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晨光驱散了永熄之地特有的薄雾,一辆朴素的领主马车驶入了悼亡镇。镇子依旧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沉静,但街道上多了不少为春播节收尾而忙碌的身影,也多了几分新生的气息。 莱奥斯此行带着酿酒师欧斯克·战锤,以及两位同行者。一位是玛衡阿忒·斯托维恩,还有半身人游侠、民兵团侦察队长布妮·石头。 在镇口,布妮便拉着欧斯克兴高采烈地直奔新建的“悼亡镇2077”酒厂去了,看看新厂子够不够气派。莱奥斯则先走向了镇中心广场附近那栋熟悉的建筑——曾经的维克托商铺。如今店铺大门紧闭,窗户蒙尘,门楣上维克托家族的徽记已被取下。几个工人正进进出出,搬运着建材。 “这里要改建成什么?”莱奥斯问一个领头的工人。 “听说是洗浴中心,大人!”工人抹了把汗,“悼亡镇不是旅游胜地嘛,新老板说搞这个准能火!” 莱奥斯点点头。汤姆·斯通回到了逻各娅和妻子以及小儿子安度晚年了,大儿子托马斯则去灰烬图书馆“工作”了。这间承载过无数秘密和交易的商铺,也将迎来新的用途。世事变迁,莫过于此。 他转身走向东街的“银叶酒吧”。推开门,熟悉的酒香扑面而来。老板琉影·银叶——一位与姐姐艾薇拉气质迥异、活泼健谈的木精灵女性——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莱奥斯!春播节快乐!还是老样子?瑟兰之息?”琉影动作麻利地开始调酒。 “节日快乐,琉影。老样子。”莱奥斯在吧台前坐下,看着琉影熟练地将明亮的黄绿色酒液倒入杯中。常温的瑟兰之息入口清爽,微甜,黑醋栗和树莓的果香伴随着一丝松木的尾调,是慰藉疲惫的好东西。 两人寒暄了几句悼亡镇的近况和节日气氛。莱奥斯啜饮着酒液,看似随意地问道:“新任的那位黑荆棘男爵,阿萨特斯大人,对悼亡镇……有什么新动作吗?”他刻意用了敬称,但语气平静。 琉影擦拭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撇了撇嘴,声音压低了些:“动作?呵,跟老男爵一个样——没动作!这鬼地方,离木精灵太近,管起来费劲还容易惹一身骚。那位新男爵啊,心思可不在我们这北边的穷乡僻壤。”她凑近一点,带着点八卦的兴奋,“都在传,他最近忙着在索波尔南部使劲呢!眼睛盯着南边那些无主之地,胃口不小!” 琉影的看法印证了莱奥斯的猜测。他谢过琉影的情报,付了酒钱,起身前往位于北门外的镇长宅邸。 镇长宅邸内,雷恩哈特·维克托正与他的核心班底议事。见到莱奥斯,雷恩哈特示意艾薇拉给客人倒茶。 莱奥斯落座,直接切入主题:“琉影说新男爵在索波尔南部很活跃?” 雷恩哈特点头,神色严肃:“没错。阿萨特斯·黑荆棘野心勃勃,远胜其父。他正利用各种手段,试图吞并索波尔南部的无主之地,扩张地盘。悼亡镇在他眼里,恐怕只是块碍眼的飞地。”他顿了顿,看着莱奥斯,“这对他个人是扩张,但对整个索波尔南部,尤其是宝石商会联合的贸易路线,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荷里米昂的南向通道,也可能受影响。” “盟约限制,我不能直接干涉男爵领内政。”莱奥斯皱眉道。 “我们不需要干涉他。”雷恩哈特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他能在无主之地伸手,我们也能。阿克门诺斯现在不就在西南角和栖宁商会斗得火热?你同样可以向南争取利益,只要不吞并土地,就不算违反盟约。联合宝石商会联合,还有瑟兰蒂亚——他们在南部也有利益诉求。三方联手,封锁他的扩张势头,名正言顺是为了维护自身贸易和地区稳定。”他提醒道,“下个月根脉节,你不是要回瑟兰蒂亚吗?正是商谈的好时机。猫人那边,等你们的外贸区正式运作起来,也能拉入伙。这是商业竞争和地缘博弈,不是战争。” 莱奥斯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可行的方案。“酒厂的事……” “协议已定,欧斯克大师到位就行,无需再议。”雷恩哈特摆摆手,随即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倒是布妮队长的‘调研’……进行得如何?婚礼我定会准时到场。” 莱奥斯无奈地笑了笑。接着,他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还有件事。我收到可靠消息,近期会有人对我进行‘暗杀’,方式……比较特别,像公开挑战。你这边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人物?尤其是……用剑的高手,可能来自墨鳞国?” 雷恩哈特和赫尔曼对视一眼,矮人战士灌了口酒,闷声道:“有!就今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个怪人,穿着墨鳞国那种粗布衣服,头上戴了个我从没见过的、竹子编的大圆帽子,背着一把保养得极好、但样式很朴素的墨鳞长剑。浑身一股子‘找架打’的劲儿。镇长跟他过了几招,不分胜负!那身手,绝对跟李林立是一个级别的!打完他就往西边,荷里米昂方向去了!” 墨鳞国的剑客……莱奥斯心中微沉,这与教皇预言中“堂堂正正来砍你”的描述吻合。