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残魂在天雷的煌煌神威下凄厉惨叫,最终彻底湮灭,化作飞灰。然而,司桐的肉身也被刚猛的雷罡波及,留下了数道焦黑的伤痕,气息微弱。
应霜蹙眉,凡人之躯太过脆弱。她毫不犹豫地揽住司桐的身体,足下轻点,周身灵力托举,两人便如流星般升入高空,迅速隐入浓厚的云层之中,借以遮蔽凡俗视线。
地面上,司宗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带入云端,心急如焚:“燕凛!她们这是要做什么?!”
燕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宽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司兄,放宽心,这是桐妹妹的造化。应霜这是带她去用天山琼液洗练肉身,修复损伤。经此一番,不仅伤痕会消失无踪,桐妹妹日后更是百病不侵,延年益寿。上次我重伤垂死,求了她好久,她才舍得用一点点帮我锻体呢。”他这话半真半假,主要是为了安抚司宗,但也点明了此事的益处。
云层之上,应霜取出珍藏的天山琼液,以精纯灵力引导,细细修复着司桐肉身上的每一处损伤。焦痕褪去,肌肤恢复光洁,甚至比以往更加莹润通透。确认肉身已无碍,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玉净瓶,将司桐安然无恙的生魂引导回归本体。
当她带着依旧昏迷但面色红润、气息平稳的司桐缓缓飞落地面时,司宗立刻冲上前,颤抖着接过妹妹。而应霜自己,因接连施展引雷大阵、抽取生魂、又以灵力催动琼液修复肉身,耗费了大半心神与灵力,身形不由得恍惚一下,脸色苍白如纸,险些软倒,幸得一旁的燕凛眼疾手快扶住。
“她明日便会醒来,”应霜稳住气息,对司宗嘱咐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对外,便说她只是突发癔症,现已治愈,休养即可。”
“多谢应姑娘救命之恩!司宗没齿难忘!”司宗抱着妹妹,感激涕零,郑重承诺,“今日之事,绝不会有第五人知晓!”
燕凛担忧地看着应霜:“你怎么样?”
“无妨,耗神过度而已。”应霜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担心。
果然,司桐次日清晨便悠然转醒,非但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连往日偶尔会犯的心悸之症也消失无踪。司宗见妹妹如此,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对外只依言宣称妹妹是癔症突发,已然痊愈。
应霜则在燕府静养了整整三日,未曾踏出房门一步。这三日,她并非单纯恢复灵力,更是在消化此次历练所得,修为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额间那代表神格凝聚的玄奥纹路,已然勾勒出清晰的雏形。只待机缘一到,神纹彻底圆满,她便可得道飞升。
三日后,她推开房门,阳光洒落,气质似乎更添几分缥缈。燕凛早已备好她爱吃的糕点等在院中,“修养好了?快来尝尝。”
席间,燕凛提及师尊让她下山体验“人生八苦、七情六欲”的初衷,应霜却只是蹙眉,尤其对“情”之一字敬而远之,只觉得麻烦无比。正愁如何应对这师门任务时,下人通传,太子余扶舟贸然来访。
原来,皇后突然染上怪疾,太医院所有太医皆束手无策,昏迷不醒,气息日益微弱。余扶舟走投无路,才硬着头皮来求应霜。
应霜一见是他,便想起那夜被他扼住脖颈质问的情形,心中芥蒂未消,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太子殿下还敢来见我?就不怕我再‘危害’你大锦社稷?”说罢,转身便要回房。
“应姑娘!且慢!”余扶舟急步上前,竟是躬身到底,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与慌乱,“之前是扶舟鲁莽,误解姑娘,扶舟愿受任何责罚!只求姑娘救救母后!她……她真的拖不得了!”
见应霜脚步不停,他竟似要屈膝下跪!
