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扶她后退。 危急间他想起不久前看过的生存手册,其中便有荒野中遇到野兽的应对方法,忙低声要她停下来。 靠在车子上别动,千万别转身背对它。迅速把话说完,他鼓起勇气面对正靠近的凶物。 他颤抖着向前迈了半步,口中低喝了一声。 挑衅成功地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它的脖颈扭转过来,愤怒地吼叫一声,颈子和后背的毛竟如过了电般竖起来,身子向前倾着。僵持了片刻后,它的喉咙发着低沉的威慑声,再次一步一步逼过来。眼见到了猎物近前,它缓慢地移动,低吼着寻找他们的破绽,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她吓坏了,平日温驯的宠物竟变得如此可怖。慌忙中她想到车后躲起来。 站好别动! 他并不看她,听到声响立刻大吼一声。 他依手册所言与那吼叫不停的动物对视,视线紧随它移动。它那凶暴的目光让他的心急速跳动起来。 此刻千万不能慌乱,更不能转身,不然它会快速地追击上来,毫不留情地撕咬他们的皮肉。 向她解释为何不可乱动时,他仍保持着与它眼神的对视,直至眼皮酸痒,也不敢眨上一眨。若他没猜错,它遗传自祖先的兽性本能正显现出来。 那凶恶的动物不停挪移前脚,寻找发动攻击的机会。他们之间只有几步距离,它纵身一扑便可伤害到他。 他咬紧牙关,慢慢地将手中的竹竿抬起。 不知是承自祖先的集体记忆,还是成长时的痛苦经历,望着头顶上方棍棒时,它眼中竟闪过一丝惊惧。 他小心试探着,忍着手臂的酸痛让竹竿在空中不紧不慢地摇晃。 它抬起头,盯着上方摆动的棒状物体。 它模糊却又真切地感觉到棍棒的危险,那一片阴影如飞鸟般在它的头顶盘旋,无法触及,也无法躲避。一种本能告诉它,那可怕之物随时都会凶狠地落下,对它造成剧烈的疼痛。 于是它胆怯了,口中不停低吼,却不再企图攻击。 他知道机会来了,却不敢转身,只低声吩咐她靠向他,抓紧他的胳膊。它凶恶的眼神和不甘的吼叫让她心惊肉跳,挪不动脚步。 他一只手勉力举起竹竿对着它,另一只手则扶着她小心地退去。 直到它化作一团模糊的影子,完全地隐入在雾中,它可怖的样子仍震慑着他们的心神。 它样子如此吓人,是否受了那病毒的感染。 他们终于放心地在路旁一个巴士站休息时,她忍不住开口问他。 她有很多这种动物的绒毛玩具,晚上有时需要抱着它们才能安稳入睡。奇怪的是,她不敢靠近真实的它们。 它的眼睛通红,新闻上并未提到人和动物间会传染,应当是野兽的本能。它要保护地盘,面对两个不速之客,它才会显得如此有攻击性。他想了一会儿,才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她感到难以置信,这种动物一向以忠诚和温顺著称,怎能背叛甚至攻击它的主人呢。 狗怎么会背叛自己的主人呢? 你有没有想过,恰恰相反,它被主人抛弃了,如垃圾那般丢在街头,对她的话他不以为然。 她点了点头,它的主人怎么狠得下心,对自己的忠诚伙伴做出这样的事,难道不会良心不安。 在这样混乱的时期,什么都是可能的,可能为了自保,也可能是染了病毒,无法照顾它。可无论如何,它并未饿死,世界为它开了另一扇门,它自由了,虽全身脏污,食不果腹,可依然顽强地活了下来。成为自己的主人,这有什么不好呢? 说话时,他一直望着她。不知道,或许你是对的。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陷入了思索中。 她的情况有些不妙,除了心神不宁,还不时咳嗽,脸色也有些潮红。他几乎是在拖着她向前走,两个巴士站之间的距离,竟走了很久。 再一次坐下来休息后,他的肩臂酸痛得难以忍受,过了好久,他才勉强逼自己站起来。 她却歪在长椅上一动不动,闭着眼睛也不张开。待到他喊了几声,才有气无力地说太累了,想多躺一会儿,他先走就好。不用担心,她知道回去的路,自己回就行了。路还长着呢不着急,多吃几颗药,等烧退了,慢慢走回去就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将地图丢在她脸上。 看清楚点,好明白自己死在哪里。 尖刻的话呛得她脸憋得通红,一开口又咳了起来。 待她平静下来,他不再多言,只是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此处离住家不过十多公里路,正常情况半天就走完了。他们只需小心探路,天黑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第二天怎么也都会到家的。 再难也不会比在黑暗中无望地等待更难了,他继续说道。 她叹息一声,眼泪又流了下来。自己何尝不想快点回家,可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实在是动弹不得。 那就躺着吧,看是什么东西在陪你,他恼怒起来,冷冷甩了两句话出来。 她愕然地望着他,一时不明白他话中之意。 这些东西被抛弃在地上,遭受了践踏、玷污与焚烧。 你是有选择的,若就此躺下,想想那只狗在啃什么,你的骨肉将成为它的果腹之物。 站起来,才有回家的希望。 想想你弟弟,他该有多难过。在你的信仰中,该自我放弃吗,在你过往的回忆里,有多少无法舍弃的时刻,仔细想一想,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走下去呢。 他的话没有什么大道理,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击在她的心头。 “为什么你不肯放弃我呢?” 她的声音颤抖。 “你倒地哭的样子,像极了我记忆中的一个孩子。” 对她说这句话时,那回忆自他心头浮动,燃烧的火光,可怕的黑暗,凄厉的哭声……他咬着牙将它们压了下去。 “你心头的绝望,我也经历过,”他的目光由痛苦转为坚定,“我知道你需要什么,自己站起来吧,你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