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夜幕降临，荷里米昂领地却比白昼更加喧嚣。巨大的篝火在广场中央熊熊燃烧，映照着无数张洋溢着喜悦与醉意的脸庞。空气里弥漫着烤野猪肉浓郁的油脂香气、矮人烈酒辛辣醇厚的芬芳，以及各种香料混合的节日气息。欢快的音乐流淌在每一个角落，人们载歌载舞，举杯痛饮，庆祝着生命之神的诞生与春耕的开始。春播节的狂欢，达到了顶点。　　荷里米昂庄园也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除了恪尽职守、带领卫队在领地各处巡逻的格里戈里，几乎所有与主角关系密切的人都聚集在灯火通明、被斯蜜里蜜斯用空间拓展技术扩大了数倍的宴会厅里。笑声、碰杯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瓦伦·乌姆桑吉斯端着酒杯，穿过喧闹的人群，找到了正在与雷恩哈特·维克托低声交谈的莱奥斯。这位吸血鬼战士脸上的沉静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取代。　　“子爵大人。”瓦伦的声音低沉，暗红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庆典很成功。” 　　莱奥斯转过身，脸上带着节日的笑容：“瓦伦，节日快乐。怎么，没去跳舞？” 　　“比起跳舞，我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更重要。”瓦伦直言不讳，目光锐利地落在莱奥斯脸上，“我是来考察我未来的妹夫的。”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斯蜜里蜜斯说笑、偶尔向这边投来羞涩目光的艾拉，“之前被武馆的比试耽搁了。从明天开始，直到四月份艾拉……嫁给你那天为止。”他强调了四月份的婚礼。　　莱奥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郑重：“我明白。艾拉对我很重要。” 　　“很好。”瓦伦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血族特有的冷硬，“艾莉瑞娅和扎卡里因为奥伊库尔家族事务缠身，庆典结束后就会启程返回遗忘之地。至于2月14日的莱雅音乐节……”他顿了顿，拒绝了莱奥斯的邀请，“我就不去了。艾拉和你，还有你们的朋友们玩得开心就好。”他给出的理由是“需要磨砺武技”，但莱奥斯心知肚明，这位未来的大舅哥是担心自己在场会让妹妹不自在。　　瓦伦举起手中那杯深琥珀色、散发着复杂浆果与橡木烟熏香气的“琥珀烈焰”，眼神锐利如刀：“莱奥斯·荷里米昂，我只有一个要求：别让她伤心。否则……”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刀锋。然后，在莱奥斯有些错愕的目光中，这位声称要“磨砺武技”的吸血鬼战士，竟仰头将那一大杯琥珀烈焰一饮而尽。　　“咳……唔……”浓烈辛辣的酒液瞬间冲垮了不善饮酒的瓦伦。他英俊的脸庞迅速涨红，眼神变得迷离，身体晃了晃，手中的空杯差点脱手。莱奥斯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瓦伦？你……”莱奥斯哭笑不得。这位气势汹汹来考察妹夫的小舅子，竟然被一杯酒放倒了！　　“哥！”艾拉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惊呼一声跑了过来。　　“看来他……真不擅长这个。”莱奥斯无奈地对艾拉和闻讯赶来的扎卡里说道。扎卡里忍着笑，和莱奥斯一起架起已经不省人事、嘴里还嘟囔着“艾拉…开心…”的瓦伦。“交给我吧，子爵大人，我带他去别栋客房休息。” 　　看着扎卡里架着瓦伦消失在通往别栋的回廊，艾拉松了口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拉起旁边看好戏的斯蜜里蜜斯，两人各端着一杯酒走到莱奥斯面前。　　“亲爱的领主大人，”艾拉的声音甜得发腻，将其中一杯澄澈金黄色的酒液递到莱奥斯唇边，“哥哥醉了，但我们还在呢！来，喝一杯‘琥珀烈焰’，压压惊？” 　　莱奥斯看着那杯在灯火下折射着诱人光泽的酒液，颜色似乎比瓦伦喝的那杯更浅、更透亮一些？也许是灯光的原因。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看着艾拉期待的眼神，以及旁边斯蜜里蜜斯看好戏的表情，加上节日的氛围，他也没多想，接过酒杯，同样豪爽地一饮而尽。　　一股极其霸道、如同火焰灼烧般的辛辣感瞬间从喉咙直冲头顶。紧接着是强烈的眩晕感和难以言喻的力量冲击感席卷全身。这根本不是“琥珀烈焰”！是“贪婪之手”！那浓烈到足以放倒巨魔的恐怖烈酒。　　“呃！”莱奥斯的意识瞬间被这猛烈的酒劲冲得七零八落，视野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但醉意朦胧中，他还能感觉到自己被扶住了，没有摔倒在地。　　“哎呀，领主大人酒量也不行嘛！”斯蜜里蜜斯促狭的笑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嘘！”艾拉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快，帮我一把！” 　　莱奥斯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被几股无形的力量轻柔地托了起来——那是艾拉发动了创造学派吟游诗人的“造物表演”能力，用魔力凝聚出的、如同舞空绸缎般的物品。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被轻柔地裹挟着，穿过喧闹的人群，掠过回廊……周围的景象飞速变换，最终似乎进入了一扇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门扉。　　门后，是一个充满斯蜜里蜜斯特有风格的、精致而略显幽暗的半位面空间。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时间在醉意与某种更强烈的感官刺激中模糊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再次打开。莱奥斯、艾拉和斯蜜里蜜斯重新出现在庆典现场。莱奥斯看起来已经完全酒醒了，步伐稳健，只是脸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眼神也比平时更加明亮深邃。