应霜神识敏锐,瞬间察觉到天道规则的细微波动——若真受了他这一拜,怕是立刻会有因果业力加身,于修行大为不利。她吓了一跳,灵力微吐,隔空将他托住,没好气地道:“行了!我去看看便是,但能否救得了,我不敢保证!”
一路上,两人无言。余扶舟的目光始终焦灼地落在应霜身上,充满了祈求与希望。而应霜则刻意无视他的视线,心中盘算着皇后的病情。
直至踏入皇后寝宫,一股似有若无的异样气息让应霜眉头微蹙。她行至凤榻前,只见皇后面色青灰,眉心萦绕着一团肉眼难见的黑气。她伸出二指,轻轻搭在皇后腕脉,一丝极细的灵力探入其体内。
片刻后,她收回手,脸色凝重。
“如何?”余扶舟紧张地问。
“皇后并非患病,”应霜声音清冷,一字一句道,“是中了咒。一种极为阴毒,源自南疆巫蛊的噬魂咒。而且……下咒之人,就在这宫墙之内。”
皇后所中之咒非同小可,需时时观察其变化,更要揪出潜伏在宫中的下咒之人,应霜不得不暂时在宫中住下。燕凛身为外男,自然无法随意踏入后宫,只能在外接应,心中难免担忧。
夜色深沉,宫灯摇曳。太子余扶舟安排好应霜的住处后,却并未立刻离开。他屏退左右,看着正在静室中调息的应霜,心中那份不甘与连日来的复杂情绪翻涌不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应姑娘……你和燕凛,当真……有婚约吗?”
他年少气盛,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执拗,紧紧盯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应霜缓缓睁开眼,迎上他的视线。她眉眼间没有半分女儿家的羞涩或柔情,只有一片清冷的坦然,甚至还隐隐带着点“对,就是有,气死你,谁让你当初掐我脖子、凶神恶煞地质问我”的赌气意味。她干脆利落地回答,字字清晰:
“对!有婚约。”
这话如同冰水,浇熄了余扶舟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星火,也让他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追问是何等不合时宜。他脸色微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攥紧了拳。
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余扶舟转而问起正事:“应姑娘,接下来该如何找出那下咒之人?”
应霜早已思虑周全,淡淡道:“不必我亲自大张旗鼓地做法事,那样会打草惊蛇。明日,你可借口为母后祈福,请几位德高望重的法师或道长入宫,在皇后寝宫外设坛做法,场面越大越好。我会隐在暗处,那下咒之人与母后体内蛊虫必有联系,法事引动气机,他(她)定然会有所感应,甚至可能暗中干扰,届时我便能顺藤摸瓜,将其揪出。”
商议既定,两人便静静等待。果然,到了后半夜,皇后原本平稳的气息再次紊乱起来,脸色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竟猛地坐起,双目赤红,伸出指甲尖利的手就要抓挠近前伺候的宫女!
“退下!”太子厉声喝退吓得魂飞魄散的宫女。
应霜早有准备,身形如电,瞬间移至榻前,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灵光,精准地点在皇后眉心灵台之处。皇后身体一僵,狂暴的动作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倒回床上,只是身体仍在微微抽搐。
“殿下,”应霜转头,神色凝重,“需借你一滴指尖血,骨肉至亲之血,最能引动其体内子蛊躁动。”
余扶舟毫不犹豫,取出随身匕首划破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
应霜不再隐瞒,指尖牵引着那滴血珠,悬浮于皇后心口之上,同时双手结印,精纯的灵力如同无形的丝线,迅速探入皇后体内,锁定了那因至亲之血而剧烈躁动的蛊虫!那蛊虫感知到危险,疯狂扭动,试图钻得更深。
“出来!”应霜低喝一声,灵力化作牢笼,猛地向外一拽!
