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二百三十五章

　　魔力取暖设备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莱奥斯又续了一杯热茶递给坐在对面的斯蜜里蜜斯。银发的吸血鬼接过茶杯，指尖的凉意与杯壁的温热形成微妙对比。她小口啜饮着，红宝石般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深邃难明，目光似乎落在跳跃的火焰上，又似乎穿透了时空。　　“莱奥斯，”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却又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奥法节前夜……你送我的那块紫色月光石……”她抬起眼帘，红瞳直视着莱奥斯，“为什么？” 　　莱奥斯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那块在艾琉蒂斯精心挑选的紫色月光石，纯净剔透，内蕴星辉，确实与斯蜜里蜜斯的气质相得益彰。他放下茶杯，坦诚道：“因为你的父亲，阿莱斯特·星语者·艾雅尼阁下，在离开前曾郑重托付我，希望能照顾好你。”他顿了顿，想起那位强大而略带忧郁的吸血鬼领主的话语，“而且，他告诉我你欣赏美酒、美食和一切精致漂亮的事物。那块月光石……我觉得它很美，也适合你。” 　　“父亲……”斯蜜里蜜斯低声重复，红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饱满的下唇微微抿起，那颗标志性的尖牙无意识地咬了一下唇瓣。父亲阿莱斯特确实一直试图安排她的生活，包括那些让她厌烦的相亲。但这次……他似乎找对了人？至少眼前这个半精灵，比那些空有头衔的绣花枕头顺眼得多，也……可靠得多。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莱奥斯的回答，又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她脸上那惯有的高傲神色重新浮现，带着一丝别扭的意味，轻轻哼了一声：“哼，又是那个爱操心的老爷子……不过，”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有些闪烁，声音也低了几分，“既然是他托付的……那你送的礼物，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看在你这里还算暖和，酒也不错，人也……不那么讨厌的份上，我就继续勉为其难地和你相处下去吧。” 　　莱奥斯看着她这副明明有些触动却非要嘴硬的样子，不由得失笑。他理解斯蜜里蜜斯话里的“勉为其难”更多是种自我保护的口是心非，也明白她父亲托付的分量。他温和地点点头：“好，那就请斯蜜里蜜斯小姐继续‘勉为其难’地在这里住下去吧。这里随时欢迎你。” 　　斯蜜里蜜斯闻言，红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被垂下的银色长睫毛掩盖。她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　　就在会客室通往书房的走廊阴影里，凯勒丝·嘉兰诺德静静地站着，手中拿着一份需要莱奥斯签字的领地月度收支汇总。她并非有意偷听，只是正要进来时听到了斯蜜里蜜斯的提问。莱奥斯那句“因为你的父亲托付我照顾好你”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凯勒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二十二年了。从莱奥斯六岁在瑟兰蒂亚皇家学院第一次见到这位小王子，到他经历丧父之痛、远赴和音学院学习、获封领地、一步步建设荷里米昂……她一直在他身边，以导师、总务官、朋友的身份，更以一颗深藏着炽热情感的心。她见证了他的成长，分担了他的忧愁，守护着他的领地。她以为时间会酝酿出结果，以为那份亦师亦友的深厚情谊终会质变。　　可此刻，听到莱奥斯对斯蜜里蜜斯说出“托付”二字，语气中那份自然而然的关切和承诺，凯勒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她银色的睫毛微颤，捏着文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二十二年相伴，抵不过一个父亲的托付吗？还是说……自己从未真正走出“老师”和“母亲闺蜜”的身份桎梏？　　就在这时，凯勒丝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会客室内斯蜜里蜜斯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阴影，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的失态。斯蜜里蜜斯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带着一丝了然和难以捉摸的意味。　　凯勒丝心中一凛，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了总务官应有的从容。她挺直脊背，拿着文件，若无其事地走进了会客室。　　“子爵大人，打扰了。这是本月的领地收支汇总，需要您签字。”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莱奥斯接过文件，并未察觉异样：“好的，凯勒丝女士，放这里吧，我稍后看。” 　　凯勒丝将文件放在莱奥斯手边的茶几上，目光扫过斯蜜里蜜斯，后者正优雅地放下茶杯，红瞳中带着一丝凯勒丝熟悉的、属于“同类”的审视光芒。　　“斯蜜里蜜斯小姐也在。”凯勒丝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凯勒丝女士。”斯蜜里蜜斯同样颔首，姿态无可挑剔，但红瞳深处似乎有某种无声的交流在两人之间达成。　　凯勒丝没有久留，完成了公事便转身离开。在她转身的刹那，斯蜜里蜜斯给了她一个极其细微、带着某种默契的眼神。　　联盟的种子悄然埋下。　　送走了斯蜜里蜜斯，莱奥斯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法院之行整理行装。　　他首先小心地将那台保养一新的银辉商会纪念款幻梭收进了腰间的淡黄色次元包。扩容后的次元包空间充裕，幻梭平稳地悬浮在包内空间的角落。　　接着，他开始检查其他物品：　　瑟兰之息刺剑：悬挂在腰间。这是身份的象征，也是可靠的武器。　　健康护符：佩戴在颈间。提供持续的生命力守护。　　隐身戒指：戴在右手中指。关键时刻的保命底牌。　　墨绿色精灵斗篷：搭在椅背上准备穿上。提供隐匿效果。　　淡黄色次元包：已装备，内含备用衣物、适量货币、应急药剂、干粮、水壶、妄言酒壶、黄金狮子雕塑、记录用的纸笔等。　　纠缠绳：放在次元包内。　　需要取出的违禁物品：　　莱奥斯仔细回忆着公平之秤大法院关于禁止携带物品的规定（主要是防止用于越狱或大规模骚乱）：　　法术卷轴：所有法术卷轴均被禁止携带。他依次取出次元包中的2张火球术卷轴、5张飞行术卷轴、4张粉碎音波卷轴，将它们单独锁进书桌下的一个特制能隔绝魔力探测的盒子内。　　烟幕泡泡魔杖：这件由萨米尔指导制作、奥莉维亚改良的纪念品，虽然实用价值不高，但其产生的随机大范围烟幕效果显然属于“普通人也能轻易制造大规模混乱”的范畴，属于明确禁止携带的危险品。莱奥斯有些不舍地抚摸着这根略有弯曲的黑色魔杖，最终还是将它也取出，放入了盒子中。　　检查完毕，次元包内剩下的物品都符合规定。他最后确认了一下腰间的瑟兰之息和健康护符，披上了精灵斗篷。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给荷里米昂领裹上一层静谧的银装。本周日，就将启程前往那决定黑荆棘男爵命运的法庭。莱奥斯深吸一口气，深褐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纷飞的雪花，眼神沉静而坚定。