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六十七章

　　翌日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凌乱却温馨的卧室内。莱奥斯缓缓醒来，昨夜疯狂而甜蜜的混乱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环顾四周，大多数妻子已然起身离去——凯勒丝定是去处理政务了，艾琳可能又钻回了她的工作室，玛衡阿忒和拉瑟娅估计结伴去城里闲逛，恩娜和恩雅姐妹或许去了外贸区，布妮大概率带着她的枭熊去撒欢，维莉娜可能去写作了，奥莉维亚也许去了湖边…唯有两个人依旧深陷在柔软的羽绒被中，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正是斯蜜里蜜斯和艾拉。　　斯蜜里蜜斯苍白的脸上罕见地透着一丝红晕，银发铺散在枕上，如同沉睡的暗夜精灵，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艾拉则蜷缩着，脸上带着满足而疲惫的甜笑，仿佛卸下了所有心防。　　莱奥斯看着她们，忍不住低声笑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宠溺：“这两个家伙…昨晚就数你俩最闹腾。”那杯“霜誓炽心酿”中“丰收鼠果”对吸血鬼的微妙影响，他算是切身领教了。他小心翼翼地起身，没有惊醒她们，替她们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庄园内，离别的气氛已然弥漫。宾客们陆续前来辞行。　　首先过来的是马尔库斯、阿克门诺斯、普莱欧斯和莱纳四人。阿克门诺斯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甩着尾巴道：“好了，热闹看完了，我得回银辉商会总部了。那边一堆账本等着我呢，想想就头疼。”但他看向莱奥斯的目光里，却有一丝难得的真诚，“祝你…嗯，婚后生活愉快，虽然看起来有点过于‘充实’了，伙计。” 　　这时，站在他身旁，一头乱糟糟深棕色卷发的莱纳笑了起来，他那张晒得发棕的脸上，那双棕黄色的眼睛因为笑意而眯起，带着惯有的旅途疲惫和看热闹的兴致。“可不是嘛，这热闹够我写成好几段歌谣了。”他随手拨了一下腰间的鲁特琴，发出一串清脆的琶音，“我也得继续往西走了，逻各娅的风还在等着把新故事灌进我的耳朵呢。” 　　阿克门诺斯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吟游诗人：“嘿，这么说我们有一段同路？看来通往西边的主干道上，我又得忍受你一路上的即兴弹唱和那些没完没了的故事了。” 　　“哈！那是你的荣幸，精明的商会老爷。”莱纳笑着拍了拍阿克门诺斯的肩膀，随即转向莱奥斯，语气变得诚恳了些，“老同学，保重。希望下次经过时，能听到更多……呃，精彩的篇章。”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暗示性十足。“到时候，酒馆老位置，我请一轮！” 　　马尔库斯和普莱欧斯也相继上前，简短却真挚地道了别。之后，阿克门诺斯和莱纳便并肩朝着城外西方的大道走去，吟游诗人灰扑扑的斗篷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隐约还能听到他哼起了一段轻快的调子。　　马尔库斯教授推了推他的圆框眼镜，温和地对莱奥斯说：“我也该回灰烬图书馆了。关于那些深色金属片，我会尽力在馆藏古籍中搜寻线索，看看是否有与之材质相同，或者记载了更方便阅读此类物品方法的文献。一有发现，我会立刻通知你。”他的语气里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和承诺。　　普莱欧斯则显得有些拘谨，他红色的皮肤似乎因为紧张而更深了些。他目光瞥向不远处正在与埃兰迪尔大主教轻声交谈的斯梅拉修女，鼓起勇气对莱奥斯说：“谢谢您的招待，子爵大人。”然后，他像是下定决心般，朝着斯梅拉的方向，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道：“斯梅拉女士！我会…我会做个好人！我的后代也一定会是好人！您等着看吧！”说完，他脸颊涨得通红，飞快地躲到了马尔库斯身后。斯梅拉闻声转过头，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讶然，随即化为一个温和而带有神性光辉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这一刻，少年心中那颗名为“向善”的种子，开始悄然发芽。　　送别了四人，瑟兰蒂亚的代表团也前来告辞。莉雅女王优雅地伸出手，让莱奥斯行了一个吻手礼。“我的孩子，愿你享受这份幸福。”她的目光慈爱而深邃。　　这时，阿尔泰尔·星之花学院长走上前来，他银色的长发在晨光中如同流泻的月光。他深吸一口气，面向莉雅，那双总是带着忧郁的金色眼眸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恳切：“莉雅…女王陛下。昨日盛宴，让我更觉时光流逝。我…能否恳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莉雅看着他，神情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如清风拂过林叶：“阿尔泰尔，你的诗歌如果不再那么蹩脚，举止如果不再那么浮夸…或许，在我卸下女王的冠冕之后，会考虑给你一个共饮下午茶的机会。”这并非明确的承诺，却足以让阿尔泰尔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彩，仿佛重获新生。“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写出配得上您的诗篇！”