只见一条约莫半尺长、细如发丝却通体漆黑、布满诡异花纹的蛊虫,被硬生生从皇后心脉附近逼出体外!它一接触空气,便发出尖锐的嘶鸣,扭曲着想要逃窜。
应霜眼神一寒,屈指一弹,一簇炽烈无比、蕴含着净化之力的三昧真火瞬间将蛊虫包裹。
“嗤——”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烧灼声和一股难闻的焦臭,那邪恶的蛊虫在三昧真火中挣扎了几下,便化为了灰烬。
蛊虫虽除,皇后却并未转醒,脸色反而更加灰败,气息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
应霜再次以灵力探入其识海,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皇后的三魂七魄,竟已被那噬魂蛊啃食得千疮百孔,残缺不全,如同破碎的琉璃,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怎么样?”余扶舟紧张地问。
“情况很糟。”应霜收回手,眉头紧锁,“蛊虫虽除,但皇后娘娘的魂魄受损太重,几乎……支离破碎。寻常医药乃至灵力修复,都已难以为继。”
她看着太子瞬间绝望的眼神,沉吟片刻,道:“我如今只能用自身灵力暂且温养住她残存的魂魄,使其不立刻消散。但此法并非长久之计,且极其耗费心神。至于如何彻底修复魂魄……容我想想办法。”
说罢,她不再多言,盘膝坐于榻前,双手虚按在皇后额前,柔和而持续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皇后濒临崩溃的识海,勉强维系着那一点残魂不灭。
余扶舟站在一旁,看着应霜专注而苍白的侧脸,看着她为了救治自己的母亲不惜耗费如此心力,再想到自己之前的种种猜忌与冒犯,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悔恨与感激。他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定要护她周全,并找出那狠毒的幕后真凶。而修复魂魄之法,无疑将成为他们接下来面临的最大难题。
太子依计而行,以京城久旱、为皇后祈福求雨为由,恳请皇帝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法事。皇帝忧心皇后,自是应允。法坛设在宫中开阔的广场之上,旌旗招展,香烛缭绕,数十位高僧道长身着法衣,肃穆诵经,场面庄严肃穆。
应霜早已换上一身普通宫女的装束,悄无声息地混在侍立的人群中,低眉顺目,与周遭紧张观望的宫人并无二致,无人将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刻。
法事按部就班地进行,上香、祈福、念诵经文……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然而,当主祭法师开始步罡踏斗,引动地脉之气,试图沟通天地祈求甘霖时,异样的波动出现了。
应霜敏锐地感知到,一股阴寒污秽的气息,正从某个方向悄然探出,如同无形的触手,贪婪地汲取着被法师们汇聚而来的、纯净的地脉精气!这正是在补充自身,维持操控宿主的消耗!
她的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气息的源头——正是坐在妃嫔席位上,面容看似平静,指尖却微微痉挛的婉妃!不,此刻占据那具身体的,早已不是婉妃本人。母蛊不仅驱使着她的行动,更在蚕食着她的神智、扭曲着她的表情,那偶尔流露出的僵硬与空洞,便是明证。怪不得九皇子常年气色虚弱,病恹恹的,原来其生母早已被这邪物寄生,精气日夜被母蛊汲取,连带着影响了骨肉。
时机已到。
应霜借着上前为太子奉上第三炷香的机会,垂首敛目,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极快地道出两字:“婉妃。”
太子心神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他接过香,虔诚礼拜后,对主祭法师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顿时,诵经声陡然一变,变得更加急促洪亮!数位法师手持法器,步伐变幻,竟不着痕迹地移动起来,看似遵循仪轨,实则已隐隐将婉妃围在了中心!缭绕的香烟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牵引,浓郁得化不开,团团将婉妃包裹。
地脉之气愈发澎湃,那母蛊吸食得忘乎所以,本能压倒了理智。在众目睽睽之下,婉妃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剧烈颤抖,双目猛地睁开,眼白部分瞬间被猩红吞噬!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站起身,姿态扭曲,尖声嘶叫起来,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子蛊已死,它与宿主之间最后的平衡被打破,潜伏的疯狂彻底爆发!
