狠箍住了她的脖子。微微向上用力,她的脚尖便离开了地面。 萧云绾只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被一丝丝地夺走,脑中也渐成空白,疼痛的窒息让她情不自禁地落下了眼泪。 段天诀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眼中渐失的光芒,还是她柔弱的眼泪,他竟松开了她。 “谢谢你不杀我。”萧云绾一手扶墙,一手捂住胸口,努力平复着紊乱的气息。 “先不要谢这么早,我不杀你,并不代表我会放过你。”段天诀微微俯下身,压迫性地看着她,“把嘴张开。” “你要干什么?”她警惕地看着他。 没有回答,段天诀猛然扣住她的双颊,逼迫她张开嘴,另一只手迅速将一粒药丸似的东西塞入她嘴中,又迅速合上。抬起她的下颚,使之被咽下。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萧云绾拼命地干呕,想吐又吐不出来。 段天诀的双目在月光下如星辰般璀璨,带着致命的胁迫,“断魂散,若是你将今晚所见所闻泄露出去一个字,你的下场你应该清楚。只要你不说,这药对你来说便如同虚设。” “三皇子放心,云绾对你们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有些恼怒于他的狠毒,萧云绾没有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从他身侧离开。 段天诀却猛然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便将她压制在了墙上。薄唇离她的唇不到半分。 他微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让她心跳如擂,声音不觉也有了一丝颤抖,“你。。。你放开我!” 段天诀粲然一笑,薄唇贴着她的脸颊滑到她的耳侧,语气轻佻,“女装的你---很美。”说完松开她转身大步离去。独留萧云绾仍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二嫂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脚步声从右侧走来,爽朗的声音随之传来。 萧云绾抬眼看去,是段天璟。不禁有些纳闷,“四皇子怎么未和殿下在一起?” 段天璟闻言戏谑地笑道,“二哥去皇后那儿了,二嫂半刻不见二哥就想他了?” 听到如此直白的玩笑,萧云绾的脸微微有点绯红,“四皇子说笑了。” 察觉到她眉间那抹隐去的情绪,他试探地问道,“二嫂很爱二哥吗?” 原以为她会避开回答,她回答的语气却是理所当然,“我既然嫁给他,自然是爱他的。”继而又苦涩一笑,“可他似乎并不喜欢我。” 段天璟心中的弦似乎被拨动了一下,他忍不住安慰她,“没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萧云绾不愿对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倾吐什么,她佯作并未在意,淡淡地说道,“多谢四皇子关心。云绾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唉。”段天璟轻叹一声,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们都要将自己伪装得那么强大,伪装得好像什么都不在意,这样不累吗?戴着面具是活不出真正的自己的。” 闻言,萧云绾缓缓停住。真正的自己?可怎样才是真正的自己? 很小的时候,娘就告诉她,绾绾,做人要懂得随缘而适,明哲保身。不要去争什么,是你的终归是你的。年纪尚幼的她不解,娘,为什么姐姐们可以撒娇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慈儿却不能?娘亲的眼中是深深的愧疚和无奈,不要问为什么,娘都是为你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等爹回来。娘若是。。。娘没有说下去,没有说出那句“娘若是死了,你也就不会受人欺负了。”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了如何察言观色,如何明哲保身。明明是相府的四千金,却卑微如仆人。不久娘就病逝了,爹从帝京回来,看到的只能是娘的牌位。那一夜,下了很大很大的雨。爹跪在娘的牌位前淋雨,任由下人怎么拉都不愿起身,失了魂魄般。直到她持伞走到身侧,爹才像回过魂一样将稚幼的她紧紧抱住,满脸悲恸。绾绾,是爹对不起你娘,爹不应该将她带回相府的。爹错了,爹真的错了。因为对娘的愧疚,从那以后,爹就特别宠她。大姐萧云纤嫁的是被诊断活不过二十的大皇子段天漓。大姐十六岁出嫁,还未洞房就成了**。按照祖规,皇子逝世,皇妃要么陪葬,要么出家。大姐选择了后者,从出嫁到出家,竟是如此的短暂。二姐萧云柔和大姐萧云纤都是大夫人苏薇所出,萧云柔在宫中虽很受宠,可皇上已年过不惑。