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三十章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一丝暑气，但已不如前些日子那般酷烈。荷里米昂庄园的清晨是在一片欢快的水声中开始的。　　遵循夏越节的古老习俗，庄园内的众人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洗去残留的暑气和昨夜的疲惫。浴室里水声哗哗，夹杂着嬉笑声。就连平日最沉稳的埃里昂管家，也在自己的房间内进行了一场安静而彻底的洗漱。　　沐浴之后，真正的节日氛围便开始弥漫。庄园的仆人们早已准备好了大大小小的木盆、水桶，甚至还有调皮的学徒用上了改良过的、水流极其温和的水枪状魔法道具。一场无差别的“祝福”泼水大战悄然上演。　　“哎呀！”正准备去餐厅的安德妮·茶叶刚走出回廊，就被一盆清凉的井水泼了个正着。她惊叫一声，抹去脸上的水珠，看清了泼水的人——正是脸上还带着恶作剧得逞笑容的矮人酿酒师欧斯克·烈酒。　　“欧斯克先生！”安德妮又惊又喜，也顾不上湿透的衣衫，立刻从旁边拿起一个水瓢进行“反击”。　　“哈哈哈！安德妮女士！这夏越节的‘祝福’，你可要接好了！”欧斯克大笑着躲闪，火红的大胡子都沾上了水珠。　　这时，听到动静的布妮·石头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看到好友归来，兴奋地直接扑了上去，给了安德妮一个湿漉漉的拥抱：“安德妮！你终于回来了！悼亡镇那边怎么样？”她仔细看了看安德妮，忽然惊讶地说：“咦？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安德妮闻言，顿时有些洋洋得意，挺了挺胸膛：“是吧！我也觉得！我还会再长高的！悼亡镇那边一切都好，酒厂已经步入正轨了，我就回来了！” 　　布妮为她高兴，拉着她的手：“走！别管这矮人大叔了，我带你去看看我新驯服的两只枭熊！‘大爪’和‘小爪’！它们可乖了！”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跑开了，留下一串欢快的笑声和水渍。　　餐厅里，木璃彤早已为大家准备好了夏越节的特色美食。长桌上摆满了各种时令水果拼盘、冰镇好的麦酒和葡萄酒。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大桶散发着清凉气息的凉面。面条劲道爽滑，盛在凿刻精美的冰碗中，保持了冰凉的口感。旁边放着两个大陶罐，一罐是清澈微黄的甜口汤汁，带着花果的清香；另一罐则是浓郁的咸口汤汁，点缀着碎肉末和腌菜。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添加。　　“来来来，尝尝我特制的夏越凉面，”木璃彤笑着招呼大家，“甜口解暑，咸口开胃，冰碗保凉！” 　　众人纷纷取用，对木璃彤的手艺赞不绝口。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伴随着翅膀扇动的声音降落在庄园门口——金巴图尔·奥瑞恩·律衡到了。　　“金巴图尔！欢迎！快来尝尝璃彤的凉面！”莱奥斯热情地招呼这位龙裔大法官。　　金巴图尔优雅地行了一礼，接过仆人递上的冰毛巾擦了擦脸，然后取了一碗咸口凉面。“感谢您的款待，子爵大人。我是来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关于悼亡镇脱离黑荆棘男爵领的法律文书已经正式生效了。” 　　他吃了一口面，继续道：“按照之前的判决和协商，索波尔南部地区——面积大约是悼亡镇两倍的那块荒……呃，土地，已经正式划归阿萨特斯·黑荆棘所有了。那小子起初还试图索要悼亡镇的部分利益，被雷恩哈特直接质问他父子二人担任男爵期间，可曾对那片土地有过半分建树？他便哑口无言了。” 　　莱奥斯点点头，表示理解：“做得漂亮。那么悼亡镇并入荷里米昂的事宜？” 　　金巴图尔咽下口中的食物：“还需要再等上几个月，走完必要的程序。刚独立就立刻并入，显得过于急切，容易落人口实。稳妥为上。” 　　“我明白。”莱奥斯表示同意。　　这时，金巴图尔略显得意地从他那华丽的法官袍内衬里，抽出一条色彩斑斓、绣着复杂龙纹的华丽缎带，向莱奥斯展示：“子爵大人，您看这个。” 　　“很漂亮的缎带，”莱奥斯赞赏道，“这是……？” 　　“这是我们龙裔一族的风俗。”金巴图尔解释道，“您知道，龙裔有十种主要血统，衍生出无数氏族。每年5月9日至11日，我们都会聚集在山地矮人领地内的龙脊山脉最高峰，举行一场只有龙裔参加的武斗大会，以此取悦创造我们的神明，并彰显力量与荣耀。” 　　他描述着那三天的盛况：“规则很简单，车轮战，一对一。任何龙裔都可以挑战擂主。战斗方式不限，吐息、魔法、徒手、武器皆可。最后的优胜者，将赢得所有同胞的喝彩，以及……一大箱由真正龙族赐予的财宝！”