“护驾!闲杂人等退避!”侍卫首领高声厉喝,官员女眷们惊恐退散,场面一时大乱。
就在婉妃(母蛊)癫狂欲要伤人之际,早已悄然靠近的燕凛与太子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两人内力勃发,一左一右,掌风如涛,并非为了杀伤,而是旨在震醒那被深度侵蚀的神魂。双掌印在婉妃后背,她身形剧震,口中喷出一口黑血,动作一滞。
然而,那母蛊盘踞日久,力量已非同小可,仅是内力冲击,根本无法将其逼出或制服。婉妃眼中的猩红只是黯淡一瞬,随即更加疯狂,周身开始弥漫出肉眼可见的黑色邪气,力量暴增,竟将太子与燕凛双双震开数步!
“凡人之力,奈何不了它。”清冷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名不起眼的“宫女”越众而出,一步踏出,周身气质陡然一变,平凡宫装无风自动。应霜双手疾点,指尖灵光流转,瞬间在身前勾勒出数个玄奥的符文。符文成型的刹那,化作数道闪烁着纯净白光的灵索,如蛇般激射而出,精准地缠绕上婉妃的四肢与脖颈!
“嘶——!”母蛊发出尖锐的精神咆哮,操控着婉妃的身体拼命挣扎,黑气与白色灵索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邪气试图蔓延,却被灵索上的净化之力死死挡住。
应霜面沉如水,双手维持着法印,灵力源源不断输出。她步伐变幻,绕着婉妃游走,每一次挥手,便有一道新的灵索加入束缚,或是一记蕴含破邪之力的灵光打在婉妃周身大穴之上,削弱母蛊与宿主的联系。
那母蛊眼见不敌,竟操控婉妃张开嘴,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箭直射应霜面门!应霜不闪不避,眸中寒光一闪,张口吐出一字:“散!”言出法随,那黑箭在她身前三尺便如同撞上无形壁垒,怦然溃散。
缠斗片刻,母蛊气息明显萎靡下去,婉妃身体的挣扎也变得越来越弱。应霜看准时机,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度浓缩、炽热如烈阳的灵光,闪电般点向婉妃的眉心——那正是母蛊核心藏匿之处!
“噗!”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雪,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自婉妃体内爆发,随即戛然而止。她周身弥漫的黑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眼中的猩红彻底熄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一切尘埃落定。
婉妃,早已在她当初决意吞下母蛊之时,便已生机断绝,如今不过是一具被榨干利用的皮囊。
随着母蛊彻底湮灭,一道微弱的、带着皇后气息的纯净光点,以及数道细小的、属于九皇子的生机流光,分别从婉妃体内和远方九皇子寝宫方向飘然而出。应霜早有准备,取出玉净瓶,瓶口对准那代表皇后残魂的光点,轻轻一引,便将其收纳进去。而那道飞向九皇子寝宫的流光没入之后,远处隐隐传来宫人惊喜的呼声——久病缠身的九皇子,气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应霜收起玉瓶,看着地上婉妃的尸身,轻轻舒了一口气。这场由蛊虫引发的宫廷风波,终于告一段落。然而,她心中清楚,婉妃为何下咒,“还我女儿”的执念又从何而来,这深宫之中的暗涌,恐怕远未平息。
盛夏的御花园,繁花似锦,蝶舞蜂喧。皇后大病初愈举办的赏花宴,既是庆贺凤体安康,也暗含着为京中适龄贵族男女牵线搭桥之意。席间言笑晏晏,少年少女们藉着赏花之名,眼波流转间自有情愫暗生。
司桐陪着皇后说笑,绘声绘色地讲述宫外趣闻,逗得皇后笑意连连。司宗随行在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水榭的角落。当他的视线与独自凭栏的应霜偶然相遇时,他微微一顿,随即极其郑重而又克制地,隔着喧嚣人群,向她颔首致意,那是一个饱含感激与了然的礼节。应霜知他是在谢当日救妹之恩及守秘之谊,亦微微回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摆脱了司桐的“纠缠”,应霜乐得清静,寻了处临水的僻静角落。石桌上放着宫中御酿,她自斟自饮,看着微风拂过枝头,粉白的花瓣如雪般簌簌飘落,坠在如镜的湖面上,漾开圈圈涟漪。她并非贪杯之人,但今日阳光暖融,花香醉人,连日来的紧绷与操劳似乎都在这一刻松懈下来。酒入喉肠,带着微醺的暖意,竟是头一次在这凡尘宫中感到了片刻的放松。不知不觉间,多饮了几杯,倚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眼帘渐沉,竟真的睡了过去。