他谢过雷恩哈特和赫尔曼的情报,与欧斯克、安德妮简单告别后,便带着布妮和玛衡阿忒登上了返程的马车。 马车路过暮途诗人酒庄时,莱奥斯让车夫卢卡·赫尔曼先送布妮和玛衡阿忒回庄园。 “莱奥斯大哥哥呢?”布妮眨着琥珀色的大眼睛问。 “我去酒庄取点东西,很快就回,用幻梭。”莱奥斯解释道。 布妮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听话地跟卢卡走了。 莱奥斯走进酒庄,找到经理尼克斯·米特里。他需要为妄言酒壶“普拉”补充“弹药”——两个5升容量的格间灌满廉价的劣质酒,作为“微醺灵感”的耗材;另外三个格间则装满口感醇厚的宁霞葡萄酒,用于旅途解渴。 尼克斯效率极高,很快备好了酒。莱奥斯将酒壶放回次元包,信步走出酒庄。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打算沿着酒庄旁那条宁静的河流走一段,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河水潺潺,晚风微凉。莱奥斯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切断了河畔的宁静: “莱奥斯子爵!” 莱奥斯猛地顿住脚步。只见前方河岸柳树的阴影下,一个身影缓缓走出。他穿着墨鳞国的粗布短褂,头上压着一顶宽大的竹编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腰间悬着的,正是那把样式古朴、却寒光内敛的长剑。 “足下一定要执迷不悟,破坏盟约,甘做那掀起战火的恶人吗?”斗笠下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莱奥斯心中一凛,手已经悄然取出了包里的长笛。他没来得及回答。 “也罢!”斗笠客似乎并不需要答案,他手腕一翻,长剑已然出鞘,剑尖遥指莱奥斯,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寒星,“既然足下冥顽不灵,那就只好……借足下项上人头一用了!” 话音未落,斗笠客的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道快如闪电、直取莱奥斯头颅的凌厉剑光。那速度,远超莱奥斯的预料。 生死关头,莱奥斯的反应被激发到了极致。莱奥斯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时长笛瞬间凑到唇边,一个尖锐的音符迸发而出——假象术! 莱奥斯的身影在原地一阵模糊,瞬间一分为二。一个“莱奥斯”狼狈地向侧方翻滚,而莱奥斯的真身则借机隐去了身形。 嗤啦! 剑光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个翻滚的假象。 斗笠客一剑落空,身形没有丝毫停滞,仿佛早已料到。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假象的方向,手中长剑如同毒蛇吐信,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精准无比地朝着莱奥斯真身隐遁、正欲全力向河对岸逃窜的位置——斜斜劈下。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莱奥斯瞳孔骤缩!寒意瞬间冻结了血液!他所有逃跑的路线仿佛都被这一剑封死。太快了!太准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暗杀,是碾压式的处决。 就在那冰冷的剑锋即将触及莱奥斯后颈皮肤的刹那——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河畔炸响。 一柄通体漆黑、样式同样古朴的长剑如同凭空出现,稳稳地架住了那致命的一击。火星四溅! 李林立! 这位墨鳞侠客不知何时已赶到,他挡在莱奥斯身前,身形挺拔如松,漆黑的长剑稳稳抵住斗笠客的剑锋,眼神锐利如电。 斗笠客显然认出了李林立。他动作一滞,斗笠下似乎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冷哼。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废话,他手腕一抖,震开李林立的剑锋,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脚尖在河岸的柳枝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竟如飞鸟般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渐浓的暮色和河岸的树影之中,只留下河边惊魂未定的莱奥斯和持剑而立的李林立。 河风吹过,带着河水微腥的气息和方才那电光火石间残留的杀意。莱奥斯看着李林立凝重的侧脸,又望向斗笠客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教皇的预言,以最直接、最凶险的方式,应验了。而这场“暗杀”,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