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百九十九章

　　莱奥斯五人一同去了“小市场”。虽名为“小市场”，实则是一条充满活力与喧嚣的长街。摊位鳞次栉比，从精美的乐器配件、魔法卷轴到各地特产、小吃零食，应有尽有。空气中混杂着烤坚果的香气、新鲜羊皮纸的味道以及各种魔法物品散逸的微弱奥术能量。　　拉瑟娅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一家挂着“光之棱镜”招牌的店铺。店主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侏儒，看到拉瑟娅那身游荡者与吟游诗人混合的独特装束，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位尊贵的客人，需要什么？本店有最上等的水晶镜片，是出自晶芯穹顶的产品，纯净度无可挑剔！”侏儒搓着手。　　“给我最好的，”拉瑟娅言简意赅，琥珀色的眼眸扫过陈列柜，“要一套完整的，观测星象用的。”她想到玛衡阿忒专注观星时那微蹙的眉头和闪亮的绿眸，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丝温柔的弧度。经过一番精挑细选和侏儒唾沫横飞的介绍，她最终买下了一套价值不菲的顶级天文观测镜片组。　　付款后，她目光被旁边摊位上一款最新潮的黑色次元斜挎包吸引。小巧的款式，简洁的线条，与她印象中玛衡阿忒那个米白色的最新款很相似，只是颜色不同。她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刚买的镜片组放了进去。接着，她犹豫了一下，解下腰间的扁酒壶，也塞进了新包里。她拍了拍包，似乎很满意这个组合。　　莱奥斯也在为领地众人挑选礼物，他穿梭于摊位之间，艾莉亚和艾拉一左一右跟着他，叽叽喳喳地给出建议，戴斯莱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尤其是拉瑟娅的动作。　　莱奥斯的购物清单很长，但他特别留意了几件：在一个专门售卖东方货品的摊位上，他找到了一套包装精美的墨鳞国特色香料组合，包括罕见的椒盐、复合香料粉和发酵豆酱。他想象着木璃彤用它们烹饪出融合秩序与狂野的美味，嘴角微扬。他在一家工艺品店找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切割成完美几何对称体的水晶摆件。它们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他买了两个——薇奥拉的办公室必须成对出现才符合她的美学。之后又在一个矿石摊前，他挑选了几块品质上乘、未经雕琢的蓝宝石和月光石原矿。艾琳那双巧手定能将它们化作精美的艺术品。在一个德鲁伊经营的摊位上，他买了好几包标注着稀有名称的草药种子和晒干的样本。这些对星辰结社的德鲁伊来说，是研究自然平衡的宝贵素材。　　选完所有礼物，莱奥斯找到学院提供的快递服务点。工作人员熟练地将他那堆成小山的包裹打包，添加上保护咒文和追踪印记。莱奥斯付了加急费用，确保它们能在明天音乐会期间送达荷里米昂庄园。。　　看着快递马车驶离，莱奥斯稍稍松了口气。他瞥了一眼身旁正满意地拍着新买的黑色斜挎包的拉瑟娅，心中那个关于“单恋风暴”的威胁再次涌现。他需要一个建议。　　他拿出那块黑色的通讯石板，手指轻触中央的蓝色晶石。屏幕上浮现出几个图标，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个粉红色的爱心标记——凯勒丝的印记。为了保险起见，他特意激活了隐私模式，一道微不可查的光幕笼罩了他和石板，确保影像和声音不会外泄。　　晶石光芒流转，片刻后，凯勒丝温婉成熟的面容出现在光幕中，她似乎正在处理文件，背景是熟悉的荷里米昂庄园莱奥斯的办公室。　　“莱奥斯？”凯勒丝的声音带着关切，“学院那边还好吗？见到奥莉维亚了？” 　　“一切都好，凯勒丝。”莱奥斯露出笑容，但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奥莉维亚状态不错，尹西娅导师也在。我们刚在小市场买了不少东西，已经快递回去了，大概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到庄园，你帮忙签收一下。” 　　“好的，交给我。”凯勒丝点头，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的异样，“还有别的事？你看起来……有点困扰。” 　　莱奥斯压低了声音，确保隐私光幕完全隔绝：“确实有个……情感问题想请教你。假设，一个女孩A，非常执着地单恋着另一个女孩B，爱得深沉又热烈。但女孩B对A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选择和一个男孩C走到了一起，准备结婚。