他拍了拍胸口，那条缎带正是他作为本届优胜者的荣誉象征。　　“听说，当年杜林诛杀邪魔斯塔尔沃·迪亚波罗的地点，就在龙脊山脉的峰顶？”莱奥斯适时问道。　　“没错！”金巴图尔眼中闪过光芒，他取出自己的通讯石板，熟练地调出一张照片递给莱奥斯看。“您看，这就是我获胜后拍下的。” 　　照片里，金巴图尔昂首挺胸，背景正是龙脊山脉的峰顶。在他身后，一杆巨大、古朴但已然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所有神秘力量的长矛斜插在地——那正是传说中的“神识之枪”。更远处，山峰的岩石上还残留着一些巨大、焦黑、非自然形成的狰狞痕迹，依稀可以看出是某种可怕生物的部分残骸，无声地诉说着那场远古战斗的惨烈。　　“下个月您去参加熔火节，龙峰领是必经之路，可以近距离亲眼看看，那景象非常壮观。”金巴图尔收回石板，又补充道，“而且，当年那场大战，还有相当一部分邪魔的残骸飞溅到了更北边的石像村——那里也是熔火节庆典的终点站。可惜我公务繁忙，无法亲身前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随即请求道：“子爵大人，届时能否请您多拍些照片，分享给我？” 　　“当然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莱奥斯爽快地答应。　　金巴图尔心满意足地吃完冰碗里的凉面，起身告辞：“公平之秤大法院还有堆积如山的案卷，我就不多叨扰了。祝您夏越节愉快！”说完，他走到庭院空旷处，巨大的金龙翅膀“唰”地展开，有力地扇动几下，便腾空而起，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优雅地避免被泼水波及的阿蒙，看着金巴图尔远去的身影，轻轻晃动着不知从哪里摸来的酒杯，对莱奥斯说：“子爵大人的交友范围，真是……异常广泛且独特。” 　　他话音未落，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跳到了他的背上，双手精准地抓住了他头上那对优雅弯曲的黑曜石犄角。　　“哇！这角手感真好！”阿尔法兴奋地叫着，“打磨一下肯定能做成很酷的匕首！” 　　阿蒙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优雅的姿态，只是嘴角微微抽搐。　　一旁的斯蜜里蜜斯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慵懒地开口道：“真是个闹腾的孩子。”她走上前，对阿尔法说：“快下来，阿尔法。如果你想要匕首，我的可以送你一把，反正我是术士，平时也用不到。”说着，她从自己精致的次元包里取出了一柄匕首。　　这柄匕首造型古朴，通体由黑曜石打磨而成，刃口极其锋利，闪烁着冰冷的乌光，手柄处缠绕着防滑的皮革，整体透着一股简约而神秘的美感。　　阿尔法只是瞥了一眼，就皱起了小鼻子，猛地摇头：“不要不要！这匕首‘超我’！感觉很不吉利，我不喜欢！” 　　“超我？”莱奥斯有些疑惑地看着斯蜜里蜜斯，“这匕首的名字？” 　　斯蜜里蜜斯也是一脸茫然：“名字？我不知道啊。它就是我父亲很早以前从悼亡山遗迹——就是去年我们一起去的那个遗迹——带回来的众多物品之一。我只是觉得它很漂亮，也很锋利，适合用来削水果或者拆信，就一直当工具刀用了。”她见阿尔法不喜欢，便顺手将匕首递给了莱奥斯，“既然阿尔法不要，莱奥斯，送给你吧。或许用得上。” 　　莱奥斯接过匕首，入手冰凉，重量适中，黑曜石的刃身在阳光下泛着独特的光泽。他正仔细端详，刚刚结束课程、结伴来到庄园的奥莉维亚和尹西娅走了过来。　　尹西娅的目光立刻被莱奥斯手中的黑曜石匕首吸引，她蜜桃色的脸庞上闪过一丝讶异。“哦？这东西……可是相当危险呢。”她轻声说道。　　莱奥斯抬头：“尹西娅小姐认识这把匕首？” 　　尹西娅金色的眼眸深邃，她歪着头，露出一个看似天真无邪的笑容：“嗯！怎么说呢！这大概是一把……用来自杀的匕首吧？”她顿了顿，看着莱奥斯瞬间凝重的表情，忽然又扑哧一笑，“骗你的啦！不过，它确实很特别。子爵大人，请务必好好保管它哦。” 　　莱奥斯虽然觉得尹西娅的话云山雾罩，但还是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定期保养它的。”他将匕首小心地收了起来。　　整个上午和下午，庄园内外都洋溢着节日的轻松氛围。泼水嬉闹声此起彼伏，冰镇美食和酒水不断供应。孩子们，尤其是阿尔法，玩得最疯，大人们也暂时抛开了工作和烦恼，享受着夏日酷暑消退后的这份清凉与欢愉。　　夕阳西下时，玩累了的众人才渐渐消停。虽然浑身湿透，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舒畅的笑容。夏越节的习俗，仿佛真的将最后的暑气和烦闷都随着泼出的水流走了，只留下清爽与对未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