艾拉和斯蜜里蜜斯则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艾拉脸上带着满足而羞涩的红晕，斯蜜里蜜斯则依旧是那副慵懒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另一边，戴斯莱·耐罗正拉着玛衡阿忒·斯托维恩，兴奋地讨论着节日新装和发饰搭配，戴斯莱身上那件由无数彩色丝绸、羽毛、干花与亮片缝制的斗篷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而布妮·石头则站在宴会厅一角，手里拿着没装弹丸的投石索，正努力地指挥着两只体型庞大的枭熊笨拙地随着音乐节拍左右摇摆，憨态可掬的模样引得周围人阵阵哄笑。　　莱奥斯看着眼前热闹非凡、人员济济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自从去年六月升任子爵以来，庄园里的人员几乎是爆炸式增长。核心班底、盟友，还有这么多有亲密关系的人。他环顾着被空间拓展过、此刻依然显得有些拥挤的宴会厅，一个念头清晰起来：庄园边上的官员办公楼需要尽快扩建了。还有别栋，以后得正式作为高标准客房使用。至于主庄园本身，多亏了斯蜜里蜜斯的空间拓展魔法，目前居住空间尚算宽裕。　　正思考着领地规划，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莱奥斯回头，看到的是狄奥多拉·瓦尔基莉娅。　　今晚的圣武士大主教简直让人不敢相认。她罕见地没有穿那身庄严肃穆的教会服饰，而是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休闲上衣，下身是一条蓝色短裙。腿上甚至还穿了肉色的丝袜。这身打扮与她平时冷峻刚毅的气质形成了巨大反差，一看就知道是玛衡阿忒和斯蜜里蜜斯联手“改造”的成果。　　狄奥多拉似乎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红晕，但眼神依旧锐利。“看那边，”她微微侧头，示意广场篝火旁最热闹的人群中心，“教皇陛下也溜出来了。” 　　莱奥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围着篝火跳舞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伊文·普瑞莫迪乌斯一世。这位尊贵的教皇陛下，此刻脱下了猩红的教皇袍和沉重的冠冕，换上了一身时髦的便装：上身是清爽的蓝色T恤衫，外面套着米色马甲，下身是笔挺的黑色西裤，脚蹬锃亮的黑色皮鞋。他正和矮人法务官阿德里克·战锤勾肩搭背，两人随着欢快的音乐，动作夸张、充满活力地跳着街舞。阿德里克标志性的红褐色大胡子随着他有些笨拙却极其投入的动作上下飞舞，两人跳得不亦乐乎，周围围满了起哄叫好的人群。　　若非狄奥多拉提醒，谁能想到这位跳得满头大汗、笑容爽朗的时髦大叔，竟是原初教会至高无上的教皇！　　“看来现在不是打扰他的时候。”莱奥斯失笑摇头。　　一舞终了，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伊文抹了把额头的汗，和阿德里克碰了碰杯，豪饮了一大口麦酒。他似乎感应到了莱奥斯的目光，笑着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子爵大人，节日快乐！这庆典办得真棒！”伊文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爽朗，他拍了拍莱奥斯的肩膀，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宴会厅外一处相对僻静的露台，夜风带来远处篝火的暖意和隐约的音乐声。　　伊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预言法师特有的洞察光芒。“有两件事，莱奥斯。趁着莱雅音乐节临近，我的预视术看得比平时更清晰些。”他压低声音，“第一件，关于和音学院地下的‘黑暗之眼’法杖。它会在莱雅节当天，也就是2月14日被盗。” 　　莱奥斯心头一紧：“谁干的？” 　　伊文摇摇头，眉头微蹙：“看不清。对方有极强的反预言能力或道具屏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片黑暗。但是，”他目光落在莱奥斯胸前，那里贴身佩戴着弗拉霍斯怀表，“关键在于你身上的‘钥匙’——弗拉霍斯怀表。只要它在你这法杖就不会丢。艾琳女士说得对，法杖藏在‘时间’之中，怀表是找到它的唯一途径。保管好它，莱奥斯，它是关键。” 　　莱奥斯下意识地摸了摸怀表冰凉的银质外壳，那上面精美的金色飞鸟纹路仿佛带着血脉的微温。“我明白。”他郑重地点头。　　“第二件事，”伊文的语气更加严肃，“更紧迫。接下来的一周内，你会遭遇一次暗杀。” 　　莱奥斯眼神一凝。　　“地点，在一条河边。”伊文努力回忆着预视中模糊的画面，“对方……很特别。与其说是暗杀，不如说是……堂堂正正地过来砍你。像一场宣告式的挑战。”他蓝色的眼眸紧盯着莱奥斯，“多加小心，莱奥斯。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那股锋芒。” 　　河边的堂堂正正的砍杀？莱奥斯心中念头飞转，隐隐捕捉到了一丝线索，却又模糊不清。他沉声道：“多谢陛下警示，我会注意的。” 　　伊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重新露出轻松的笑容：“好了，沉重的话题到此为止！节日快乐，享受今晚吧！”他说完，转身又融入了热闹的庆典人群中，仿佛刚才的密谈从未发生。　　莱奥斯独自站在露台上，夜风吹拂着他褐色的短发。篝火的喧嚣、庆典的欢愉似乎都离他远了一些。黑暗之眼的危机、一周内未知的暗杀……未来的阴影如同夜色般悄然弥漫。他深吸一口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感让他精神一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当他重新回到宴会厅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目光扫过，正好看到奥莉维亚·潮汐和布妮·石头在向他招手，两位佳人眼中带着期待的笑意，显然是在示意他该回房休息了。春播节的狂欢渐入尾声，而属于莱奥斯的夜晚，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