现在女孩A知道了这件事，很可能要提剑追杀男孩C，而且女孩A性格……嗯，比较直率冲动，认死理，很难用道理说服她放弃。这种情况，男孩C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等着被砍吧？” 　　凯勒丝听完，银白色的眉毛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促狭？她放下羽毛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莱奥斯，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对那个男孩C来说，最彻底、最和平，甚至可能皆大欢喜的解决办法只有一个。” 　　“是什么？”莱奥斯追问。　　“让男孩C，”凯勒丝一字一句地说，嘴角似乎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把那个单恋的女孩A也一起收了。这样，女孩A得到了她心爱的女孩B，女孩B也能和男孩C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男孩C不用被追杀。三方都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满足，冲突自然化解。这难道不是最优解吗？” 　　莱奥斯瞬间瞪大了眼睛，小麦色的脸上满是错愕：“凯勒丝！你说这话…这不对吧？！这…这听起来太…” 　　“太什么？太现实？太直接？还是太符合你这位多情子爵的作风？”凯勒丝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但眼神却很认真，“莱奥斯，感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单恋的痛苦，尤其是爱而不得的痛苦，足以让最理智的人走向极端。你现在描述的这位女孩A，她的感情很炽烈，行动力会很强。除了用更大的‘容器’去容纳这份感情，化解仇恨为羁绊，你还能想到更和平、更一劳永逸的办法吗？难道真要等悲剧发生，你去干掉她，或者她干掉你？记住，最好的防御，有时是包容和转化，而不是对抗和消灭。”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男孩C有足够的‘容量’和手腕。我相信他有。” 　　莱奥斯被这番“惊世骇俗”又似乎逻辑自洽的理论震得一时无言，只能喃喃道：“…好吧，我…我会考虑你的建议。谢谢，凯勒丝。快递记得收。”他匆匆结束了通话，隐私光幕消散。　　他揉着太阳穴，感觉头更大了。凯勒丝的方法太疯狂了！但联想到摩根娜的醋意和拉瑟娅那身随时能拔剑的装束，以及她提起“朋友”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他又觉得这疯狂的建议背后似乎有那么一点歪理。他决定，至少在音乐会结束前，绝对不能让拉瑟娅知道玛衡阿忒即将成为他妻子这件事。一个摩根娜就够他喝一壶了，再加上一个拉瑟娅？他还没活够。　　这时，拉瑟娅注意到了他结束通讯，拍了拍自己新买的黑色斜挎包，主动搭话：“子爵大人，这包不错吧？简洁实用，最新款。” 　　“啊，确实很好看，”莱奥斯回过神来，顺着话题，“很适合你。” 　　“嗯，”拉瑟娅点头，脸上露出一种纯粹的、带着回忆的笑容，“我那个朋友…她也喜欢这个款式。她总是这样，喜欢潮流的东西。”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温柔起来，“她是个特别的人，非常善良，心思纯净得像清晨的露水，又很体贴，总是为别人着想…”她沉浸在自己的描述中，仿佛那个“朋友”就在眼前。　　莱奥斯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拉瑟娅描述的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打在玛衡阿忒身上。他只能干巴巴地附和：“听你这么说，她确实是个很好的朋友。” 　　拉瑟娅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道：“是啊。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看向莱奥斯，眼神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我听戴斯莱说，子爵大人你快要结婚了？而且还是…十位未婚妻？”她夸张地挑了挑眉，“真是…令人惊叹的多情。不过，”她耸耸肩，表情显得很豁达，“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作为朋友，我还是祝福你和你的妻子们婚姻幸福美满。” 　　莱奥斯一行人的下一站是秘园。这是和音学院的心脏地带之一，象征着感性之神拉瑟娅的权柄——爱情与欲望的圣所。这里绿树成荫，藤蔓缠绕着精美的凉亭和拱门，到处盛开着象征爱情的玫瑰和夜莺花。