三姐萧云灵是二夫人杨苓的女儿,嫁的是齐尚书长子齐安逐,只可惜三姐爱的是个贫穷书生,终不能厮守。只有她,只有她嫁给了自己爱的人。如今,她明白了很多小时候不明白的事。只是因为娘出身**,身份低微,所以注定了要被欺凌。她对娘的记忆已经荡然无存了,只记得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紫芸。她们姐妹四人名字里的“云”字便是由娘名字里的“芸”而来。娘什么都没有,只有爹的爱。虽然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去伪装得坚强,不需要去察言观色,不需要什么都不争,可她已经习惯了。 思此,萧云绾转身,真诚地看着段天璟,“人生在世,境遇不同,生存方式自然也有区别。而且,更多时候,我们是被迫接受某种生存方式的。四皇子不要用自己的立场考虑别人的处境,因为那样往往是错的。” 段天璟的眼中既有诧异又有欣喜,“二嫂与二哥还真是夫唱妇随,二哥也曾这样对我说过。” 他也这样说过?萧云绾心中暗暗吃惊,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他们的心意相通,难过的是既然他们心意相通,为什么不能真正走进对方。 “二嫂?”段天璟见她半天不说话,忙出声提醒。 萧云绾不知为什么会觉得和他很投缘,也就顾不上繁文缛节了,不满地开口,“不要叫我二嫂,别扭死了。”在他未真正将她当做妻子之前,她并不想要这份口头上的认可。 段天璟一愣,随即朗笑出声,“我怕叫你云绾,二哥会把我杀了。” “你们干嘛一个个都怕他,他又不是神!”心中有些不以为然,不觉脱口而出。 “这么说,你不怕我?”段天宸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萧云绾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而段天璟的嘴角却止不住地颤抖着。 白了段天璟一眼,萧云绾转身温婉行礼,“臣妾自然不怕,臣妾对殿下是敬畏。”说完,有些心虚地注视着地面。 段天宸对她的小动作感到有些好笑,但碍着面子没好意思笑,只是微微抿了下唇,轻咳了声。而段天璟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二嫂如此敬畏二哥啊!” “不是让你不要叫我二嫂了吗?”萧云绾有些不满的开口。 “那叫你什么?”段天璟和段天宸不约而同地问道。只不过段天璟的语气是询问,而段天宸的语气却是警告。萧云绾想了想,“你可以叫我萧姑娘。”段天宸幽幽开口,“你的意思是你还没有嫁给我?” 方才意识到这一点,萧云绾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段天璟。段天璟会意,淡笑着开口,“二嫂如此年轻,叫声姑娘也不为过嘛。” 她和四弟不过刚刚认识,四弟便如此帮她。心中莫名有些不悦,“像她这般年纪的女子,孩子都几岁了。” 晚风徐徐拂来,挟带着他淡漠的声音,让她的心蓦地冰凉。 原来,他竟是这般看待她,枉她自以为一切都值得。十六岁那年,媒人多得踏破门槛,她却拒不相见。只是因为要等他,等他愿意娶她。二八年华的她硬是辜负了两年韶光,却换不回来他的倾心。 段天璟和段天宸自然都察觉到了萧云绾突然黯淡下去的神色。段天璟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寂夜无声,月光溶溶,冰冷了谁的心,又淡漠了谁的情? 段天宸低垂眼帘,看不清眼中的情绪。明明不想伤害她,可还是伤害了。“称呼只是礼节性的东西,我不在乎。四弟,该回府了。”他淡淡地说道,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段天璟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懊恼,现在是什么状况?也不便说什么,只好随着离去。 萧云绾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指甲嵌入肉中也感觉不到疼痛。他说,他不在乎。 “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二哥经常口是心非的。”终是有些不放心,段天璟转身故作神秘地开口。 明明知道只是安慰之语,萧云绾还是忍不住笑了,心中满满的暖意。 见她笑了,段天璟轻舒了一口气,笑容明澈,有着比月色更耀眼的光芒。 很多年后,萧云绾仍然记得这个微笑,记得那份最初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温暖与感动。 段天宸走在前面,身后段天璟的声音却是那样的清晰。他真的口是心非吗? 或许就像她说的那样,更多时候,人们是被迫接受某种生活方式的,而他的生活方式就是掩饰自己真实的情感。 因为只有无情,才不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