他激动地保证。　　趁着这个机会，莱奥斯将伊文教皇告知的关于“黑暗之眼法杖”失窃的消息，低声告诉了母亲和阿尔泰尔。两人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封印在学院地下室，藏于时间之中的法杖…”阿尔泰尔眉头紧锁，“竟然有人能突破我们四人联手设下的封印，还屏蔽了预言…” 　　莉雅女王沉吟片刻，恢复了冷静：“此事我知道了。能寻回固然最好，若不能…也不必强求，以免打草惊蛇，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毕竟，那是曾引发恶魔战争的器物。”她顿了顿，补充道，“此事暂且不要告知除了艾琳以外的任何人，她作为当时的封印者之一，有权知道。我想…她或许已经知道了。” 　　之后，瑟兰蒂亚与和音学院的人便乘坐华丽的马车或施展传送术离去。摩根娜·珍贝自始至终都没给莱奥斯好脸色，但在与奥莉维亚告别时，却显得无比温柔和不舍，最后也只是瞪了莱奥斯一眼，便与塞蕾娜一同离开了。　　接下来是吸血鬼家族的告别。阿莱斯特·艾雅尼家主保持着古老的礼仪，对莱奥斯说道：“那么，子爵阁下，我们一周后，遗忘之地再见。希望届时能达成令双方都满意的…‘生意’。”他的话语意味深长。　　莱奥斯点头回应：“一言为定，艾雅尼家主。一周内，我会带着斯蜜里蜜斯和艾拉准时拜访。” 　　就在这时，斯蜜里蜜斯终于慵懒地走下了楼梯，她换上了一身暗紫色的日常长裙，看到父亲即将离去，撇了撇嘴：“老爸总是这样，来去一阵风，话也不多说几句。” 　　阿莱斯特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情，最终只是微微颔首，便在塞拉斯的陪同下，与扎卡里、瓦伦、艾莉瑞娅等人一同化作蝙蝠飞走了。　　艾琉蒂斯的尹西娅也准备带着维兰瑟和伊莱娜离开。伊莱娜正与奥莉维亚依依话别，两位大法师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维兰瑟则试图缠着诺敏：“诺敏！真的不考虑来艾琉蒂斯玩玩吗？我那里有很多好玩的自然法术古籍哦！” 　　诺敏依旧那副冷淡的样子，摇了摇头：“不了，那里的‘自然’太规整了。索林，我们该回龙峰领了。”矮人索林·霜须哈哈大笑着，用力拍了拍莱奥斯的背：“伙计，享受你的新婚生活吧！咱们6月份熔火节再见！到时候矮人的烈酒管够，正好也谈谈咱们接下来的合作！”他意指永熄之地近来不太平的局势。　　维兰瑟眼睛一亮：“熔火节？好主意！到时候我找个研究古代矮人符文的名义溜出来！”尹西娅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最后对莱奥斯柔声道：“好好对待她们，莱奥斯。平凡生活中的幸福，最为珍贵。”说完，她便与两位执政官启动了传送术，光芒闪过，身影消失不见。　　热闹的庄园终于渐渐恢复了平日的宁静。大部分的宾客都已离去，只剩下莱奥斯和他的妻子们。　　午后，莱奥斯想起一桩要事。他独自一人来到了暮途诗人酒庄那间一般不对外人开放的私人酿酒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醇的酒香。他走到一个巨大的陶制酒缸前，小心地揭开封泥。一股更加浓郁、带着米粮清香和奇异草木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时候正好。”莱奥斯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这正是他采用墨鳞国古法，以上好糯米，并创新性地使用“紫辛草”和“生命之树树叶”作为酒曲平替材料酿制的那批米酒。他取来一个长柄竹勺，小心地舀起一勺酒液。　　酒液呈现出一种动人的、偏黄的淡金色，清澈透亮，如同初春的阳光凝聚而成。他将其倒入一个白玉般的小杯中仔细观察，酒体略显黏稠，挂杯良好。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杯酒送至唇边，轻轻啜饮一口。　　入口是一股温和的、清晰的微甜，仿佛是熟透的稻米最精华的甘洌瞬间释放。这甜味并不腻人，反而十分清爽。紧接着，一股醇厚绵密的口感包裹了舌苔，那是生命之树树叶带来的独特质感，让酒液显得格外饱满顺滑。随着酒液滑入喉中，紫辛草那独特的、类似薄荷混合香料的细微辛辣感才开始隐隐浮现，并非刺激，而是如同一道暖流，巧妙地平衡了甜味，并带来一种奇妙的通透感，让整个口腔都清新起来。　　最奇妙的是，这酒明明度数不低，喝下去却丝毫没有灼烧或上头的猛烈感，只有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意从胃里缓缓升起，流向四肢百骸，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和精力充沛的感觉。仿佛喝下的不是酒，而是浓缩的自然生命力。　　“成功了…”莱奥斯看着杯中剩余的金色液体，心中充满喜悦。这酒完美融合了紫辛草的“生机”与生命之树树叶的“滋养”特性。　　他看着这约七升的珍贵初酿，思索着该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紫辛蕴生…生命之醇…”他沉吟着，“两者皆源于自然，赋予生机…不如就叫——‘蕴生’吧。” 　　蕴生酒——这个名字既点明了其材料的特殊性，又暗示了其醇厚滋养的口感，更蕴含着对生命与自然的敬意。　　他为这成功的新品感到满足，小心地将酒液分装到几个酒瓶中密封好，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扩大生产，以及何时让妻子和朋友们也品尝一下这份独特的佳酿。　　婚礼的喧嚣终于彻底落下帷幕，生活似乎回归了日常。但莱奥斯知道，一周后的遗忘之地之行，以及远方关于黑暗之眼法杖的阴影，都预示着新的故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