燕凛好不容易从司桐的“魔爪”下脱身,正想寻个地方喘口气,却被太子拦下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朝务,一时脱身不得。
而一直留意着应霜的司宗,见她睡去,周遭无人,便忍不住轻轻走了过去。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张在睡梦中褪去清冷、更显恬淡绝俗的容颜,花瓣偶尔落在她的发间、衣襟上,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他看得有些痴了,心中那份被理智压下的悸动再次悄然萌发,忍不住想再靠近一些。
“司宗公子。”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司宗身形一僵,回头只见太子余扶舟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脸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落在他身上。
余扶舟的目光先是在熟睡的应霜脸上停留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色,随即转向司宗,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应姑娘是燕凛将军的未婚妻,男女有别,司宗公子还是注意些分寸为好,莫要惹人闲话,于你于她,皆非好事。”
司宗瞬间清醒,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与黯然,他立刻拱手,低声道:“太子殿下提醒的是,是在下失礼了。”他深深看了一眼睡梦中的人儿,终是依言转身离去,背影带着几分落寞。
打发走了司宗,余扶舟这才走到躺椅边。他看着应霜因酒意而微红的脸颊,蜷缩着似乎有些怕冷的样子,眉头微蹙。他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象征储君身份的杏黄色外袍,动作轻柔地盖在她身上,仔细地将她从头到脚裹紧,仿佛要将所有窥探的目光和微凉的晚风都隔绝在外。随后,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连人带袍子一起打横抱起。
恰在此时,燕凛终于摆脱了纠缠匆匆赶来。余扶舟一言不发,将怀中安稳沉睡的应霜稳稳地递到燕凛臂弯中,沉声道:“她饮多了,带她回去好生休息。”
燕凛连忙接过,触手只觉得太子那件外袍上还带着其主人的体温和淡淡的龙涎香气。他抬头,正对上余扶舟的目光。那目光复杂至极,有未能掩饰的关切,有深深的不舍,更有一种压抑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灼热情感,牢牢锁在应霜恬静的睡颜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只这一眼,燕凛心中便如明镜一般!太子对应霜的心思,已然深种。可他哪敢点破,更不敢说出那“婚约”不过是权宜之计的谎言。若是被这小祖宗知道他在外“败坏”她清誉,还惹来这等桃花债,回头还不拆了他的将军府?他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地应道:“是,殿下放心,我这就带她回去。”说罢,几乎是抱着“烫手山芋”般,赶紧抱着应霜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余扶舟站在原地,望着燕凛抱着应霜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花丛深处。
赏花宴散后,余扶舟陪着皇后回宫。皇后将他细微的落寞与失神看在眼里,屏退左右,拉着他手温言道:“舟儿,母后知道你心有所念。那位应姑娘,确非池中之物,母后也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只是……有些缘分,强求不得。年少时遇到太过惊艳的人,是幸事,也是憾事。若注定无法携手,便将她放在心里,当作一段美好的风景,莫要执念,苦了自己,也为难了旁人。”
余扶舟沉默着,没有反驳。母后的话他何尝不懂?只是,那颗已然悸动的心,又岂是这般容易便能安放?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那份不甘与怅惘,如同悄然弥漫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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