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花香和若有似无的情歌旋律。一座栩栩如生的拉瑟娅神像矗立在花园中央：一位放荡不羁的吟游诗人形象，一手慵懒地拨弄着莱雅琴，另一手举着酒杯，眼神迷离而充满诱惑，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们刚走进秘园，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悠扬琴声。只见西里安·礁歌正坐在一丛盛开的夜莺花旁，专注地弹奏着一首旋律优美、情感含蓄的逻各娅情歌。他面前坐着的是表情依旧冷漠、但似乎被琴音稍稍吸引而没有立刻离开的伊瑟拉·银叶。海栖族导师努力让自己的演奏显得深情款款，眼神时不时忐忑地瞟向伊瑟拉。　　“看来西里安导师很认真啊。”艾拉轻笑着对莱奥斯耳语，显然对莱奥斯之前的小手段心知肚明。　　艾莉亚则兴奋地拉着莱奥斯的手臂：“莱奥斯！快看，拉瑟娅冕下的神像！传说在神像下为爱情祈祷或祝福特别灵验呢！”她不由分说，和艾拉一起，一左一右将莱奥斯拖到了那座带着几分“渣男”气质的神像脚下。　　艾拉双手合十，翠绿的眼眸虔诚地望着神像：“伟大的拉瑟娅冕下，请祝福我和莱奥斯的爱情，愿我们的羁绊如星辰般永恒。”艾莉亚也赶紧有样学样，小声祈祷着她和主角的未来。　　戴斯莱眨着那双仿佛盛满星光的翡翠色大眼睛，看向拉瑟娅，一脸天真无邪：“拉瑟娅姐姐，我们也去祈福吧？看起来很灵的样子！” 　　拉瑟娅看着自己那座被塑造成“风流渣男”形象的神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一脸嫌弃：“……算了吧。向一个看起来像花花公子的神像祈祷感情？而且，”她抱起双臂，带着点自嘲，“祈祷要是有用，我……”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自己的单恋还没结果呢。　　戴斯莱却不管那么多，蹦蹦跳跳地跑到神像前，声音清脆响亮，故意让不远处的拉瑟娅听得清清楚楚：“伟大的拉瑟娅冕下呀！请保佑我和玛衡阿忒的感情越来越好！戴斯莱最喜欢玛衡阿忒啦！希望她能多陪戴斯莱玩！”她喊得情真意切。　　拉瑟娅听到“玛衡阿忒”这个名字从戴斯莱口中如此亲昵地喊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刺痛，有无奈，也有一丝早已习惯的苦涩。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也迈步走到了神像前。　　她抬头仰望着那个拉瑟娅神像，眼神复杂。最终，她只是轻轻将手放在冰冷的石基上，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进行着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默祷。没有人知道她祈祷了什么，但那一刻，她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游荡者气息似乎淡去了，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带着淡淡忧伤的沉静。　　莱奥斯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幕，尤其是拉瑟娅默祷时那罕见的沉静侧脸，以及戴斯莱那看似天真实则“杀人诛心”的祈祷词，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在突突直跳。凯勒丝那“疯狂”的建议再次浮现在脑海，让他一阵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艾拉轻轻拽了拽莱奥斯的袖口。她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些，额角甚至渗出细微的冷汗，翠绿的眼眸带着一丝强忍的不适。　　“莱奥斯，”她声音比平时虚弱了一点，“快正午了，阳光…有点太强了。我感觉…不太舒服。”作为吸血鬼，即使有防晒措施，正午时分最炽烈的阳光对她来说依然是很大的负担。　　莱奥斯立刻回神，心疼地揽住艾拉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试图用自己的影子为她遮挡一些阳光。“抱歉，是我疏忽了。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他抬头看了看高悬的太阳，又环顾了一下气氛微妙的秘园，“走吧，直接去主会场那边，那里有遮阳棚和休息室。” 　　一行人心思各异地离开了充满爱意、祈祷与暗流的秘园，朝着即将举行盛大音乐会的、同时也是此刻能提供荫蔽的主会场区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